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用。
烽火只冲夜空,用火油灌起的火焰,高度直达三丈之高,说明形势已经非常危机。能够点起此烽火的,唯有华阳宫,以华阳夫人的精明,这么丢面子的事情她不可能做。既然做了,就说明她已经控制不了局势,秦宫将失守。
上次凯隆内乱,血凡楼众女攻入秦宫,华阳宫都没有燃起这道烽火,说明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但是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华阳夫人顶不住了。
秦王冠礼,带走了绝大部分兵力,咸阳非常空虚,哪里架的住嫪毐的那群饿狼之师。没错,那些人都是嫪毐的私兵,一群江湖草莽,咸阳宫的富裕让他们眼红。别说他们,就是佐戈竭,都冲锋在最前线,撞击宫门的声音响彻整个咸阳城。
无数躲在家里的秦人,吓得瑟瑟发抖,他们都在想,难道大秦要完了吗?
城卫府的内史腾,腾地一下站起身,即刻着急所有的城卫兵,赶向了宫门处。任凭尉缭怎么劝阻,他都不听劝,因为他是咸阳太守,就算是赴死,也要杀尽那些敢冲击秦宫的人。
内史肆也惊慌地起身,正要随内史腾一起赶去,却被尉缭拉住,道:“你可不能再去了,撞击了宫门,嫪毐谋反大罪已成,你去了也没用,何不保留有用之身,为长信侯做点事。”
内史肆掩头大哭道:“我还能做些什么?大王的这一刀,肯定是要落到侯爷的头上。来的时候,我和令齐就一再叮嘱,怡欢院和秦宫,那是我们的禁地,非到万不得已不能攻。现在秦宫燃起了烽火,各地援军会很快赶到咸阳,我已经是必死之人。”
尉缭厉声道:“所有人都可以死,你却死不得。经此一役,长信侯必死,谁也保不住他,就连赵姬太后也不行。我让你苟活着,就是要让你查明,到底是谁蛊惑长信侯行此极端手段。以长信侯的头脑,他不可能有攻击秦宫的想法,那么背后肯定还有人给他出主意。”
“长信侯要死了,但不能死的不明不白。还有一点你要明白,长信侯还有两个孩子,你要想办法保留。以我的估计,大王不会留他们在世上,如果赵姬太后身边没有帮忙说情之人,也会受不了大王的压力。”
内史肆耷拉着脑袋,内心愁苦一片。尉缭的意思他懂,长信侯带来的人大部分都会死,而他自己因为一直在城卫府,更与秦王的心腹幕僚在一起,罪责会有,但罪不至死。
望着秦宫的滚滚烽火,内史肆的眼泪一直就没有听过,对城外的厮杀也没有感觉。这把火是华阳宫燃起的,宫门都还没有撞破,华阳夫人这么早燃起烽火,究竟有什么目的?他能猜到的只有一点,那就是要让秦王嬴政,将第一立君威的刀,砍向长信侯。
蕲年宫,二层露台上的嬴政,面色冷峻地看着那道烽火,一言不发。不一会儿,赵姬和莫愁女也来了。
赵姬苦叹道:“政儿,这一把刀,只能砍向嫪毐。华阳夫人真够狠,是母亲没有算好,她会来这么一招。咸阳宫烽火起,你就不能再等了,只能传令给各地郡守,发兵擒贼。”
嬴政咬牙道:“儿子已经在宫里做足了准备,就算嫪毐攻入秦宫,最多死些太监宫女,各宫主要妃子都转移进安全之地。以嫪毐的那点兵力,对秦宫根本没有太大的威胁,我本想少死点人,可华阳夫人不让,偏要让我多杀人。”
“这把火点燃的太早了,打乱了所有的布置,儿子不能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给我传令下去,蕞战之兵出发,给我将咸阳几道城门围起来。在没有新的命令之前,不允许任何踏入咸阳城。”
“各地郡守依然按兵不动,谁敢出兵,立斩。”
丽姬快速地将此条命令传讯出去,赵姬奇怪地问道:“嫪毐手上有四万兵力,秦宫根本没有那么多兵力防御,为何不让他们进入秦宫支援?”
