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洗衣裳是谁都能干的,以为府里的金丝银缎是你身上的破衣烂衫,你若真是好心不如娶回家当婆娘得了。”
瘪头看了旁边低头不语羞怯的“妇人”,低声道:“人就在跟前说话注意些,我好歹是侯爷的长随,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收下她。”
“我呸,你还有脸说是侯爷的长随,夫人让你每天在城里等着,咋就没接到人,是不是又去秦淮河了,还带回这么个人来。这就是你整天吹牛的相好的头牌花魁!
这模样就能把你迷得一愣一愣的,你的眼光也不怎么样。想要找差事也不是没有,听说书院的养猪场不够人手,你倒是送去!懒得跟你废话,我要去安排人手贴春联了。”
虎妞卷了卷手里的红纸转身就要走,瘪头一把拉住她,“老虎婆,你太过分了,别以为我不敢收拾你。”
虎妞也不势弱,晃着两个硕大的**顶到瘪头的胸前,“你倒是来呀!打死我不要紧,要是弄烂了春联坏了来年的好兆头,看老太爷收拾谁!”
虎妞肩膀一晃,肥硕的身材就把瘪头顶开,大摇大摆的去了。
之前牛皮吹得震天响,眼下却被人这般的拒绝,瘪头面子上很是挂不住,讪讪的道:“真是对不住了,不过你放心且到我那里住着,有饿一口吃的,便饿不到你!”
新右卫门的变声术很不错,当真跟女人差不多,至少比虎妞的大嗓门好听多了,“赵大哥不要沮丧,奴家觉得养猪没有什么不好,从前家里可是养了不少的猪,就让我去书院养猪吧。”
“当真愿意去养猪?真是个勤劳贤惠又善解人意的好女子。”瘪头感觉自己又心动了些。
纸质春联这个东西之前是没有的或者说没有盛行,直到宋时仍是在桃木符上题字挂在门边上求福辟邪,王安石的诗里不是说了吗,“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要说纸质春联的推广还当数老朱,自从见了马家贴这玩意儿,不仅让宫里贴还下旨让满朝的官员大户都要贴,放眼望去红彤彤的吉利喜庆,几年下来在应天已是盛行,就算是穷门小户逢年也要弄一副贴在大门上。
这便催生了一个新职业,这年头读书人不多,还都是当官的拉不下脸上街摆摊,于是就便宜了书院的学生。
从除夕前几日便开始摆摊替人写春联,价钱公道自备红纸两副才一文而已,但也架不住人多一天下来荷包总能赚的满满的,就连国子监生都眼馋得不顾监规下场捞钱。
要是有谁书法文采好的,可以趁着这个时候发一笔小财,比如陈瑛仗着一手的好字出入商贾富户之家,手持狼毫笔,蘸的是松香墨,就连纸也是烫金红纸,大门小窗的写下来,一家少说也得十几二十两润笔费,挣了钱便见不到他的人,不用问也知道往秦淮河去了。
最难得的春联当数宋克的了,谁叫他是大书法家,不过找他写春联的人却不多。除了太难请,另外是因为他写的春联贴上去用不了两天便被人揭走了,一星半点的纸屑都不带留下的。宋克连写个春联都要骚包的盖私印,不被人偷那才是怪了,他的字在市面上可值不少钱呢。
可是在方山谁也竞争不过袁九黎,因为他不用你提着点心找上门前,就摆摊坐在官道边上等着,不用你笔墨也不用你的红纸,更不要你的钱。
只要说一声用几副,他就会写好等着你来取,若是谁家没让他写春联,来年一整年都别想看他的好脸色。
至于他为什么做这种出力又赔钱的买卖,原因很简单,就和张五六用爆竹炸牛粪一样找成就感而已。
自从方山成了文华宝地,他这个读书人的存在感便越来越弱了,还被打发去了女校做校长,马度通知他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用标致性的口号抗议,因为他知道书院里面可以给他当先生的学生越来越多了。
“侯爷!侯爷!”见着马度脚步匆匆的从摊子跟前经过,袁九黎连忙的起身拦住,“您家里的春联写好了没有?”
“袁先生啊,我家的春联写好了,历来都是小鳖负责的……”见袁九黎的脸色开始变了,马度心中苦笑忙改口,“不过他的书法远不及你,尤其是这大门上代表着侯府的脸面,还要劳烦袁先生了,小鳖是您的女婿您要多多调教才好,还有我那小侄子也是少不得您费心。”
袁九黎笑道:“都是自家人费心也是应该的,老夫这里还有几副烫金红纸正好给您家大门用上,写好了便给侯府送过去。”
“那就劳烦袁先生了,我还有些事这就告辞了!”
见马度脚步匆匆的往书院去了,袁九黎嘀咕道:“侯爷这是有什么急事,我也得去瞧瞧!”
