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根本无法把它完全扼杀在摇篮里的现实。早晚要有这一天。
洪宣娇面对的就是这么一个现实。她将去应对的敌人,不是以前战场上的清妖,更不是她一心想去斩杀几个下来,看看到底是啥模样的俄国洋毛子头颅。就在不久以前,他们还都是天朝的百姓,还有半大的孩子,还有……
“洪帅,你可以对他们仁慈,他们也兴许会因为一时的恐怖,而再龟缩起他们的头,掩藏起他们丑恶的嘴脸,再等待下一次的机会。不过,我必须要告诉你,他们既然选择了现在,那他们就是天朝的敌人,我不想说他们是不是受了欺骗,为了红色天朝的万代永远,为了我们的子孙不再背负和我们一样的骂名,只有用血来教育所有的人。天朝不给他们任何机会!这是我理解安王殿下的意思,请洪帅自己斟酌!”这是李福猷在天朝门外临分手时说过的话。
洪宣娇现在完全认同李福猷对安王的那番理解,明里的敌人好对付,最可怕的却是那些暗藏在身边儿,唱的比做的还好的内奸、叛逆们。
“命令各部,再次重申戒严净街令,凡是不停劝阻,胆敢上街闹事者,一律按清妖叛逆治罪。”洪宣娇眼里在冒火,“一定要告诉那些闹事者,谁要敢动了天京科学院的一根草,我就要他用满门来抵偿。”
“殿下,按照翼王的安排,陈承?已经被旱西门女军拿下,城外等待进来的周得桂部在两面大军的压迫下,完全缴械。周得桂还提供了几个重要的情报,一个是北王在调他出庐州时,特意嘱咐不能向他的上官说明已经撤离营地,致使庐州北门失守。另外,北王为了和安王较劲儿,有意纵容叛逆李昭寿,在庐州最后杀死李昭寿,完全是为了推卸责任而杀人灭口。还有,北王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是夺取天王的宝座。”
“你的人马都去了南城了吗?”听完汪海洋的禀报,杨秀清点点头,好像并没有特别的什么表情,他再转头看看已经开始出现一处处火光的南城,脸上有些忧郁,“没有料到的倒是那里啊!”
卢贤拔瞅瞅被烈火吞噬着的大半个东王府前院,愤怒地望着东王,“殿下,我带人马上去抄了北殿,这个丧心病狂的混蛋,毁了多少人!”
“你不提,我倒真忘了。”杨秀清看着满地横倒竖卧的阵亡者尸体,看看那用血流成河丝毫也不过分的遍地血污,摇了摇头,“海洋啊,你马上亲自去北王府,传我的命令,一定要保证里面所有人的安全,任何人不能进去骚扰。”
“殿下,怎么可以这样?”卢贤拔看看飞马离去的汪海洋,大惑不解,“殿下,北王犯下如此滔天的罪恶,即使杀上一千回也不会解气。留下他的家眷,他们能不记恨我们?这是养虎为患!”
杨秀清似乎不理解地瞅瞅面目已经变得狰狞的卢贤拔,“我看你是杀红了眼了。”
“不是我杀红了眼啊,殿下。”卢贤拔一指满目的疮痍,“您看看,假使我们没有预备,假使他们真的如了愿,他们会如何对待我们?”
“一个都活不下来,是吧?”杨秀清叹了口气,“不错,接过就是那个样子。问题是现在我们胜了。天朝对那些胆敢拿起刀枪相向的过去朋友,可以毫不留情,但是他们不是,也许他们以后是,可那毕竟是以后的事情。”
“殿下,卑职……卑职有句话想说?”
“说,说完咱们好去天王府,天王可是盼着我呢。”杨秀清笑了。
“在刚才的问题上,你没有安王的果断。安王殿下从来不叫自己的敌人有翻身的机会。”
“哈哈……”杨秀清指了指有些沮丧的卢贤拔,大笑着,“你呀,那我告诉你,安王说不能杀韦昌辉,你信吗?”
