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晨嘀咕道:“真是不仗义,还说什么有难同当呢。”目光随即转向一旁慢慢后退的段明,脸上忽然就堆起了暧昧的笑容,“段明,你”
“啊,啊,安定军营很大,王乐大哥一定看不过来,我,我这就去帮他。”
段明转身一溜烟的跑了开去。
吴晨一把抓住正要从身旁溜走的赢天:“呵呵,跑了两个,剩下的说什么都不能再放跑了。”
赢天哭丧着脸:“大哥,我不认字的,你抓住我也没用啊!”
吴晨慢悠悠的说道:“没关系啊,这些图籍看完了,你的汉字就应该认得七七八八了。”
赢天惨叫一声:“不要!”
苏俊在旁忍俊不禁,还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君臣关系,今天总算是大开眼界了。不过他还是正了正容,说道:“公子,其实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吴晨眼前一亮:“说来听听。”
徐庶,王乐正在军械库清点兵器,门帘一挑,马超走了进来。
王乐心中一喜,问道:“孟起来了啊,公子是不是在后面。”
马超、段明、赢天、王霆、张坚、王乐是军中皆知的爱黏着吴晨的人,王霆是吴晨亲卫队的队长也就罢了,其他的人却是有事没事也要绕在吴晨身边,几乎是看到其中一个,另外几个肯定就在附近,所以王乐才有此一问。
马超向外张望了一下,这才长舒一口气:“嘿嘿,幸亏没跟来。”
“谁,谁没跟来?”徐庶写下最后一笔,这才抬起头问道。几个兵丁接着抬过来一捆长箭,李文赶紧又打开一卷竹编摊在徐庶面前。
王乐拍了拍身边的长条凳,马超走了过来一屁股坐上凳子:“能有谁啊,当然是没有谁了,我是想军师这里应该比较忙,所以过来帮忙的。哎,怎么军师这里也在批阅卷轴啊?”
徐庶抬眼看了看马超,低下头继续写,却忽然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震天动地。
李文在身边惊问道:“军师笑什么?”
徐庶抹着眼角的泪水,喘着气答道:“今天终于知道孟起怕什么了。”
王乐看了看徐庶又看了看马超,诧异的问道:“孟起武功高强,为人更是有胆有识,豪气干云,百万军中也是来去自如,他会怕什么?”
徐庶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卷轴。王乐看了看神情尴尬的马超,立即暴笑起来。
马超一愣,随即咬牙切齿的道:“又上当了。”
王乐喘了几口气说道:“看来段明和赢天一会儿也会过来了。”
门帘一挑,段明垂头丧气的走了进来:“已经来了。”
屋内立即哄笑了起来,连马超也崩不住脸大笑起来。
徐庶扔下手中的笔:“呵呵,也不算上当了,吴晨是做二选一,你不逃就要帮他批阅图籍,逃了就要帮我查收军资,不过我这里还有军曹帮忙,人手也多,他那里就他一个,这样一想你们过来还是最佳选择,不过赢天应该是不会过来了。
好可怜的赢天,那我们只好先吃饭了。“
屋内又是一阵哄笑。
苏俊道:“安定有一鸿儒,名叫史纮史孔间,不知公子听说过没有,安定和石城一带的年轻儒生几乎都是他的门生,他和孟睿的恩公阚邵阚德勋是知交好友,孟睿害死阚邵的独子阚毓,史老先生为替阚家鸣不平,被孟睿下入狱中。如果他肯帮助公子,以他的号召力,就等于安定和石城全部的儒生来帮助公子,不单是这些图籍,整个安定和石城都已在公子掌握之中。”
吴晨一听竟然呆住了:“竟然有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早说?他现在还在狱中吗?”
苏俊点了点头。
赢天一听自己有救,立时兴奋起来:“那还等什么啊,我这就去把他放出来。”。
“不行,”苏俊顿了顿,忧心的说道,“老先生为人固执,就算公子亲去恐怕也难以说得动他。”赢天惨呼一声:“啊!那不是白说吗?”吴晨低声道:“没试怎么知道成不成?”赢天大喜:“大哥你去肯定成的,一定会成的,快去,快去。”
吴晨微微一笑:“苏俊兄,那就麻烦你前面带路好了。”
王霆立即打起了火把,其他兵丁则围在三人身侧,一行二十多人,快步走出太守府。
街上冷冷清清,除了偶尔会碰到一些巡逻兵之外,再没有遇到一个安定百姓。
街道两旁一片漆黑,偶尔从一间屋里传来一两声婴儿的哭泣,声音也会嘎然而止。
出了太守府,一路上吴晨都很沉默,yin暗的街道上只有众人凌乱的脚步声。
赢天却一直在观察着吴晨的脸sè,原先还是眉头紧皱,慢慢的舒展开来渐至平淡如水,心中不由大喜:“糟老头子,你这回不出山也不行了。”
苏俊停下脚步:“就是这里了。”
看门的一对士兵欢呼一声:“公子来看我们了。”立时围上来二十余人。
吴晨拍了拍身前兵丁的肩膀,笑道:“你们在这里啊,天sè这么晚了,有没有吃饭啊?”
