袁耽毕竟是陈郡袁氏出身,响当当的名门望族,因南渡时族人离散,父母早亡才落到这般窘境,现在是年纪小和自己混在一起,将来公府征辟或是吏部选官的时候,这就是一个污点,未必不会心生埋怨。
杨彦也不愿意挡了袁耽的前程,不过把油坊转到裴妃手上就不一样了,变成裴妃和袁耽合营,以裴妃的身份,比袁耽只高不低,说起来还是袁耽高攀裴妃呢。
而且因着裴妃的政治属性,袁耽的身上将被打上裴妃的烙印,终生摆脱不掉,自己则是和裴妃捆绑在一起,这就等于绕了一个圈子,袁耽仍将为自己所用。
后世洗黑钱的原理与之大体类似,杨彦通过洗黑钱的手法,把袁耽洗白白,若有可能的话,他也会暗中支持,帮助袁耽获取名望,在朝庭立足。
如果直接把袁耽置于手底使唤,那是大材小用,放在建康,任其自由生长,才是用得其所。
裴妃的美眸中,射出了深刻的情义,无奈笑道:“时人皆以为是杨郎幸孤,但孤哪能不知,实是孤幸得杨郎啊,那孤就不和你客气了。”
随侍的那几个宫婢不禁喜上眉梢,裴妃有钱,也意味着她们的日子好过啊,按杨彦所说,从明年秋开始,每年的收入将达到数千万钱,只要裴妃的手指缝稍微松一松,就足够她们受用不尽,连带着看杨彦都顺眼了许多。
一名宫婢更是忍不住笑道:“世间若论起忠义,无出于府君之右,府君与王妃君臣相契,堪称一时佳话呢。“
杨彦转回头笑道:”王妃心胸宽厚,不会薄待下人,万望几位姊姊尽心尽力服侍,本将把王妃交给你们了,若是照料有加,亦不会吝于赏赐。“
”服侍王妃是婢子们的本份,府君言重了。“
几个宫婢忙不迭的施礼。
别看杨彦连寒门都算不上,但这几个宫婢能被打发来照料裴妃,本就没什么后台,且他的官身是东海国相,如果裴妃不护着,治几个宫婢的罪不算什么。
虽然裴妃有权自置王府,任命府令等一系列的家仆管理府中事务,不过裴妃尚未有这方面的意向,因此杨彦这个国相也可以插手到裴妃的府务管理。
杨彦摆了摆手,又道:“王妃禀性随和,本将也不是苛刻之人,不必过于拘谨,现在都来看仔细,本将示范一遍药材的炮制之法。”
“诺!”
宫婢纷纷上前,探着脑袋围着杨彦。
第99章 再回盐市()
“珍珠粉每次取一勺,拌入蛋清蜂蜜,于睡前为王妃敷面膜一个时辰,洗去即可入睡”
“首乌晾干,切片与黑芝麻作成澡豆,至少每两日为王妃濯一次发,期间轻轻搓揉,务使药力通达发梢,时间控制在一刻左右,料来不超过一年,王妃定会华发返乌“
”这堆药材用于王妃沐浴,先于鼎中煮沸,半个时辰后连汤水一起倒入澡盆,供王妃浸泡,若长久使用,可使肌肤焕发新生,不着脂粉,亦如兰似麝,清香徐来“
”那几枝肉苁蓉,配上辅药,每旬煎一服给王妃服用,可滋阴补肾,渐渐调理身体亏虚“
一群宫婢们听的暗暗咋舌,照杨彦这样的用法,仅仅是给裴妃滋养容颜的费用,每日就在五千钱上下,一个月十五万钱,一年近两百万钱!
哪怕是宫中夫人和太子妃都没这么奢侈啊!
裴妃却是芳心溢满了感动,她从杨彦的絮絮叨叨中,感受出了对自己的深刻关心。
眼见天色将黑,杨彦和萧巧娘在裴妃的殷勤挽留中,留下用了顿晚膳,临走之前,杨彦又找裴妃要了些空白手令,毕竟作为外藩,一旦就任,未得朝庭诏令不得私返京城。
但杨彦的情况又与普通的藩镇方伯略有区别,他除了晋臣的身份,首先是裴妃的家臣,裴妃有召,他依然可以回京,不必从朝庭获取调令。
备着裴妃的手令,一是方便观礼鲍靓飞升成仙,另一方面是再有一年多,就该王敦举兵南下了,到时乱兵滋扰,京城会有动荡,他可以及时带兵回京,保护裴妃,并以此为机在京城留下一支武装力量。
裴妃自是巴不得时常见到杨彦,不过她也明白轻重缓急,特意叮嘱了勿以她孤寡妇人为念,应以国事为重。
杨彦唯唯应下。
回到荀府之后,荀灌与荀华身着便装,互相偎坐在大殿里,窃窃私语,耳髯撕磨,也不知在说什么,神态亲昵的很,这让杨彦那颗闷骚的心有些驿动啊。
二女见着杨彦,也是俏面微红,赶忙各自坐直了身子。
“嗯嗯!”
