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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传福听了费元青的话,连忙说让他问问爱军,如果有可能,让爱军帮助秋萍物色个男朋友。
雪停了,天亮了,太阳公公像是昨天夜晚里多喝了几杯二锅头,满脸通红地从东边的楼顶上爬上来,向刚刚醒过来的北京城问早安。
杨传福回到家里,吃过早饭,听到墙上的时钟敲了九下,才拨通了远在老家的母亲的电话。
杨传福每天晚上看完新闻联播以后,都会再看看北京和家乡的天气预报,他昨天就知道老家今天有大风降温。
老人家还没有起床,农村的老人在天冷的时候般都处于半冬眠状态,睡到——应当说躺到——上午九点或者十点钟,起来随便吃点东西,如果天气尚好,就找个背风的地方,几个人聚在起,晒晒太阳,聊聊家常,也不用给老天爷交取暖费,下午两三点钟再吃顿稍微像样的午饭,五六点钟就又钻进了被窝。老人家在电话里告诉杨传福,他的两个弟弟已经为她生好了煤火炉子,因为天气太冷,儿媳妇们不让她再单独做饭,每天午轮流给她送吃的。
杨传福的母亲已经十七岁,父亲去世以后,老人家原来在杨传福的两个弟弟家轮流吃住,虽然生活当难免与儿子儿媳磕磕碰碰,多年来也算相安无事。当老人把两个兄弟站在起阶梯似的四个孩子个个地带大之后,矛盾也就凸显出来了。从六七年前开始,老人家不顾孩子们的反对,坚持自己个人过日子,理由是年纪大了,毛病多,不想给后人找太多的麻烦。杨传福隐约地听说,两个弟媳都有嫌弃老人的话语和行为,性格倔强的老母亲对杨传福也说过我可以吃粗茶淡饭,可以穿破衣烂衫,但不想听别人难听的话,也不想看别人难看的脸。
为了老母亲生活上的事情,杨传福费了不少的心思,与两个弟弟之间也有过些不愉快。杨传福心里有时候在想,“娘生十子不嫌多,十子养娘嫌啰嗦。”这句话点也不错,过去生活条件不好,对夫妻可以养活群孩子,现在生活条件好了,群孩子反而养活不了个老人。民间还有句老话,“要知父母恩,怀里抱子孙。”可是,有的人抱了子孙,却忘了曾经抱过自己的老人。个老太太能吃多少、喝多少?锅里多添碗水,就是她的顿饭,房间再支张床,就是她的个家。对于家里的事情,远在千里之外的杨传福也没有别的办法,老人家不愿意离开老家在外边长住,虽然到北京来过几次,但是在大儿子家住不了几天就要走。以前农村生活条件不好,杨传福每个月给老人家寄几十块钱的生活费,两个弟弟都觉得很稀罕,现在农村的生活条件好了,每个月再寄回去几百块钱,也没有谁在乎。
杨传福的弟弟们对他这个当哥哥的也有意见,说是村里在外边混事的干部,有的给家里盖了房,有的给家里买了汽车,还有的把家里的亲属在城里安排了工作,杨传福除了给老人寄些生活费和零用钱之外,没有帮过家里多少的忙。“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这是两个弟弟对他经常说的话。
杨传福退休以后,打算每过几个月的时间就回老家趟,多陪母亲在家里住住。老人家知道大儿子在外边工作了几十年时间,现在在农村住久了不习惯,以往回来不是感冒烧,就是肠胃不适,她让杨传福每年在气候好的时候回去两次就行了。杨传福也知道,老人家心里是想让自己多陪陪她,倚门望乡关,盼儿早日还,每次知道大儿子要回去,她都会有好几天高兴得睡不好觉。但是,她又不忍心看着大儿子在家里生活不适应。人世间,不顾自己的感受和难处,甚至不顾自身的安危,始终心意为你着想的那个人,只能是母亲。
杨传福心里很清楚,不知道哪次,自己与老母亲的分别就成了永别,自己每次在家里住的时间有限,目前容易做到的,就是平时多打电话问候问候老人。
杨传福每次离开老家时,也都是依依不舍,在北京没有多少事情的时候总想着再回去看看。他觉得个六十多岁的人,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回到久别的家乡,推开熟悉的柴门,高喊声“妈,我回来了!”然后看到个身体尚好的老太太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迎出来……
今年秋节前后,杨传福陪母亲在老家又住了半个多月,他每次回到家里,老人家都是只让大儿子坐着陪自己说话,什么活也不让儿子干。杨传福要给她倒开水,她夺过杯子自己倒,杨传福要给她叠被子,她把杨传福推到边。
“我对你在家两个兄弟也说了,我现在手脚没有大毛病,自己能干的事情你们谁也不要管我,等我什么事情也干不了的时候,你们再帮我。”她对杨传福说。
侄子侄女们有的外出打工,有的住校学习,杨传福每次离开老家,都对两个弟弟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平时多去老人那里看看,把老人照顾好,不要让老人渴着饿着,摔着碰着,更不能惹老人家生气。
让杨传福感到欣慰的是,老母亲个人生活上还不是太孤单,弟弟和弟媳不与老人在起过日子,矛盾似乎也少了很多,他们都能够做到经常去看望老人。按道理说,弟弟与弟媳能做到这步也算不错了,后村的杨老拴老两口也是与两个儿子分着过,按照协议,每个儿子每个月给老人家各兑三十五块钱的生活费,杨老拴经常因为不能及时拿到钱找两个儿子要账。儿子们平时非常不情愿给老人兑钱,老人有了事他们也不愿意过去帮忙,村里有人说,杨老拴的两个儿子,个想要老人的地,个想要老人的房,都不想要自己的脸。村里还有人说,杨老拴和老伴养了头猪,喂了只羊,再加上两个儿子,他们老两口共有四个“畜生”。“畜生”到底是不如人,杨老拴和老伴的身体都不是太好,口渴的时候没有谁去倒碗水,肚饿的时候没有谁给做餐饭。
杨老拴的大儿子念过高,也算是个有化的人,听到村里有人骂他是“畜生”还振振有词“人本来就是畜生变的吗!”