嬴政沉稳地言道:“秦宫内部的布置,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绝对能拖延到天亮。嫪毐带着一万戍卫军,在城外与昌平君的三万人交战。咸阳城各地都有人在巷战,虽然有三万人攻击宫门,但是我敢肯定,内史腾必然带着最精良的城卫兵去攻击。”
“能够进入秦宫的兵力,人数不会超过两万,以两万的兵力在宫里肆虐,绝对会迎来北宫的那些下人的极力反扑。华阳夫人会躲进自己的地下密室,而夏姬祖母也会动用秘库,去将那些人武装起来。”
“而我能做的,就是将那些胆敢进入宫里的人,全部诛杀,以免我大秦最核心的秘密被列国探子查知。其实那些兵,也是我的兵,就算里面有太多的江湖人,效忠的人是嫪毐,可嫪毐并不是真的反叛。”
“说到底,现在死的人,都是我的人,他们在内斗,损耗的都是我大秦国力。列国都希望看到这一幕,我也极力避免减少伤亡,可华阳夫人的这一把烽火,逼得我必须将那些人全部杀死。”
赵姬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说什么。本来嫪毐带兵去咸阳,赵姬开始很担心,后来细细思索下,明白嫪毐要去干什么,至少还在甘泉宫的控制范围之内。又听到嬴政在宫里做了准备,与自己的猜想一致,也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嫪毐只是玩闹罢了。
可华阳夫人点燃了烽火,就给嫪毐定下了谋反大罪。大秦律法中明确规定,只要有谋逆之罪的,必定当诛,并且要施展连坐之罚,有血缘关系的三代都要处死。
嬴皓急匆匆地登上露台,跪在嬴政的面前,急道:“请大王立刻下令,让我带着戍卫军奔赴咸阳,擒拿反贼嫪毐,再不去的话,那一万被他蛊惑的将士,将逃不出来几个。”
嬴政叹息道:“已经晚了,秦宫烽火燃起,昌平君已经在拼命了。那一万戍卫军,已经去了半数,绝大部分的马匹都已被射死。雍城之兵没有马,战力就去了一半,等到蕞城之兵赶到,将会全部死在那里。就算你现在赶去,也来不及了。”
嬴皓愣道:“这怎么可能?咸阳城外的戍卫军营我去过,他们根本没有那样的战力,绝对无法与雍城之兵相提并论。就算一万对三万,死伤几千人,也能够逃出来许多,不可能全军覆没。”
嬴政愁苦道:“有两个原因,一是嫪毐不敢撤军,只要他不走,戍卫军怎么会临阵脱逃?二是昌平君也急了,使用的是铁桶阵,用人命地填,将戍卫军死死地围困,专门射杀马匹。”
“因为昌平君知道,他只要围困半个时辰,其他各路的援兵就会赶到。如果他擒不下嫪毐,寡人的第一刀,就会砍向他的人头,他不敢不拼命。”
“嫪毐被人逼,昌平君在被人逼,而寡人也在被人逼。这一夜,会死很多人,已经超出了可控范围。至于还会死多少人,我也不知道。”
嬴皓痛苦道:“真救不出来吗?”
嬴政摇了摇头,嬴皓无奈地退了下去。
嬴政也想救那些人,可华阳宫的那一把火,打乱了所有人的部署。烽火一起,所有人都会拼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咸阳城外的交战,也如嬴政所料,在失去了马匹之后,嫪毐带着手下的兵,做着困兽犹斗。他也没有想到,昌平君会这么铁血,居然使用铁桶大阵,以五人死亡的代价带走一个戍卫兵,活活地将他困在这里。
没过多久,蕞城大军赶到,更是雪上加霜。
看着一个个士兵在面前死去,嫪毐知道自己败了,收拢阵线,与对方隔开。
嫪毐丢下了兵器,悲痛地喝道:“所有将士,丢下兵器,就地待降。”
与此同时,到来的李信,也收拢了阵线,并且控制了城门。
昌平君愣住了,问道:“李信,嫪毐已败,尽快将他擒住,随同我进宫平叛,里面还有叛军三万。”
李信摇头叹道:“大王有令,所有城外的军队,都不得进入咸阳城,违令则斩。长信侯已经败了,一万戍卫军啊,死了只剩下三千人。而你的三万军,也只剩下八千。哎,都是自家人,既然对方已经投降,就不要将事情做绝。”
昌平君诧异,嬴政居然传出这样的命令,抬头看向火光冲天的烽火,急道:“可烽火已起,我们不进去,秦宫怎么办?”
