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试图以自己的感官去捕捉危险即将来临的讯。四周黑洞洞的夜,仿佛要吞噬一切,使得他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了几分。
曹建所部已经出营向下游方向侦察而去,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传来。然而李延昭望着此时营墙内空荡荡的营地,更觉得危险正在步步逼近。
营中士卒们此时已纷纷躲进营帐中避雨。只有数座箭楼和望楼上值守的士卒们仍旧岿然不动。然而在这样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之中,他们所能起到的警戒作用,也是极为有限。
曹建率部出营,而后冒雨向着下游方向前进了五里,手下士卒们便依令分为两什,各自交替掩护着前进。黑夜之中目不视物,只能依稀看到自己前方二三十步的景物。雨滴击打在油布雨衣上连绵不绝的闷响,却使得曹建心中,更添几分烦躁。
雨水顺着骑卒们所披的简陋油布雨衣纷纷向下流去,在雨衣之外紧攥着马缰的手,也时不时地感受到雨水流下的冷冽温度。前出大约一个时辰左右,曹建等人距大营已有约莫三十里左右的距离。
众人停顿了片刻,曹建亲率的这组人随即便下马,四下而出寻找周围僻静之处有没有什么可疑踪迹。若是有敌军哨骑在北岸遂行侦哨任务,那么在三五十里的距离上,便定然是他们最为活跃的活动范围。
一组在马上四处游荡着,而另一组则两侧的山林或是原野中,在齐膝深的杂草中来回着。曹建这二十来人,将四周范围内可藏人的地方搜了个遍,也未见到有己方骑卒之外的人活动的迹象。
不知是被雨水冲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往常甚至经常能在这附近找到一些马粪、燃烧剩余的柴火、以及丢弃的羊骨等匈奴哨骑活动痕迹的曹建,这次却是一无所获。
搜了半天,也没搜出一丝痕迹的曹建,内心也隐隐生出不安来。他牵着马带着自己手下的一干士卒们,走到一片幽深的老林前面,而后曹建伸头向这片老林中看了看。
“曹队率,还要进去搜查一番吗?”曹建身旁有一牵马的什长,见得此状,便出言问道。
曹建正要回话,天空却劈响一道炸雷,伴随着炫目的闪电,令骑卒们的马都受惊而后咴咴地叫唤起来。曹建听着雨滴滴答滴答地落在雨衣上发出的闷响,便摇了摇头,对身旁这位什长说道:“不搜了,匈奴哨骑肯定没在这里,我等向下游侦察而去吧。”
什长闻言,躬身领命,而后便带着己方士卒上马,而后朝下游而去了。
老林中,一个眉高鼻阔,身披皮甲的匈奴骑兵,听得方才那些侦哨的马蹄去得远了,方才抬头,而后轻轻起身,小心翼翼地凑到林边查看了一番。当确定方才那些凉州军的哨骑去得远了,方才快步走回方才他们所呆的那些地方。
林中,无数匈奴骑卒听到他发出的解除警戒的讯,方才纷纷从蔽体的灌木丛、腐叶堆中行出,而后,自林中深处又走出来一片牵着马的匈奴骑卒,马皆是上好笼套,以步包蹄。这些在黑暗中宛如鬼魅般的人影,很快地聚集在了一起。
“千夫长!那些凉州哨骑已向下游去了,我等要不要将其截杀?”方才发出警讯那骑兵,正紧了紧腰间弓刀,而后用胡语问着一旁的千夫长。
“无需如此!等到他们发现我们在下游方向渡河的大军,恐怕他们营寨早已被攻破了!”那名千夫长抹了一把顺着脸颊流下来的雨水,而后略有些含混不清地说道:“让弟兄们都上马,我等再过半个时辰,便向敌军大营发起攻击!”