他的话说得也对,不过,“畜生”变成人要多少万年,人变成“畜生”只要很短的时间。更可悲的是,有些人连畜生都不如,如果有谁把他们关进猪舍羊圈里,猪羊说不定都会往外边轰他,羞于与他为伍。
部队大院的";老百姓";(三)⑤()
杨传福的老母亲在村里边人缘很好,住在附近的几个七老十的老太太也都喜欢与她聚在起,天冷了围着火炉子嗑瓜子,天热了守着电风扇唠家常。 老太太们在起,不外乎都是聊些东家长,西家短,南家勤快北家懒的家务事,也免不了议论议论自己家里或者别人家里的儿媳妇这好那坏。有些聪明的老太太,在众人面前总是说自己儿媳妇的好话,她说的好话传到她的儿媳妇的耳朵里,她的儿媳妇对她更好;有些不太聪明的老太太,在众人面前总是说自己儿媳妇的坏话,她说的坏话传到她的儿媳妇的耳朵里,她的儿媳妇对她更坏。
郑丽娜对杨传福说,般说来,丈母娘容得下女婿,婆母娘容不下儿媳,这不仅是因为性别问题,也是因为感情问题。很多的丈母娘可以把女婿当成了半个儿子,只有很少的婆母娘才能把儿媳妇当成半个女儿。反过来也是样,女婿可以把丈母娘当成了自己的又个妈,儿媳妇却很难把婆母娘当成自己的又个娘。
杨传福觉得,郑丽娜对自己的婆婆也还算关心,经常打电话问候问候,老人家来北京几次也都比较热情。她对杨传福说,你妈来到咱们家里,我总觉得我和她间隔了层窗户纸,说话办事都要小心翼翼,不知道为什么?杨传福心里想,这个问题还用得着问吗,你妈妈来到咱们家里,洗完脸你可以把自己使用的毛巾递给她,我妈妈来到咱们家里,用你的毛巾擦次脸你就会两天不高兴。
雪姑娘被太阳的热唇亲吻得涕泪滂沱,她好像是热恋的痴情少女,在无限的感动逐渐失去了自我。
费元青现在住的部队大院位于复兴路沿线,靠近公主坟商业区,交通和购物都非常方便。他的小外孙肖肖穿着刚买来的运动鞋从院子外边的商场回来,哪里水多往哪里走,根本不听提着旧鞋子跟在后边的费元青喊些什么。
路过大院军人服务社的时候,肖肖撒着娇对费元青说“姥爷,我还是想吃巧克力。”费元青说“那可不行,我刚才给你讲过了,你妈妈让你少吃甜食,怕把牙齿吃坏了,你妈妈在家里可能给我们快做好饭了,咱们赶快回家吃饭。”
肖肖噘着小嘴,靠在路边小松树的树干上不肯再往前走了,任凭树上融化的雪水滴落在羽绒服上。
肖肖也很爱吃水果,费元青答应给他买橘子,他才蹦蹦跳跳地跑进了军人服务社。
军人服务社里没有橘子,只有脐橙,费元青刚说让服务员称两斤,肖肖在旁不干了,嚷着说“我要吃橘子,不要吃橙子!”
费元青说“橙子和橘子不是样吗!”