李信翻了翻白眼,道:“怎么办?凉拌。这是大王的命令,如果你真要抗命,别怪小将不念往日之情,当场诛杀了你。”
听到这么古怪的命令,周围的人都傻眼了。对于李信来说,秦王已经冠礼,正是立君威的时候。谁要是在这个时候带头抗命,那么只有死路一条,他可不会做那个出头之人。
至于秦宫的祸乱,他才管不着,自然有秦王嬴政去操心。反正里面住的又不是自己的家人,秦王都不急,他干嘛要急着跳出来。
听到嫪毐投降的声音,所有人都放下了心,毕竟雍城兵打仗太凶猛了,能不打还是尽量不要打。为了围困他们,已经损失了三万多人,不能再死了,不然明天真的说不过去。
可就在这时,一个雍城兵站了起来,大声喊道:“我是戍卫军,戍卫军从来没有投降之说。”
说完此话,拔剑自刎当场……
第七卷 第一百六十七章 戍卫军()
戍卫军,也称雍城之兵,秦国最精锐之师,坚守边关长城,长年与游牧民族交战。作战凶猛,骑射功夫也很了得,同时也最有纪律性。
此时听到嫪毐要投降,他们首先想到的不是叛乱,而是自杀恕罪。在他们的眼里,向来看不起那些娇贵的地方军,向这样的部队投降,就失去了赖以生存的骄傲和荣耀。
一个士兵死了,嫪毐捶足顿胸,大声地喊道:“众位兄弟,是我把你们带出来的,我明日即将死去,就不能让你们陪着一起死。”
其中一个士兵言道:“可侯爷让我们投降,这是不可能的。只有死的戍卫兵,没有投降的戍卫兵。”
说完此话,这个士兵立刻拔剑自刎……
所有人看的心跳加速,这是怎样的铁血之师,可能这次参与嫪毐的叛乱,他们都不知情吧。
嫪毐当场跪下,不停地捶着自己的胸膛,大声地哭喊道:“不要再自裁了,好,本侯不投降,我带你们回家。”
这个时候的嫪毐,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些跟随的兄弟。他明白戍卫军的坚决,宁愿死在战场,也不愿投降,去玷污戍卫军的威名。反正自己是要死了,就被能拉着这些兄弟一起死。
在雍城的这些年,与这些人长期相处在一起,军人的思想很单纯,没有那么多的弯弯道道,嫪毐能够领导他们,本身也想自己活得单纯点。其中也有一点,就是他们都知道嫪毐与赵姬的关系,而赵姬又是他们最爱戴之人。
赵姬和嫪毐很他们一样,都是从平民中走出来的,所以这雍城的争斗中,他们支持嫪毐,而不习惯看嬴皓那副皇子模样。患难之中见真情,戍卫军的职责他们不是不知道,明知道嫪毐带兵进入咸阳,就已经违反了祖训,可他们依然来了。
嫪毐也不是一无是处,在与他们厮混的日子里,也懂得他们的心声。自己明明下令不能掠夺咸阳的财物,那些江湖上来的私兵,还是去抢,去杀,甚至要攻击秦宫,陷他与万劫不复之地。唯有这些单纯的戍卫军,一直跟随在他身边,哪怕被几万大军包围,也没有让嫪毐受什么大的创伤。
嫪毐起身,大声言道:“请李信将军让开一条路,容我带剩下的人回去。”
李信刚要张口说话,却被昌平君提前开口言道:“不行,你行的是叛乱大罪,跟随的人都要处死,你以为就可以这么一走了之吗?简直痴人说梦。”
嫪毐喝道:“他们是戍卫军。”
对于昌平君的插话,李信非常不爽,言道:“长信侯说的没错,他们是戍卫军,在没有大王的命令下达之前,是不是谋反还要仔细斟酌。左丞相,你也是带过兵的,戍卫军不会叛我大秦,他们可以走,留下长信侯一人,听候大王发落即可。”
嫪毐立刻言道:“李信将军说的没错,留我嫪毐一人即可,他们是无辜的。”
昌平君摇头言道:“万万不可,咸阳宫的烽火已起,而嫪毐的部队正在攻击秦宫,嫪毐谋反大罪已成事实,证据十足,不可辩驳。哪怕是雍城之兵,做下此等罪孽,岂能随便放走?”
“众位将士,本相传令,不得放走其中任何一人。”
嫪毐一听就急了,火气也‘腾’地一下上来,怒道:“芈启,戍卫军不可能背叛大秦,他们回去,自然会受到大王和太后的惩罚。我私自带他们出来,嬴皓将军并不知,如果我带不回去他们,就算现在砍了我的脑袋,我也无法向雍城的父老乡亲交代。”
“你不要逼我。”
昌平君也怒道:“不是我在逼你,而是你在逼我。双方死了这么多人,你还要让这些兵退走,我怎么无法向大王交代?嬴成将军,你是大王的心腹,你出来说几句公道话,到底谁在逼谁?”
所有人看向一言不发的嬴成,从开始到现在,嬴成都没有参与攻击。他心里清楚,这些兵都是嬴政的兵,死了哪个,嬴政都会心疼。没想到昌平君为了逃脱自己的责任,让双方死伤如此惨重,到了这般地步,他岂敢再容戍卫军退走。
嬴成望着周围看来的目光,苦笑道:“统领大人,为何要逼我?这场战事来的莫名其妙,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长信侯就在此处,是何人下令攻击宫门的?以长信侯的为人,他不敢下这样的命令,甚至他都从城内退到城外,已经表明了态度。”
“现在我也看不清长信侯到底有没有叛乱,可大家死伤这么多兄弟,也不能随意地放众人离去。长信侯,请信嬴成一句话,让底下的兄弟都静坐到天明,只要天一亮,大王就会有新的旨意传来。以大王的性情,就算要杀你,也舍不得杀诸位戍卫军将士。”
这也是折中的办法,嬴成实在没办法了,不过这样说了也好,起码两方都不得罪。
嫪毐仔细想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大家闹了这么久,里面的疑点非常多。进入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