“不可能!”卢贤拔脱口而出。
第一四○章 撞开圣天门,对天王实行兵谏!()
对蒙得恩来说,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一个令他踌躇满志而又扬眉吐气的好日子。在总导演天王洪秀全的设计下,作为执行导演,他才是天京目前气势磅礴的复仇运动的实际总指挥,不管是什么东王北王,也无论是什么天京警备司令官,都成了他可以摆布的棋子。就连一向对他从不肯拿正眼看上一看的那个李福猷,现在也不能不向低下尊贵的头颅。
天王府的大总管,居然指挥不动天王府的侍卫,这对于蒙得恩来讲,无疑就是一个莫大的耻辱。这种不正常的事情,在今天晚上终于改变了。当暗自敲着小鼓,甚至还在心里设计了好几种应变方案,思忖着万不得已就要弄死这个不识相的李福猷的蒙得恩来到天朝门西侧近卫旅总部的时候,他没有想到,天王的诏谕刚刚一展开,李福猷就乖乖地服了。
哈哈,要不怎么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要不怎么说良禽择木而栖,要不怎么说……蒙得恩一下想了不少的“要不怎么说”。可他就是没有想到,李福猷是走了,却带走了全部两个营的近卫军,而且是径奔喧闹不止,火光时不时闪现的南城而去。
混蛋啊!蒙得恩顿时想哭。他不怕近卫军去镇压他那些盟友们,那本来就都是利用的鱼饵,即使李福猷们现在不去杀,天京平静后的明天也是他们的死期,天王早说了,凡是搅闹天京,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都要“清除之”,还要以此告诫全天下,“闹事者决没有好下场,天朝最需要的是安定团结”。
他最怕的是天朝门如今的空空荡荡。天王和他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地鼓弄了许久,也仅仅招募了四五百的精壮进入金龙城。为了趁火打劫,为了给韦昌辉扣上永世不得翻身的罪恶,一百多人还杀去了东王府,偌大的天王府仅凭剩余的不足三百人守卫,一旦有万一发生,那还不等于是束手就擒?
李福猷!李福猷!蒙得恩的确对着消失在黑夜里的近卫军喊了好几嗓子,只有失去了才知道原有的珍贵。近卫军虽然不听话,可他们毕竟讲理,讲理的军队虽然看着不舒服,总还能叫他睡觉可以安稳。没有了他们,真要就有再不讲理的人到来,那还不如干脆就留下他们,至少还是一道屏障。
老天可以作证,蒙得恩一生之中都没有今天晚上的现在这么聪明过,也没有预测的这么准确过。他甚至都来不及重新布置天王府的警备,一支不讲理的军队就真到了。
那是刘大鹏率领的杀气腾腾的叛军。
“天王,韦昌辉杀进太阳城了!”说蒙得恩是连滚带爬,一点都不委屈他,而且他嘶哑破裂的声音中,百分之一百带有哭腔。
“这不可能!”洪秀全的身体绝对是一阵的痉挛。他是真的不肯相信,他甚至是莫名其妙地看着狼狈不堪的蒙得恩,“宣娇难道没有去围剿他?城里那么多的近卫官兵,难道都是饭桶?”
“不知道,天王,近卫军都撤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臣只说是奉了天王诏谕,免除李福猷天王府近卫首领的官职,可他硬是把所有的近卫官兵都带走了。”蒙得恩的手在脸上紧胡撸着,那流进嘴里的是汗水、是泪水,还是鼻涕,只有他自己知道,“外面全是北殿的人马,叫嚷着要进金龙城。天王啊,只怕咱们守不住了。”
洪秀全闭了下眼睛。他不得不相信蒙得恩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当事者迷,旁观者清,他多少年来不过问朝事,作为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他更有时间来细细地审视周围的每一个人。
当然,除去身边儿的秀女们,他是没有闲工夫去审视那些凡人的,他是天子,他需要审视的都是想坐,或者说是有企图坐坐天子宝座的人。杨秀清喜欢专权,不希望他这个天王绊住自己的手脚。可他心里同时也明白,杨秀清断然不会抢他的天王这个宝座,杨秀清只要名誉。韦昌辉不行,韦昌辉却是一个真正垂涎天王宝座的野心家,如果不明白韦昌辉的这种心理状态,他洪秀全岂肯将消灭杨秀清的重任放在韦昌辉的身上?从一开始,他抱定的就是一石双鸟的策略,他不仅要消灭杨秀清,还要消灭韦昌辉。他不傻,闹内乱是不得人心的,他要闹,闹的同时还要找一个替罪羊,政治家嘛,往往都是这样。
洪秀全是什么人?是造反起家的人,既然是造反,他就不是被吓大的。情急之下,还在浮肿的屁股不疼了,被娇妻美妾、千百秀女淘虚了的身体顿时也平添了许多的气力。
“仓啷”一声,他抽出墙上悬挂的斩妖剑,多年不用了,多年又没有再练过这个动作,他做的尽管并不潇洒,眼睛里却的确有种霸气。
“上城,所有人都上城!”