第723章 礼物()
马度快步进了书院,先到花圃那里看了看,见了黄子澄便问道:“可都准备好了吗?”
黄子澄点点头,往花圃之中的红绸一指,“工匠刚刚固定好,就等您发话了。”
“好!”马度点了点头又对他道:“你尽快到城里租个宅子吧,过十五便收拾一下搬走吧。”
黄子澄闻言一怔,“学生到底犯了什么错处,要将学生赶走,莫非是因为前些时候抗拒锦衣卫执法的事情。学生也是为了维护书院的,还求先生从轻发落。”
马度伸手将他扶起,笑道:“不是我在惩处你,是朝廷需要你,以后就是官身了,再在书院里面待着便不是合适了。”
黄子澄闻言不由得一喜,哪有不想当官一展才华的读书人,“多谢先生提拔,不知道学生去哪个衙门当值。”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提拔你,你当谢陛下隆恩,以后你便是东宫的属官了,好好辅佐太子,莫要辜负陛下的期望。”
“东宫?是皇上让学生去东宫做属官?”黄子澄有些不敢相信,皇上钦点的东宫属官,毋庸置疑将来必是新皇的肱骨之臣。他是聪明之人,本来名不见经传,突然得了皇上的青眼,定是和前些时候带着学生力拒锦衣卫有关。
“没错,是东宫。以后到了东宫便不要再背些孟子的文章,尤其是在皇上跟前,这算是为师能给你的最后一点意见了。”
“孟子为亚圣,为何不能提他的文章。”
“因为皇上不喜欢他!”
马度忠告了黄子澄一番便往办公室去了,让黄子澄去东宫做属官确实是老朱的主意,老朱自己喜欢用杨宪、胡惟庸这样的烂人,可留给儿子的都是老实本分的,刚刚发现一个不惧生死宁折不弯的正人君子,立刻便迫不及待的塞进儿子的夹带里。
办公室里面笑声阵阵,温暖如春,几个老头儿正围着小火炉泡茶闲聊,见了马度过来便笑呵呵的打趣。
叶兑刚来就占了山长的位子不说,逮到机会便不客气的向马度伸手要东西,“老夫听说在书院里做先生都要分宅子的,玄重不能厚此薄彼,老夫的宅子在哪里快快拿来!”
“叶先生弄错了吧,您是皇家书院的山长是给皇家出力,怎得找晚辈要好处,是找错人了吧。”
叶兑笑道:“老夫哪管那么多,你若是不给便搬到你家里去住。”
坐在轮椅上的朱升,用虚弱的声音的道:“良仲兄失算了,他家的老太爷抠门的不行,你去他家怕是还不如在书院吃住的舒坦。不过你也无需着急,老夫已经没有几日好活,等老夫死了只要良仲兄不嫌弃我那宅子便拿去住了好了……”
马度连忙的打断,“大过年的朱先生说什么晦气话,我今天过来是来给您送新春贺礼的,本想明天再给的,可心里头却等不及了,想请先生瞧瞧!”
听说有礼物,朱升的立刻来了精神,“你又鼓捣出来什么新鲜玩意儿,快拿出给老夫瞧瞧!”
“东西太大这里放不下,请诸位先生移步到外面!”
马度当下给朱升身上披了一张毯子,推着轮椅到了室外往花圃那边走,一众老头则跟在一旁缓步到了花园附近。
这里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书院的师生,都眼巴巴的望着那几株枫树下面红绸,也包括因为好奇匆匆赶来的袁九黎。
“让一让!”马度推着轮椅一直到那红绸的跟前,低下头对朱升道:“朱先生劳烦您亲自揭开红绸瞧瞧!”
朱升呵呵的笑道:“神秘兮兮的,你又搞什么鬼。”朱升伸出颤巍巍的手想要抓住红绸可是却够不着,马度忙把红绸的一角递到朱升的手里,“现在您可以解开了!”
“呵呵……看你搞什么鬼。”朱升两手慢慢的往下拉红绸,待红绸滑落,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众师生也发出讶然之声,“这是……”
只见红绸下面是个约莫六尺的人形雕像,不过没有腿脚,上半截是人的脑袋和身体,下半截则是一个一体的石台,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雕像乌黑发亮,一个老者一手持卷一手捋须,神情缥缈眺望远方,似在沉思又像迷惘,一派宗师的气象。
若仔细瞧看觉得这老者模样有些眼熟,再瞧瞧从轮椅上缓缓起身的朱升,可不就是他吗?不过年轻了差不多二十岁的样子。
朱升用干枯苍老的手抚摸着光滑的石像,对马度叹道:“玄重的这份礼太重了些。”
“晚辈没本事,把您雕像请到孔庙供天下读书人敬仰,但是放在书院里让学生敬拜还是能做得到的,也是晚辈应该做的,原本想弄个铜的,却又怕遭受战火荼毒,被人拿走熔了铸钱可就不好了,换个石头的传承个千八百年总是没有问题的。”
朱升望了一眼书院,“这样的文华宝地,就算是遭受战火也没有谁敢毁了的,是要被唾骂晚年的。”他说完又带上老花镜用手指一个个的扣着上面的字,半晌才算是看完,扭过头来对几个老头道:“诸位老友谬赞了,朱某当不起呀!”