一个兵丁抢先答道:“还没有,藏吉队长说戌时换我们吃饭。”
“哦,你是扎猛吧,手上的冻疮好了没有?”吴晨微笑的问道。扎猛将手缩到衣袖,脸上憨憨的笑道:“好了,好了。”吴晨脸sè一沉:“是不是没好,没好怎么不好好休息,藏吉这个队长怎么当的。”扎猛立即跪了下来:“不怪藏吉队长,是我抢着要来的。”吴晨连忙掺起他:“怎么又下跪了,不是说了官兵一致的吗,以后不准下跪。”伸手拍了拍扎猛膝盖上的雪,温言道:“我们人少,你们每一个都是宝啊,我可舍不得你们受一点点儿伤,你们也要爱护自己,不要逞能,该休息就休息。”扎猛眼含泪水,哽咽着连连点头。吴晨又向众人道:“我的话你们要给藏吉队长传到,要他多注意一下你们的身体。”众人大喝道:“是。”
苏俊拉了拉赢天的袖子,低声问道:“看样子,公子对每个兵丁都很熟啊?”
赢天得意的说道:“是啦,不但熟,而且啊,谁得过什么病,谁什么时候生的,谁家里有什么人,谁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都记得一清二楚,所以大家都喜欢和他呆在一起。”苏俊长哦一声。
吴晨眼光看了看众人,问道:“里面情况怎么样?”
扎猛用袖子抹了抹眼泪:“里面关了千多人,藏吉队长说我们不知道哪些是真有罪的,哪些是没罪的,都放出来的话说不定会乱了安定,因此一定要等公子来决定哪些人该放,哪些人不该放。对了,卷宗我们也都收起来了,放在了那三间厢房里。”说着用手指了指里面的房子。
吴晨低吟一声,早知道是这样的情况,自己就应该在孟睿的身上多剁几刀,竟然留了这么一个烂摊子。
“公子,”苏俊低唤一声,“我们该进去了。”
吴晨长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好吧,就让我见识见识他到底有多固执。”
第二十二章 开门三件事()
赢天紧走几步,跟在吴晨身后,低声问道:“大哥,你到底有多大把握说服老先生出山?”
吴晨略微沉吟道:“五成。”
赢天呻吟一声,埋怨道:“大哥,他就只有出山和不出山两种,你说有五成那不是白说吗?”
吴晨低笑道:“去了就有五成,不去一成都没有。”
王霆闷声道:“公子何必那么麻烦,让俺把那厮绑起来,不帮公子就咔嚓,帮公子就放了他,那厮十成十会帮公子。”
前面走的苏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吴晨一把扶住他,回过头低声道:“王霆,一会儿我和史老先生说话,你不准多嘴,否则军法处置。”声音虽低,语气却是极为严厉。
王霆吐了吐舌头,赢天将头扭向一边捂嘴偷笑。
吴晨瞪了一眼王、赢二人,沉声道:“史老先生帮我们那是我们的福气,不帮我们天也不会塌下来,如果做一些无谓的事情,徒让人耻笑而已。我的话你们记住了没有。”
王霆、赢天等人立刻鞠了一躬,齐声道:“记住了。”
苏俊暗舒一口气,心道,好险。
狱中yin暗冰冷,木门刚一打开扑面一股腐尸味,中人yu呕。狱中的囚犯听到开锁的声音,又看到摇曳的火光,立时从腐烂的稻草上爬了起来放声哭喊:“老爷,冤枉啊。”
赢天看着从木栅栏伸出的上下挥舞着的一双双骨瘦如柴的手,耳中听着尖利凄惨的叫声,再加上迎面吹来的阵阵yin风,顿觉一股寒气从后背嗖的腾起,根根汗毛立时竖了起来,身子不由自主向吴晨靠去。
吴晨低声斥道:“你干什么,别挤了。”
“我我保护你啊!”
吴晨低笑道:“是不是有点儿害怕啊?”
