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寒央澈的口吻清淡,温柔的目光好像软绵绵缠成了一把锋刃,能一点点剥开姜灵徽的心,“你入朝以后,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情,不用考虑我。”
一语惊醒梦中人,姜灵徽瞪大了眼睛,他说什么?他疯了吗?
“你的意思是,我无需再接受你的命令?”
“没错。”温和笑着,寒央澈伸手,修长清凉如竹骨的手指怜惜她的面庞,“从此以后,你我再无干系。”
心跳砰砰,姜灵徽仿佛得了特赦,面色微微泛红,“我自由了?”
其实她不是没有想过,如果日子一直这样平稳的过下去,她也愿意。
“你自由了。”寒央澈一声似叹息,但他脸上的温柔笑意却使他宛若谪仙,他是那样高贵的男子,残忍亦是。
她等这句话等得太久,从她拜入他门下开始,她就想要自由之身,可以离开瓶瓶罐罐的毒药,寻一个安静之处,过最普通的日子,没有喧嚣,也没有纷争,但是,那时她的梦想里还多了一个人,便是他寒央澈,她希望他能随她一起,在田园处,清晨看云,入夜观星,粗茶淡饭,不求其他。但她现在的想法却变了,她想留在宫里,帮老皇帝坐稳江山,也算是补偿了章宁。
望着他的脸,姜灵徽竟有些迟疑,她真的想好了吗?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她有这个勇气吗?但是,转念一想,换一种新的生活也未尝不可。她短暂的这几年都在替他卖命,她真的幸福过吗?从今以后,她的幸福可以由任何人给予,唯独与他寒央澈再也没有关系,她也无需再多牵挂一个本不该牵挂的人。
于是,姜灵徽牵扯出一丝笑意来,“好。我再问你一遍,不管我做什么事情,你都不会再干涉,对吗?”
“对。”寒央澈的回答倒也爽快。
“那么,就此别过。”姜灵徽轻轻推开了他,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宫路上,没走出几步,竟然崴了脚,她没回头,仍然扶着宫墙,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心却在疼。说不难过是假的,毕竟这么多年了,她熟悉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却唯独看不懂他的心。今时今地,他将她一把甩开,明天之后,她却又是活脱脱另一位人,可以出入朝廷,震慑朝纲,成为名扬千古的女子。
望着她的背影,寒央澈若有所思,如果天下女人都有着她一样的倔脾气,他定会发疯。
回到了流连庄,佳茗很识大体的没有多问什么,见姜灵徽的憔悴神色,只是为她倒了一盏茶,趁她喝茶的功夫,佳茗徐徐说着:“奴婢刚刚在殿外打听过了,万大人……已经升迁了。”
“嗯?”姜灵徽突然来了精神,将茶杯搁置在一旁,“升做什么?”
章宁当然没来得及举荐,他必然是得了寒央澈的势力。
“江南都督。”
忍不住笑出了声,姜灵徽眸中却一片寒冰,老皇帝可能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刚刚安插到江南的有志之士却也是寒央澈的忠仆。
望向窗外阴黑的天,姜灵徽禁不住叹了口气,“这么大片的乌云什么时候才会被吹走呢?”?
第一百零二章 凝嫔之死——真相()
听姜灵徽说了老皇帝的决定,佳茗也颇感诧异,揪着眉头道:“这九千岁倒是奇怪,明明知道现在的局势凶猛,却还推您上去,就不怕……”言毕。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用手掩住了口,却挡不住心底里的波澜壮阔,如果寒央澈与姜灵徽两个人当真有什么登不上台面的关系,那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显然,将姜灵徽放到千夫所指的地位上,对他是没有好处的。
叹息一声,姜灵徽早已看破了佳茗心中所想,也知道她想问却没有问的问题已经憋了很久,索性道:“现在我们已经没甚瓜葛了,你可安心?”
一惊,佳茗慌忙跪下以示忠心,“大人明鉴。奴婢没有这意思。”
“你是慈贵妃的人,所以我什么事情并不十分瞒你。如今亦然。寒央澈即使从前与我有所关联,今后也便断了。我向你承诺,你看见的只不过是尚宫,郡主而已。”
见她已经把话说开,佳茗便不再假装愚钝,思忖了片刻,道:“既然如此,奴婢便不再探寻主子的真实身份就是。”
姜灵徽知道,佳茗一直在狐疑自己的身份,所以几番劝阻她不要妄想知道她不该知道的,现在,她的身份真正清白了,面对佳茗却依然无力。她不能告诉佳茗,她和那个男人的关系很简单。她深深地迷恋,而他始终不屑一顾。
眼看就午后了,姜灵徽带着佳茗出了宫。
“大人,真的要拜钦天监为师吗?”佳茗始终觉得有些别扭。
苦笑了一下。姜灵徽也很无奈,“这是圣旨,我不得不遵。”
“钦天监的徒儿,也没有多少实权。”佳茗想了一会儿,点点头,“不过倒是适合暗度陈仓……”话一到嘴边,又猛地一愣,“您会利用这个位置做什么?”