“不样!”肖肖摇摇头,“俺舅舅说了,橙子是大姑娘,橘子是小姑娘,大姑娘的衣服不好脱,小姑娘的衣服好脱。”
旁边的几个顾客和服务员都笑了起来,三四岁的小屁孩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费元青涨红了脸,橙子也不买了,拉着肖肖的胳膊就走出了军人服务社。
费元青平时与爱军没有多少话说,也很少有吵嘴磨牙的机会,很多时候在很多事情上都是彼此心照不宣或者是互相容忍。但是,这次他显然是生气了,回到家里对儿子劈头盖脸顿训斥“你不教孩子学好,是不是想当教唆犯?”
莫名其妙的爱军弄明白费元青火的原因之后,不以为然地的笑笑说“爸爸,我用形象的话语教肖肖学习知识,要比您对孩子娇惯更有助于他的成长。”
费元青最不愿意听别人说他娇惯肖肖,尽管他娇惯得很厉害,挺着脖筋对爱军喊“我怎么娇惯他了,不是每天也教育他学好吗!”
“用你那种方法也能把孩子教育好?别的事情先不讲,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在我们家里是越来越‘随便‘了——我说的是随地大小便。”
正在做饭的爱琴听到费元青和爱军为了肖肖的事在客厅里高声争执,连忙提着锅铲子从厨房里走出来,问明原因后,偏向着爸爸对弟弟说“你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是做得有些过分,前天你姐夫正在阳台上抽烟,肖肖看见了,就朝着他喊‘赵启亮你不要再抽烟了!’气得你姐夫狠狠地凑了他几巴掌,肖肖说是你教他那样喊的。”
肖肖在自己家还有点怕他爸爸赵启亮的巴掌,在姥爷家里什么都不怕,他爸爸有时候忍不住次火,肖肖就会大声地喊“姥爷!姥爷!”,好像费元青就是“9”。
爱军对姐姐狡辩说“我想让姐夫少抽烟,是为他好,让肖肖喊他赵启亮的名字怎么不行?现在干什么事情都要实名制,买飞机票要实名制,买火车票要实名制,银行里存钱取款也要实名制,你们家就不能实行实名制?
“你小时候在咱们家里敢喊咱爸爸的名字吗?”
“我?我小时候当然不敢了!”爱军自己觉得有些理亏,看到爸爸进了卫生间,才不好意思地悄声对姐姐说,“像肖肖这么大的时候,咱妈和我们两个人还没有随军,爸爸每次探家,我看见他就吓得往妈妈身后边躲,像小偷见了警察似的,还敢喊他的名字?”
“你不敢喊咱爸爸的名字,就让肖肖喊他爸爸的名字,这不还是故意教他学坏吗?”
“时代不同了,现在就不是教人学好的社会,欺上瞒下的升官,造假说谎的财,你还想让肖肖也做我们这样的老实听话的傻瓜?”爱军有时候在姐姐面前无理狡三分。
爱军后边说的这句话有点硬,被刚刚从卫生间出来的费元青听见了,他觉得儿子的话硌疼了自己的耳朵,批评爱军说“你像个新时代年轻人说的话吗,人世间阳光与黑暗同在,美好与丑陋并存。你可以拥抱阳光,也可以诅咒黑暗,但是不能否定这个社会,你也是社会的分子,否定社会上的切也等于否定了你自己。尊老爱幼,诚实做人,是老祖宗几千年传承下来的美德。以权谋私,贪污受贿,不过是历史长河定时期泛起的沉渣,是没有生命力的。”
爱军不高兴地提醒费元青“老爷子,这是在家里边,不是在课堂上,您是给儿子说话,不是给学员讲课!”
费元青也认真起来,话说的不太好听“很多事情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我不喜欢所谓的‘愤青’,味地指责别人,怨恨社会。你如果是顶礼帽,别人会把你戴在头上,如果你是副袜垫,别人只能把你踩在脚下。”
爱军还想反驳爸爸的话,看到爱琴给自己使了个眼色,才把涌到嗓子眼的话又口唾沫给咽了回去。
爱琴好言劝慰费元青,费元青吁了口气,看到爱军进了自己的房间,才对爱琴说“好,好,你不要再劝我,我不生气,他本来就是棵狗尾巴草,我也不能指望让他开出牡丹花来。”
爱琴虽然经常在爸爸与弟弟产生矛盾的时候偏向着爸爸,但是并不愿意听爸爸说些贬低爱军的话,像什么“****就是****,即使外边粘层芝麻,也成不了点心。”“乌鸦穿上白大掛,别人也不会说它是只天鹅。”等等,这些都是他对爱军的评价。爱琴觉得,爱军善良厚道,心直口快,对社会上的不良现象喜欢牢骚,讲讲怪话,但是不会干出格越规的事。妈妈去世以后,他对爸爸关心照顾得也不错,只是嘴里不会哄、不爱说罢了。
“有些事情也不能全怪爱军,您不能给他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