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若死,你也活不了!”
刘遐愤怒咆哮,一枪又刺死一个。
蔡豹远远看着这激烈的搏杀,心生不忍,问道:“杨郎,石虎的凶悍出人意料,怕是沈士居难以支撑啊,他若有失,我等也难以幸免,不如你我率部先击破陈川,再去支援,或者把伏于外的骑兵也调回来?“
讲真,杨彦心里也有些发虚,毕竟他不是石虎那种天生凶残的人,大学时刚开始上人体解剖课,他会恶心,也会看到五花肉就反胃啊,后来实验做多了,麻木了才渐渐适应。
他的胆量,是靠着给患者开膛剖肚割刀子一点一点练出来的,并非天生胆大,后天与先天相比,总是有所不如。
杨彦深吸了口气,目中现出了坚毅之色。
假设曹嶷不来,五千人五千人的加进去,无非是添油战术,充其量最多与石虎拼个两败俱伤,对于别人来说,损失再惨重也总能慢慢回血,但杨彦不行,把精锐拼光了,他就不可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就藩郯城之前,如果老老实实,低调做人,凭着领先于世的知识,尚可做个富家翁,而眼下因得罪了太多的人,若是手上无兵,只能是死路一条!
这是他没法接受的结果。
因此无论曹嶷来不来,袭取奉高的目标不会改变,更何况杨彦坚信曹嶷一定潜伏在附近,史书记载,曹嶷有谋略,有才干,有称王于齐国的野心,并非庸碌无为之辈。
杨彦摆摆手道:”再等半个时辰,沈府君还未到极限,另从战况来看,石虎的兵力几乎已全部投入,奉高正是空虚之时,我军依原定计划奔袭。“
说完,便向左右吩咐:“给荀豹将军传讯,立刻夺取奉高!“
”诺!“
两骑飞驰出阵。
蔡豹与候礼相视一眼,虽然略有异议,可是事先已经申明把指挥权交给杨彦了,这时只能选择信任。
战况依然持续,石虎存了在淮北立威的想法,并无一丝一毫的招降之意,当然,不排除与凶性打出来也有关系,战场上无比惨烈,两军充分纠缠,每个人都杀麻木了,除了杀,再也没有第二个念头。
可就在这时,正东方向的大地隐隐震动起来,一大片烟尘迅速弥漫了天际!
“好,终于来了!”
杨彦再也抑制不住,双拳猛的一击,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谁来了?”
杨彦关于曹嶷参战的设想从未和任何人提过,荀华便是问道。
“哈哈,若我所料不差,定是青州曹嶷!”
杨彦哈哈笑道。
“曹嶷?”
众人交换了个诧异的眼神,尤其是蔡豹和候礼,面色都有些微变,这倒不是说把曹嶷视之为敌,毕竟曹嶷受晋室封,任平东将军、青州刺史、广饶侯,而且曹嶷的大敌始终是石勒,在未破石勒之前,无论如何也不会对江淮下手。
两人只是突然想到,难怪杨彦坚持不出兵,是否早已算出了曹嶷必来偷袭呢?若是如此,那杨彦对局势的把握着实让人心惊啊!
远处的异常陆续被发现,很多人面带惊骇,四下询问:谁,会是谁,是敌是友?
沈充、钱凤、刘遐和韩晃等人均是目中闪出了惊疑不定之色。
“该死,必是曹嶷鼠辈!”
石虎震怒之极!
在淮北的这次战役中,唯一未能牵扯进来的势力就是青州曹嶷,但曹嶷并非晋室纯臣,又曾受石勒封,就征东大将军、青州牧与琅琊公。
石虎认为曹嶷绝无胆量率先向自己发起进攻,不过可惜的是,他只是个猎手型的将领,却非谋士,在谋略方面并不见长,显然看走眼了。
从曹嶷的声势来看,没有万骑,也有八千,这几乎是押上了全副身家。
军中诸将也纷纷色变,石瞻急声劝道:“中山公,此时整束队型,尚可与曹嶷一战!”
石虎眼里抹出了一末狠厉之色,森冷说道:“绝不能后退半步,若是阵形稍有浮动,便是全军溃败之局,曹嶷想来打寡人的秋风,哪有如此好事?
传寡人令,各部督将约束部众,不得擅退,违者夷三族,着骑兵迎击曹嶷,斩一首,赏十金,斩三首以上,可为本将义从,斩五首以上,擢一级!“
”诺!“
传令亲卫驰奔而去。
很快的,随着石虎亲卫的呼喊,青州曹嶷突如其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战场。
”曹嶷?“
沈充和钱凤交换了个复杂难明的神色,钱凤道:”不管曹嶷有何目地,能来总是好事,士居兄暂匆多想,应倾尽全力与曹嶷共击石虎。”
“嗯”
沈充点了点头。
“曹嶷?”