叶兑道:“字已经刻上去是改不了啦,允升兄只管认下就好,只当是立个规矩,日后玄重给我等立像也才好刻些好听的话不是。玄重,老夫真的打算卖身给书院了,日后总有老夫一尊吧。”
马度伸手指了指,“自然是有的,就放那几株梅花边上如何,正合您的雅号!”
陶安凑过来道:“玄重,老夫虽然没有做山长,教导弟子也算用心,到时候也是有的吧。”
“有!有!几位先生都少不了的,回头就找工匠刻好放到你们家里,让你们天天的看着,什么时候看腻歪了就搬到书院里。”
“咳咳咳……”朱升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嗦,蜡黄的脸色变通的通红,众人给他抚胸捶背半天才算是缓过劲儿来。
叶兑扶住轮椅的把手,“外头风寒,允升兄还是回屋里坐着吧,玄重到了晚上别忘了来吃年夜饭!”
枫树上残留的几片枫叶,早已褪掉鲜艳的红色,变成难看的泥黄色,在冷风的吹拂下缓缓飘落。马度拿起落在他身上那片枫叶怔怔的发呆,一只肥硕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枫树很快就变长出嫩绿的新叶,到了秋天的时候还会变成红色,成为书院里最美丽的一道风景。”
马度扭头看了看薄启,叹道:“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人又不是树,死了便是真的死了。”
“一个读书人能活到朱先生这个份上,即便是死了又有什么好遗憾的呢,你以为他不知道这雕像是死亡的馈赠吗,他还不是满心欢喜的接纳。”薄启伸手拂去雕像上的一丝灰尘,“老夫若是死了,有没有这么个雕像。”
“呵……你曾经掌管着那样的一个庞大的帝国,还担心不能留名青史吗?《元史》已经编好了,对你也算是大书特书,还在乎一个小小的石头雕像?”
“一个失败的皇帝哪里及得上一个成功的宗师更让人有成就感,这点小小的愿望你不会不满足我吧。”
马度摇摇头用极低的声音道:“皇上的刀一旦举起来,就不会轻易的放下,我可能要走了,所以可能没有机会给你做雕像了。”
“当真!?真的很想知道你要去的地方是个什么样子,可惜老夫的身份想出走太难了,记得要带上老夫的女儿一起走。”薄启说完便甩着袍袖去了。
马度正要转身回家立刻就和一人撞了个满怀,“我说袁先生,你不是在写春联吗,怎么又跑书院里了来了。”
袁九黎笑道:“凑个热闹而已,刚才的事我可都看见了。嗯,这个……我也在书院教书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能不能也给我立一个雕像,我自己出钱,不用这么大的,能有三尺高就行了……”
“哎呀,袁先生我还想起来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这事儿回头再说!”
看着马度一溜烟跑了个没影,袁九黎怔了半晌,一股久违的愤懑油然而生,“我早晚要离开这个没有公平、是非和正义感的烂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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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神曲枫落()
在家吃了饺子马度就出了门,他要去书院陪朱升吃人生里最后一顿年夜饭,朱升的身体绝对撑不到明年这个时候了,也许连这个春节他都撑不过去。
刚一出门就和碧琳碰了个满怀,马度被她撞得直打踉跄,“你这丫头去做什么了,吃饺子的时候也见不着你人。”
“孩儿见路边有个乞丐,觉得可怜便给他送一碗饺子,爹爹不会责罚我吧。”
“我儿有慈悲之心,爹爹责罚你做什么,赶紧的回家去饭,吃完了就早点睡,明天一早爹爹带着你们到庄子里头拜年!”
碧琳歪着脑袋问:“爹爹明早不用给皇上和娘娘拜年吗?”
“不去了,赶紧的去吃饺子,晚了就粘了!”马度摸摸她的脑袋便出了门。
走到路口也没瞧见有什么乞丐,只见三个半大小子在放烟花,胳膊粗的纸筒里面向外出一人高的火花,三个娃儿像是猴子似得围着那纸筒又蹦又跳。
这样的焰火在大明其实已经算是很高级货了,寻常人家的孩子过年能放个炮已经是开心的不得了。
“你们三个不是想看烟花吗?跟我到书院去,让你们看个够!”
小扭头问道:“爹爹,书院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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