荀灌清咳两声,问道:“裴妃如何?可曾安好?用度可有短缺?”
杨彦拱手笑道:“不劳女郎担心,杨某已把名下油坊转赠给了王妃,每日收入足以维持王府用度。“
荀灌并不清楚杨彦那油坊一天能赚多少钱,只想着杨彦的一番心意,倒也不好让这家伙难堪,等过一阵子,再去探望裴妃,若是缺了什么,自己给补上便是。
杨彦也没过多解释,又道:”王妃久坐不动不利于舒畅心怀,女郎若是有暇,不妨时常带着王妃外出游乐,或是往别府赴宴,多些交际,也可多些人说说话解解烦闷。“
荀灌俏面又微微一红,她哪有什么交际啊,自小舞枪弄棒,别家女郎和她没有同共语言,她也很歪腻闺里长,道里短的女儿家闲言碎语,不愿和那些弱不禁风的娘子们来往。
再说别家女郎如她这样的年龄,都在家奶娃呢。
如果非要论起闺中蜜友,只能是伴着她一起长大的荀华。
不过荀灌可不会在杨彦面前认怯,只是淡淡道:“知道了,你去就任,裴妃自有我来照料,家君于台省值夜,须过上两三日才能归家,若是没别的事,你回去早点休息罢,把巧娘留下来陪我们说说话。“
”对了!“
荀华问道:”杨郎,你何时教我们练拳?“
“明日清晨!”
杨彦拱了拱手,便返身离去,荀灌要留下萧巧娘的目地也好猜,无非是套话而己,从萧巧娘嘴里多了解些自己,想到这,他还是有些自得的,也有一些窃喜。
本以为一亲荀灌芳泽离不了荀华,没想到巧娘也能起到相当的作用呢。
果然,杨彦一走,荀灌和荀华就你一言,我一语的套问起来,萧巧娘自然也愿意帮郎君张目,几乎把她所知道的杨彦兜了个底朝天。
当听到油坊的收益之时,荀灌和荀华都觉得自己小瞧这家伙了,一年几千万钱的收益,说给就给了,芳心中也不乏欣慰。
第二天天没亮,杨彦来到校场,包括荀灌在内,站了一地的府卫和侍婢,其实返身回射的要点,就在于腰腿,腰上要有劲,腿必须能夹住马。
说简单点,在向回射箭的那一刻,形同于骑着一匹没有马镫的马,马匹的颠簸全由双腿承受,重心的稳定则交给腰椎控制,这就是为何学返身回射必须先学形意拳的原因。
形意拳由脊椎发力。
杨彦先教人站三体式,讲明要点之后,一一观察各人的情况,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真的有悟性的差别,有些人只是徒有其势,无论如何都不能定心去体会三体式那天地人三才合一的意境。
不过这也不是太大的问题,最多练不了形意拳,对本身不会有影响,毕竟拳法不是万能的,以杨彦目前的功夫,寻常壮汉十来个近不了他的身,如果是手持兵刃的士卒,五六个会让他非常狼狈,再如果是如荀氏府卫这样的精锐,他一个干翻三个就是极限了。
练拳的意义主要是养生,身体健康,活的更久,而且站桩形同于入定,有益于净化心灵,开阔心胸,培养气度,保持思维的敏捷。
杨彦前世只是半路子货,练到初窥明劲就因家庭和工作的关系,再也没法练了,所以他也不知道练至传说中的暗劲乃至化劲会是什么样,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认,万军丛中取敌酋首级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人力有时而穷,浑身是铁,又能打得了几根钉?
到阳光初洒校场,各人陆续散去,有人感受到了三体式的妙用,但更多的,是白站了一个时辰,不仅毫无体会,还因动作姿态的别扭,腰酸腿疼。
只是一次站不出效果,并不能说以后就不行,调整好心态,依然还有机会。
吃过早餐,荀灌和荀华约好了去探望裴妃,杨彦把巧娘也丢下,跟着一起去,他则取了三国演义和西厢记的手稿,策马奔向了盐市。
让他意外的是,那张筒陋的几案依然摆放在街角,看上去还挺干净的,没有污水和灰尘,显然时常有人清扫,这让他不禁有了些动容。
“诶?杨郎!”
“杨家郎君,杨家郎君回来了!”
有眼尖的路人认出了杨彦,惊喜的大叫起来。
“杨郎,北去可曾顺利?”
“久不闻杨郎清音,如旷旱之地,苦候甘霖啊!“
这一下子,街头的人一堆堆的聚集过来,喧闹不休。
第100章 吏部难登()
转眼间,杨彦身前便围的水泄不通,很多人都凑过来打招呼,脸面挂着真挚的笑容。
“杨郎此来,可是续说三国?”
又有人放声问道。
“承蒙父老们挂念,杨某有几句话要说!”