摇头,姜灵徽道:“当然是做和万梓良背道而驰的事情。”
钦天监赵平瑞的府邸前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赵府两个字,字迹虽然刚劲有韧度,牌子却过于陈旧,上面蒙了一层灰。
赵府很大的院落,下人也多。但是的确是年久失修的模样。
进府,拜了赵平瑞为师,赵平瑞坐在主位上,看着姜灵徽一拜,自觉受不起,却又扶不得,便尴尬地僵持。终于,姜灵徽起了身,赵平瑞松了一口气。
“师傅。”按照礼数,姜灵徽为赵平瑞敬上了一杯茶。
年过四十的赵平瑞留着两撇小胡子,两道浓眉仙风道骨,身上穿着道袍,外披一件墨色绣梅花斗篷,既飘逸又平易近人。
“姜灵徽……”念着她的名字,赵平瑞轻轻捻了捻小胡子。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儿,随机睁眼笑道,“是个好名字,但是不会大富大贵。”
说完,结果姜灵徽手捧的茶,轻轻抿了一口,便放在了一边。
恭恭敬敬地递上丝帕,姜灵徽低眉笑,她这个师傅和别人倒不一样,不大会说吉祥话,但她却爱听的紧,她从未想过要大富大贵,即使清贫一世又能怎么样?好歹是平平稳稳过了一世呢。
“师傅笑言了。人这一世怎么可能只想要富贵呢?我这名字富贵与否更不值得一看。”
“那你想要看见什么呢?”赵平瑞笑意吟吟地问。
“女孩子,自然是想要看看姻缘的了。”姜灵徽巧巧一笑,故意刁难道。她其实并不相信透过名字可以看到什么未来,一切只是算命先生的胡说罢了。就说这位钦天监,也只不过是靠着三寸不烂之舌才能拿到朝廷俸禄的吧。
不料,赵平瑞却收敛了笑意,认认真真道,“好,为师帮你看看。”
沉默了一会儿,赵平瑞突然哈哈大笑,摇头道:“你这姻缘,秒绝!”
虽然十分质疑,但姜灵徽还是耐不住好奇心的驱使,问道,“哪里妙?”
赵平瑞抿了抿唇,姜灵徽以为他会说出什么天机不可泄露的话来故弄玄虚,没料他只是轻轻一笑,便道:“妙在天定良缘,更妙在峰回路转。徒儿,你的这段姻缘可谓是历尽艰险才能得到。”
“那么。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可是章宁吗?”
“不是。”赵平瑞直截了当的回答,他的眼眸与姜灵徽的不同,没有留露出一丝毫的遗憾,反倒是有点惊讶姜灵徽开口就问的人竟然是章宁。
着实是失望的,姜灵徽难得的有了一些孩子气般的执拗,“可是,我明年便要嫁给他了。”
失笑,赵平瑞瞧着她道:“不然怎么叫峰回路转呢?”
“您是说,我嫁给他的事情……定不下来?”姜灵徽惊愕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天象师,即使是算命先生也不会将话说的这样绝,更何况他只是一个看天气星宿的,如何能知晓人的兴衰成败呢?
唇角洋溢着微微的笑,赵平瑞终于说了他老本行的招牌话,“天机不可泄露,缘分天定,徒儿你自求多福就是。”
“我们只是见了第一次面,您为什么与我说上这么多话?”姜灵徽很是狐疑。上扔场巴。
赵平瑞的表现却很淡然,“我们是只见过第一次面不错。但是因我最近夜观天象,觉得这天象甚是奇怪,所以多看了你一眼,别说,这一眼倒是能说通了许多的疑点。”
“请师傅赐教。”
摇摇头,赵平瑞显得不急不躁,“你想知道的话,便跟着我学下来,慢慢地,你就知道宫里这块儿不大的天空到底能闹出多少动静了。”
又是这样!姜灵徽有点不耐烦,便直接问道:“师傅既然已经收我为徒,话又说到了这个份上,总不能再留下悬念吧?至少要提点几句,以示你我师徒之情。”
“好吧。”赵平瑞倒也爽快的答应了,“我最为有名的预言你可知道是哪个?”