郗鉴也长吁了口气,直到此时才发现,衣甲里的内衫已经完全湿透了,六千卒,只剩下了四千有余,让他的心里滴血,但他清楚,目前还远未到松懈的时候,于是大呼道:“曹嶷率众来援,众将士匆得懈怠,击破石虎,立此旷世奇功就在今日,老夫当为诸君上表为朝庭请功!“
”诺!“
全军士气大振,应声如雷。
兖州流民帅跟随郗鉴,除了有一部分确实是为郗鉴的名声感召,还有个重要因素,就是郗鉴与朝中诸公的关系尚算和睦,存在南归的可能,而郗鉴也时常在这方面给予暗示。
毕竟淮北战乱不休,邹山缺衣少食,还受徐龛侵扰,如能南归,谁愿意留在北方呢,但王舒坐镇广陵,凡有江北流民私自南渡者,杀无赦,因此郗鉴就成了他们的唯一选择,都盼望能跟着郗鉴渡江。
兖州流民帅其实类似于一个个的赌徒,把赌本押在了郗鉴身上,如果说之前尚可顶着不义之名弃郗鉴而去,却因与石虎作战损失惨重,元气大伤,本金大败亏输,逼迫他们只能更加紧密与郗鉴联系在一起,等待扳本,乃至反过来大赚的机会。
这也可以理解为投资,流民帅向郗鉴投资,亏钱了怎么办,杀了郗鉴于事无补,只能继续加大投入,而郗鉴利用流民帅对自己的投资,反过来与朝庭叫价,以获得一个合适的价位。
曹嶷的参战,则可视为又有新的大股东加入,老树焕发新枝,火箭即将发射,正是稳坐轿子,静待拉升之时,怎可能半途下车?
“杀!”
“杀!”
郗鉴麾下诸将纷纷挥舞着兵刃,驱赶士卒一波波的向羯军反攻过去。
而在另一边,徐龛也喃喃着曹嶷的名字,双目微眯起来。
如今他和于药的部众,尚余七千左右,在这一战中,损失不算太重,这也是他存了保存实力的想法,因着战局混乱,石虎未留意到他。
“于药,你对此战有何看法?”
徐龛突然转回头问道。
“这”
作为跟随徐龛十来年的老将,自然明白徐龛的心思,略一沉吟,于药便道:“将军,曹嶷挟千钧之势而来,石虎军心已浮。
不过石虎此人自有一股凶悍之性,不到最后关头,不会认输,故末将以为,此战理应两败俱伤,或沈士居与曹嶷即使能胜,也必是惨胜,但末将敢肯定,此战过后,三两年内,石虎再无渡黄河南下的可能。“
”嗯“
徐龛捋着胡须道:”老夫也是如此认为,如今奉高空虚,石虎粮草器械俱在奉高,你我应及时约束部众,寻机遁走,一旦夺回奉高,石虎又能奈我何?“
”不错!“
于药点点头道:”我等均为晋人,向羯奴臣服只是权宜之计,此次反正之后,将军可再向朝庭上表,重列晋臣,料朝庭必无不允之理。”
徐龛的脑海中,闪过了被质于襄国的妻儿的面容,但很快就狠下心来。
对当时人来说,妻儿死了都无所谓,只要自己还活着,可以再娶妻,再生子!
第219章 休兵止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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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郎,有曹嶷前来,石虎必大败,我等也不可甘于人后啊!”
车阵里,蔡豹向杨彦道。
“蔡公放心,杨某正有此意!”
杨彦笑着点了点头,便纵身一跃,站上车顶,放声唤道:“泰山乡人,某东海国相杨彦之,今青州曹使君率数万大军来援,羯贼心胆俱丧,逆顺之势易也,石贼授首就在今日,你等此时不降,还待何时?及早降来,尚算举义,本将当一视同仁,若忠言不听,格杀勿论!“
说着,向后猛一招手。
弓弩手纷纷现身,张弓搭箭,鸳鸯阵也纷纷聚于豁口,摆出了一副随时会杀出去的模样。
别说泰山乡人不敢乱动,就算陈川的部曲也不敢随便呼喝,毕竟杨彦有一句话没有说错,那就是曹嶷的参战确实动摇到军心了。
正东方向,奔来的近万骑声势端的惊人,在这种时候,稍微有点头脑的,都会为自己的后路考虑。
说到底,大家都是晋人,对降于羯奴本不是太情愿,想当年太康盛世,在各家士族里耕田种地的都是羯奴啊,那石世龙也是种地出身,身份比佃户还要低下,是大晋的最低等人。
只是石虎势大凶残,不得为之效力罢了,现今形势剧变,又怎肯再甘心为石虎卖命?