杨彦双手一压,待人群安静了些,便拱手道:“前些日杨某跟随荀府往北地办事,走的匆忙,未能告之,请父老们见谅,今日来此,实因杨某有庶务在身,蒙主上不弃,任为东海国相,不日将往郯城赴任,无法再为父老续说。“
东海国相的信息量太大了,国相就是一方方伯,顿时,数不清的惊疑目光打量着杨彦,就连上前恭贺都忘了。
虽然在朝庭眼里,东海国相一文不值,但是相对于小民,秩比两千石的大员仍是需要仰望的。
以往杨彦白身,可以在街头说书,借此邀结人望,如今他已是秩比两千石的大员,如果再这么做,不说朝庭的脸面会因此无存,即便是他自己也会被人轻视。
官与民,从来就是两个阶层,官可以亲近民,关心民,却不能尊卑不分,毕竟官员的最基本职责就是管理和组织,或许有知恩图报,感激泣零之人,但大多数人仍是畏于刑而滥于宽,仅靠施恩不足以结义,当官就要有当官的架子,恩威并施方是御下之道,这是亘古不变的至理。
杨彦的身份已经变了,他也只能抱以一声叹息。
其实这些在盐市做生意的商贾土豪,可能一辈子都没去过江北,并不知道杨彦在朝庭的地位只是等同于淮北流民帅。
不过也有一些侨人眉头微微一皱,分明是知悉了杨彦的底细。
果然,有嘀咕声传来:“我就是从郯城过来的啊,那里几乎没人了吧,羯贼游骑不时侵扰,朝庭都放弃了,去那里就藩哎,但愿杨郎莫要后悔啊!“
”哼!“
曾聘请过杨彦担任他家西席的胡烈冷哼一声:“府君鸿鸪之志,安能晓以你区区燕雀之辈?你一个街头卖胡饼的说来还是沾了杨郎油之光才以得名声大燥,又有何资格妄议府君?”
“这”
这人讪讪着退开。
胡烈又向杨彦长身一躬:“当日老朽便知府君不俗,但今见之,仍是耳聩心惊,对北地形势老朽略有所闻,虽此去郯城艰险重重,但府君非常人行非常事,老朽在此,谨祝府君建功立业,名震海内!“
”多谢胡老丈吉言!“
杨彦笑着抱拳。
民众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向杨彦恭贺,杨彦一一抱拳回礼。
不片刻,有人吞吞吐吐问道:”府君既已荣任,不知来此“
杨彦从怀里掏出三国演义与西厢记的手稿,抱拳道:“杨某没法再为父老们说书,不过三国演义已录出前九十八回,今欲寻人腾抄传播,若是有谁愿意,杨某可将手稿赠与他,并附送西厢记一篇。“
从第九十九回开始,司马懿正式登场,杨彦可不想找死。
”哦?“
围观众人大为动心,杨彦的字虽然不能说与风靡大江南北的卫氏相比,也因身份上的劣势,不入士人法眼,却是颇具清奇之妙,越看越有韵味,前一阵子他开的药方,已经有寒门庶人在收藏鉴赏了,甚至有些人让自家子侄照着临摹,学他的字。
毕竟卫氏的字,通常的寒素之家缘悭一面,而寒门在书法上,确实没有可圈可点之处。
胡烈抢先施了一礼:“府君可把书稿交于老朽,老朽着府上门生,日夜腾抄百份分发四周乡民。”
“好,有劳胡老丈!”
杨彦毫不犹豫的手稿递了过去,胡烈如获至珍,小心翼翼的接来手中,满脸喜色。
周围不时有人发出懊恼的声音,深恨自己慢了一步。
其实杨彦给谁都无所谓,他主要是想传播西厢记,西厢记宣扬有情人终成眷属,是对当时社会秩序的严重挑恤,而张生以寒门卑子娶得身为世家女郎的崔莺莺为妻,也是对时人价值观的极大颠覆。
这就是明明白白告诉你,只要努力上进,你也有机会封候拜相,娶得如花美眷!
与之相比,三国演义宣扬忠义,几百年的老套路,现实价值反而不如西厢记大,杨彦同时拿出西厢记和三国演义,是以三国演义作为西厢记的掩护,胡烈承诺腾抄百份传播,自是乐见其成。
“既如此,那杨某就告辞了,他日再来,当与诸位把酒言欢!”
即然目地达到,杨彦拱了拱手,便上马离去,后面一片恭送声。
回到荀府,又过两日,荀崧回来了,把杨彦叫到书房,带着丝歉意道:“贤侄啊,按理来说,方伯就任需去吏部留下名籍,昨日老夫找到吏部大尚书言及此事,那个谢公言语间似有推托之意“
说到这,荀崧再也说不下去了,摇头看着杨彦。
杨彦也很无语,在吏部登记需要提供阀阅,他贫下中农出身,哪有阀阅可登?很明显,吏部大尚书谢裒也不想因在吏部簿册上留下杨彦的名字从而使自己的仕途沾上污点,有意淡化此事。
说白了,杨彦就是淮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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