“没没有的事。”赢天紧拉着吴晨的衣襟不放。
“公子,是这间了。”
一行人停下脚步,扎猛掏出钥匙打开狱门。
吴晨上下打量了一下,看来孟睿对史纮还是颇为照顾,其它牢房中,不过三十尺见方都关了四、五十人,这间牢房十几尺的样子在地上只躺了一人。摇曳的火光中只见那人衣裳不整,满头乱发,侧背着狱门,看不到全貌,赤着的双脚还锁着镣铐。
苏俊一个箭步窜进牢房,双膝跪在那人身旁低声唤道:“先生,先生醒醒。”
吴晨一低腰穿过木门进到牢房中,赢天紧拉着吴晨的衣襟也挤了进去。
躺在地上的人忽然打起了鼾声。
王霆大怒,喝道:“贼”话还没说完,立时被吴晨愤怒的目光将后半截话压回嘴中。
“扎猛,一会儿你去通知史老先生的家眷来接人。嗯,还有,你叫他们都进来,把牢房中的人也都放了吧,记住,要一个牢房一个牢房的放,否则你们会被踩成肉酱的。
子雅兄,既然老先生睡着了,那我们还是改天到老先生府上去拜访吧。“
地上的老者翻身坐起,大声斥道:“大冬天竟还有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嗡乱叫,扰人清梦,真是奇哉怪也。”
苏俊喜道:“先生醒了。”
那人缓缓转过头来,看了看苏俊,冷笑道:“恭喜苏公子攀龙附凤,先生二字实不敢当。”
苏俊一鄂:“先生那里话,学生”
“嘿嘿,我本安定土人,说的当然是安定土话,某人升了高枝自然看不起乡下人听不懂乡土话,既然话不投机,苏大人请自便吧。”说着翻身躺下。
苏俊立时跪伏在史纮身边,痛哭道:“是学生的错,学生”
“哈哈,原曾听闻儒有君子之儒,小人之儒一说,今ri一见果然如此,呵呵,有些人徒有鸿儒之名,却是小人之儒一个,哎,白白浪费了半个时辰,赢天,我们走吧。”
说罢,吴晨猫腰从木门走出,赢天听不懂君子小人什么的,但请不到史纮,那些图籍可就要留给自己看了,心中一急开口叫道:“大哥”。
史纮懒散的声音传来:“苍蝇飞走了,可以睡个好觉了。”
吴晨摇了摇头,笑道:“君子之儒,‘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小人之儒徒逞口舌之利,于民无所利,于国无所助,虽有才名,只一酸丁,虽ri赋万言,不过老鸦聒噪,虽览诗读经,不过一书虫而已。”
史纮翻身坐起,怒道:“你说谁是酸丁,谁是书虫?”
吴晨不答他话,背着身说道:“吴晨心中有三疑,先生饱读诗书,不知可否为我解答。圣人曰‘老吾老以及他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他人之幼’,程银为祸安定久矣,有人贵为仕林领袖,却不见其对程银yin威之下辗转呻吟的百姓出只手之力相援,不知其人算是君子之儒,还是小人之儒?圣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安定新平,百废待兴,虽黄发垂髫亦戮力向前,有人却宁坐腐狱沽名钓誉亦不做拔一毛而利天下之事,此人算是君子之儒,还是小人之儒?圣人云”
史纮大喝一声:“够了,多言获利,不如默而识之,你要走就走,恕不远送了。”随即翻身卧倒。
吴晨向赢天、苏俊、王霆等人道:“我们走吧,待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
赢天大急但看吴晨走了出去,只能一步三回头的向外走去。苏俊长叹一口气,向史纮跪了三跪,也走了出来。
赢天一出来就拉住吴晨的衣襟,哀声道:“大哥,你再去说一说啦,上次你和超哥说了半天,超哥就跟着咱们了,这次就是你说的太短,所以他才不和我们一起,你说长一点儿,说不定史老头子也跟着我们了。”
吴晨微微一笑:“我不是不想说,而是被他赶出来了。你回去把笔墨准备好吧,看来你是必须要识字了。”
赢天惨叫一声向后倒去,却被王霆一把抱住。
苏俊低着头,红着眼圈走了出来,抬头看了看吴晨,哽咽道:“公子,”
吴晨摇了摇头:“没关系,此事如果能成当然剩了我们很多事,不成天也不会掉下来。扎猛,后面的事拜托你了,我们回去吧。”
回头看了看安定监狱,轻叹一声,迈步而行。众人也是心情低落,慢慢在黑夜中走着。
“对了,苏俊兄,今晚上就只能请你和我一起先清点一下安定的粮食和物产,我要知道现在安定到底有多少余粮,嗯,还有安定粮商的资料。”
“嗯。”苏俊应一声,突听“咕噜”一声,苏俊脸立即红了。
吴晨开怀大笑:“呵呵,看我这记xing,大家都还没吃饭,苏兄,安定有没有哪家饭馆的饭菜比较出名。”
苏俊摇了摇头:“以前有很多的,比如街前面的那家‘隆福盛’,是传了三代的名店,不但菜好,掌柜的为人更好,那时大家都喜欢聚到那里喝茶聊天,不过三年前被程银充公,掌柜的也被下在狱中,其它的店关门的关门,充公的充公,基本没有什么饭馆了。”
吴晨眼中神光闪动:“下入狱中,就是刚才那个吗?”
“嗯,应该是。”
“你说当时大家都喜欢聚到他那里喝茶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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