而且东海军虽人少,可实力亮了出来,鸳鸯阵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给人烙下了深刻的印象,若有一丝可能,没有谁愿意面对这种可怕的阵法。
几名陈川的部曲,突然转身,奔出了车阵,显然是去和陈川商量。
杨彦也回头道:“烦劳蔡公与候将军再领些人马过来,助我稳定形势。”
“好!”
蔡豹和候礼心知含糊不得,均是拱了拱手,带着手下匆匆而去。
杨彦又向后一招手。
他的军中,有一部来自于徐龛军的俘虏,也是泰山乡人,数十军士登上车顶,放声叫唤。
“父老们,某张宁,原徐龛部下兵卒,自去年被杨府君生擒以来,于东海军中效力,每日吃饱穿暖,不事耕作,专精兵事,仅仅一年不到,某已从一卒升为什长!“
”东海军赏罚分明,有功即赏,因功晋升,绝不含糊,比跟着徐龛好多了,你等还犹豫什么,还不速速来投?“
”父老们,我等不仅日日饱餐,将军还许以妻室,助我等成家立家,哈哈,好教父老们得知,某妻知书达礼,恭顺闲淑,已有孕在身,怕是今次班师郯城,某就能抱上个大胖小子啦!“
”郯城百倍好于奉高,有此良机,何不来投?“
泰山乡人中的绝大部分,并不是徐龛的下属,而是来自于泰山郡诸乡豪的佃户或部曲,泰山多山地,土地贫瘠,自然资源不如郯城,乡豪也没有郯城乡豪那么富足,又有徐龛这个大敌窥伺于旁,底下人的日子并不好过,此刻有老乡的现身说法,很多人都心动了。
“你等莫要诓我啊!”
有人鼓起勇气,放声问道。
那个叫张宁的什长不悦道:“诓你作甚,与其被驱赶着白白送命,何不跟随将军搏一份前程,不敢说封妻荫子,至少衣食无忧,你等还犹豫什么,难道真要给那羯奴陪葬?都放下兵刃,抱着头走过来,不许跑,不许交头接耳!“
“我我等愿降!”
“盼杨府君收留!”
泰山乡人纷纷放下兵刃,双手抱头,杨彦向张宁赞许的点了点头,便手一挥,上百军卒奔了过去,组织乡人一队队的进入车阵。
杨彦也不怕有人闹事,在这个时代呆久了,他发现时人有一个很显著的特征,就是盲从,自己没什么主见,对老乡和有名望的人天然盲从,极易于被裹挟,也没有是非观与善恶观,人生目标就是填饱肚子,睡一觉睁开眼,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以现代人的视角来看,这显然是悲哀的人生,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雪崩的时候,也没有一片雪花无辜,要想改变,需要多方措施齐下,一点点的渗透,非是指日可待。
这时,车阵缺口涌进来一群人,为首几个披盔带甲,武器也较为精良,走在边上的一员将领放声唤道:“杨府君,莫要放箭,我家郎主久闻大名,特来一见,并无恶意。”
“哦?”
杨彦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陈川如此有魄力,敢入阵见自己,不由望向了位于正中的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精瘦剽悍,眼睛虽小,却炯炯有神,这一看就是个极有主见,执行力度也相当强的人。
史书上对陈川的描述只有寥寥几句,部将李头心慕祖逖,立刻杀之,李头麾下投奔祖逖,立刻就翻脸,确实符合此人的性格特征。
“某东海国相杨彦之,不知陈将军有何见教?”
杨彦抱拳问道。
陈川一进来,就看到一队队的泰山乡人老老实实的被收编入阵,效率之高,让他的嘴角抽搐了下,以前他从未听说过杨彦,可今天这一战,让他不得不正视起了这号人物。
虽然与杨彦勉强维持着脆弱的默契,但局势的快速演变,对他非常不利,暂时石虎可能还未想起他,一旦记到了有他陈川这队人马,必然会强令向杨彦发动进攻,或者直接拉走与曹嶷血战,两条都是死路,所以当手下匆匆通报了杨彦正在招降泰山乡人之后,他觉得有必要与杨彦见个面,至少谈一谈,哪怕冒些风险也值得。
这其实就是流民帅的通病,对时局的变化彷徨迷惘,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在这种时候,静观其变是本能的选择。
“某陈川,见过杨府君!”
陈川也远远拱手施礼。
杨彦点了点头:“陈将军,你的来意我已清楚,我也理解你的处境,你我之间本无怨仇,无非是各为其主罢了,今曹嶷突如其来,心思难测,战局陡转,为保身计,自当静观其变,本将可与你罢兵休战。”
这正是陈川的目地,毕竟与杨彦死战毫无意义,最终还有可能落到全军覆没的地步,只是没想到杨彦会如此直爽,一时之间,神色颇为不大自然。
好一会儿,陈川才苦笑道:“那陈某就承杨府君这份情了。”
杨彦摆了摆手:“陈将军不必客气,另杨某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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