什么是所有人?蒙得恩自然不会不理解,那就是除去天王娘们以外的全部女官。
刘大鹏其实并没有像蒙得恩禀报的那样,既然金龙城的圣天门不开,他就顺势将带来的人马各处布置完毕,换句话说,也就是变相地接替了近卫官兵的防务。然后,他站在圣天门下,耐心地劝说着城上的侍卫,告诉他们,他是奉命来保卫天王的,希望对方不要误会,更不能因此惊扰了天王。暗地里,他却早已做好了强攻圣天门的准备,就等着北王一到,里面再给脸不要脸,那他就不客气了。
洪秀全提着斩妖剑,在女官们的簇拥下,亲自登上了圣天门的门楼。
无巧不成书,恰恰韦昌辉也正好风风火火地进了天朝门。
天王在城楼上说了什么,刘大鹏根本就没听见,也没注意去听,他的心思完全用在了刚刚赶到的北王身上。
“殿下,攻城吗?”刘大鹏拉住韦昌辉的马头,低声地问。
“等下。”韦昌辉跳下坐骑,径直来到圣天门下,拱手仰头高喊,“天王,尊您的诏谕,东逆已除,臣弟特来交旨。”
“昌袍,杨秀清无视君上,祸乱天朝,理当除掉,朕代表天朝上下,感谢昌袍的劳苦。不过,事情的发展已经开始超乎朕的想象,天京在乱,乱的一塌糊涂。昌袍不必进来交旨了,朕希望你和诸位兄弟,继续以天朝大业为重,把天京尽快安定下来。”
看着洪秀全高高在上,洋洋自得的样子,韦昌辉在心里至少是把洪秀全的上下多少代都翻腾出来骂上了一遍。他忍住愤怒,大声叫到,“天王,天京之变演变至今,已经非臣弟权限之内力所能为,臣弟和弟兄们千里回师勤王,只为洪家天下万代永固,并无其它杂念。既然天王授命臣弟安定天京,那就请天王颁旨,否则臣弟师出无名。”
“好,朕就下个口谕,天朝各部完全接受北王节制。”洪秀全大方地一挥手。
“臣弟要有天王的书面诏旨。”韦昌辉寸土不让。
“这个……”洪秀全噎了一下,“难道朕的话不算数?”
“臣弟来的路上,已经有天京女军向臣弟发难,没有天王的亲笔诏谕,臣弟决不能妄杀一人。”
“不会,绝对不会。”城上的灯笼火把中,洪秀全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朕亲自嘱咐过宣娇,全力配合昌袍安定天京。否则,否则这里的近卫军也不能撤出去,昌袍哪里会轻易地就进了天朝门?”
韦昌辉的心冷了。他不再理会城上满口胡话的洪秀全,转身看着他的将士们,“弟兄们,本王要告诉大家一句实话,我们上当了。天王用密旨诏我们回京替他铲除谋反的东王,可是,我们的天王却另外派出人马,滥杀东王府的无辜,焚毁东王府,为什么?是要栽赃我们,把天京变乱的恶果硬栽在我们的头上。天王是想在东王府之后,再引发一场大屠杀,也就是针对我们的。我们已经没路可走了,冲上去,打开圣天门,只有逼迫天王改变意志,才会制止住天京城的杀戮,才能使天朝安定,也才能保障我们自己。弟兄们,拿出你们对待清妖的威风来,天朝的命运掌握在你们的手里。”
“北王殿下说的对!”刘大鹏一把抽出短枪,“我们是士兵,我们不是被别有用心者恣意利用的枪。清除叛逆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也为此而义无反顾。安王殿下说过,好和坏是能够相互转化的,对待上官也不能一味地去盲从,即使是天王也一样。谁要是危害天朝多数人的意志,谁就是天朝的敌人。天就要亮了,百姓们醒来,需要的是一个晴朗安静的天空,不是血腥。弟兄们,你们中有红军教导旅的英雄士兵,你们不会忘记,当年就是在我们身后的天朝门外,石镇吉被无辜点了天灯,教导旅几乎酿成一场兵谏。现在轮到我们了,为了天朝的百姓,我们死又何惜?听我的命令,所有枪支火力掩护,其他弟兄跟着我,撞开圣天门,对天王实行兵谏!还我红色天朝,迎接安王回京主持天朝大局!”
第一四一章 洪秀全拿起了笔,手在颤抖()
普通的士兵们,即便你有思想,在特定的场合,特定的条件下,你也总避免不了被别有用心者利用的难堪。
现在的钟老蔫就是这样。作为一个下层指挥官,他不会,也不可能知道最高权力机构的那些**。那么,决定他一切作为的,除了思想之外,就是良心。
在接受准备攻打东王府任务的时候,他犹豫过。他不止一次见过东王,在他的心目中,东王不是像那些高官们所说的那样暴虐和狂傲。在一次巡哨的时候,他还曾经亲耳聆听过东王对他的教诲。
那个时候刚进天京,够得上资格的大小官员们都在忙乎着构筑各自的安乐窝,春天的夜晚,天京并不是那么的寒冷,东王来了,而且是接近午夜的时刻。看到他这个两司马在一如既往地巡哨,东王显然非常高兴,拍拍他的肩膀,又摸摸他的衣裳,然后再走到哨位上,对着每一个值更的哨兵,重复同一个动作,之后认真地看着他,“这样不行,后半夜是会感到凉意的,记住,必须要给守夜的兄弟们穿暖。”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冷吗?当然,不过,还能坚持。他手上没有能提供给手下弟兄们的御寒衣物,上面大概忙别的忙忘了,也没有人会想到这一点。
东王似乎看出了什么,没有再说什么。可是,走出不远后,他和他的弟兄们都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东王对闻讯赶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