忍不住笑了,姜灵徽点头,“便是那个大逆不道的预言了。何止是有名,师傅差点因为那个预言丢掉了脑袋。”
赵平瑞最著名的预言便是他曾断言选秀那天必生天下大乱之事,拦住了赶往选秀场地的皇上,希望能取消选秀,当然,那时他的话落在了老皇帝耳朵里可笑不已,老皇帝没搭理他,赵平瑞倒也不死心眼,便没再多求。但他说了那么不吉利的话,老皇帝怎么会轻易忘怀?好在老皇帝也是忌惮风水运势的人,隔日只是将赵平瑞降职罢了,终究没有杀戮。那时赵平瑞还很年轻,正该是有所作为的时候,他却不怕死的直言亡国之象已经横空出世,果然受到了重创,以至于后来过了很久才能官复原职。
他现在做了钦天监是在姜灵徽看来最为可笑的事情,人们口口声声说不信天象,却还是将一个曾预言亡国的人捧上了高位,大家又何尝不是好事的人?
“不错,我现在要跟你说的事情也正式关于那个预言。”赵平瑞不急不恼,徐徐道。
“关于那个预言,我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我年纪轻轻便出徒,我相信我师父的本事,更相信我自己的本事。但是那时候太过年轻,火气太旺,早知道就不应该说出那样的话,耽误了仕途,反倒不好。不过,我不否认那个预言,迄今为止。”赵平瑞温温笑着,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姜灵徽却惊得许久说不出话来。
他竟这样不知悔改!即使深受皇恩却依然诅咒老皇帝亡国!
看透了姜灵徽心中所想,赵平瑞显得很淡然,“你定然是觉得我大逆不道,做了不应该做的事情,说了不该说的话,到现在都不肯回头,对吧?”
没有否认,姜灵徽便是默认了。
“其实我也一度怀疑自己看错了。毕竟我朝向来昌盛,这样的局势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不过,你也看见了,现在的情况……谁也说不准。”摇摇头,赵平瑞苦笑不堪。“天下大分为三块,皇上竟然无法左右帝都与江南两块兵家必争之地,实在是令人堪忧。以后的事情谁又能知道呢?”
想起那日选秀,姜灵徽又一怔愣,问道:“您说那日有极大的灾难隐患会出现,那么,定然也是预料到了那灾难隐患是谁吧?”她隐隐约约地觉得,定然是一个女子。
“不错。”赵平瑞噫叹了一口,“那隐患正是后来的凝嫔娘娘。”他又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抬眼,问,“你可知道凝嫔为什么死吗?”
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姜灵徽皱皱眉头,“不是病死的吗?”
突然哈哈大笑,赵平瑞摇头,深深的叹气,道:“是因为,皇上和你一样,问了我相同的问题!江山重要,还是失宠的美人儿重要?大是大非之前,皇上的确够果断,够绝情,微臣……自叹不如!”
心脏猛地一痛,姜灵徽摇头道:“不,不可能!这么说,二皇子章辉痛恨皇上的原因是……”
“二皇子,目睹了整个过程。”说完,赵平瑞痛苦地闭上了双眼,“那孩子看见的时候还那么大点儿,不怪皇上,他躲在了衣柜里,没被别人寻到,也没冲出柜门护住自己的母妃。”
痛心疾首的感觉直接将姜灵徽致命一击,她很难想象一个目睹了母妃之死的孩子是怎么爬起来的,现在又变得那么坚毅冷酷,不惜投奔敌手只为了扳倒自己的父皇!
第一百零三章 会演戏()
又慢慢地睁开了眼,赵平瑞的声音轻缓,“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 '有办法。”
心里很不是滋味,姜灵徽抬眸,问赵平瑞道:“那么敢问师傅,这亡国之兆可消失了吗?”
闻言。赵平瑞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很沉重,“所以我很后悔,当年我是不是不应该告诉皇上那件事情?如果我不说,凝嫔娘娘还能多活些日子,二皇子也不会那么小就没有母亲,他与皇上之间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嫌隙。”随后,赵平瑞回味着自己说出的话,竟轻轻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道,“是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是我愚蠢,竟然妄想更改天意。二皇子。会是那个对亡国之势推波助澜的人吗?”
有些悲悯的看着赵平瑞,姜灵徽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她知道。说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凝嫔之死,有责任的又何止是他一个小小的钦天监?但是赵平瑞有一句话说得不错,章辉会对亡国推波助澜。姜灵徽先前一直在犹豫,到底是什么事使一个儿子与自己的父亲反抗如此,现在才知道,是亲眼看见自己的母亲倒在面前的痛苦。姜灵徽虽然无法体会那种切肤之痛,却深知没有母亲的日子是怎样的。她只是孤儿而已,从小到大,身边的亲人便只有寒央澈与紫檀而已。但是现在……不提也罢。
“师傅不必自责,皇上本来就对凝嫔心生厌烦,下杀手也未必是因您的一席话。”姜灵徽轻声安慰着赵平瑞。
虽点点头。但赵平瑞依然心事重重,有的事情即使别人安慰了你,自己的那一关也绝对过不去。毕竟是一条人命,如若真的死的为国为民倒也罢了,到头来却是白死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好了,你且回宫去吧,按照皇上的意思,明日便要早朝。”禁不住扶额,赵平瑞长长的叹了口气,“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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