曹建等人驭马急行,又过了一个时辰左右,便抵达了一处河面略窄的河滩上。由此向下游望去,大河波浪滔滔,至为壮观。这四十余骑卒纷纷在曹建的手势下勒住马,而后曹建驭马前行几部,走出被一片稀疏的树林和灌木遮挡的地带,眼前的河面已是豁然开朗。
曹建下了马,而后攀上河岸高处的一块大石,向河面眺望而去。却隐隐看到河面上泛起了数十个黑影,正慢悠悠地向着众人所处的北岸而来。
曹建宛如失神一般静静地盯着河面上那些黑影,他极力想使自己双目清明一些,好能穿透这黑夜笼罩起来的层层迷雾,看清河面以及对面河岸上那些蒙蒙黑影,到底是些什么。
过了约莫两刻钟,直到河面上那些黑影接近了自己所处的这片河滩,曹建才隐隐听到,透过雨幕传来一些胡语呼喝。
潜伏在草丛中的曹建立时大惊。顾不得许多,连忙爬起身,而后迅速冲到自己的马旁,上马便带着自己的一干属下,直向大营方向奔驰而回。
一阵急促远去的马蹄声,透过层层雨幕传到河岸上的匈奴将佐的耳中。刚刚将马牵下船的匈奴将佐,听闻这阵马蹄声,面色剧变。他顾不得许多,立即叫上了将马牵下船的百余名匈奴骑兵,立即上马向着方才那远去的马蹄声传来的方向追赶而去。
曹建伏在马背上,雨水持续透过单薄的雨衣遮盖不到的地方,流到他的脸颊、脖颈、甚至衣领子里去。冰冷的雨水此刻疯狂地刺激着他的神经,使他变得无比清醒。他一刻也不敢放松,只是拼命用马鞭抽着马臀,以求迅速将这一情况汇报给李延昭。
曹建所不知的是,几乎与此同时,方才他们放弃的那绵密的老林中,钻出了近千名全副武装的匈奴骑卒,此时他们络绎不绝地从那老林中钻出,而后驱马前行,直向凉州军大营奔袭而去。这些雨夜魅影,即将成为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插凉州军的软肋,为赵军打开一扇通往胜利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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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坚守营垒()
; 在望楼上反复逡巡了很久的李延昭,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走进了烛火通明的中军大帐。
门口依然披着油布雨衣站哨的两名卫士,可能是此时这座大营之中最尽忠职守的两名士卒了。然而当他们拦住李延昭的时候,李延昭却阴沉下了脸。
“我要见都护!”李延昭厉声道:“有军情陈奏,尔等若是耽搁了军情,负担得起吗?”
听闻李延昭的喝问,两名卫士的面色变得犹疑起来。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有一名卫士进帐通报。
帐中不多时,便传来韩宁有些不耐烦的声音:“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让他进来!”
随后,帐帘被掀开。先前进帐通报的那名卫士出现在门口,神情略有些委屈道:“韩都护有请李司马进帐议事。”言罢,待李延昭进帐,他便欲行出帐门。
经过那名卫士身侧的时候,李延昭伸出手,不动声色地向那卫士怀中塞了一小吊钱。那卫士忽然感到沉甸甸的铜钱入怀,面上的委屈不满神色,已是去了一半。
李延昭径直走进大帐之中,而后摘下雨衣放在门口,又摘下头盔,而后大步走到帐中。韩宁正在几案后面捧着一本书,打着瞌睡。见李延昭进来,便勉力在胡床上坐直身体,而后伸着懒腰道:“夜已深,李司马何故不去安歇?”
李延昭此时却已完全没有了说闲话的兴致,他右手抱着头盔,而后下拜道:“禀韩都护,末将末将总觉得值此大雨之夜,对岸赵军相持日久,不可能不动别样心思。”
韩宁闻言,顿时清醒了几分,而后皱眉问道:“有何凭据?”
李延昭顿了顿,思虑了片刻,而后道:“对面赵军营地实在太安静了。不同寻常。刘岳又绝非庸碌之辈。虽然前些日子攻金城屡遭挫折,然而若金城攻取不下,则刘岳势必寻找其它突破点。现今看来,刘岳的突破点,很有可能便是我军大营!而今日晨,刘岳部突袭浮桥,不少木板船只都顺流而下,刘岳完全可在下游方向拦阻那些漂流的船只,以为突袭所用。”
韩宁面色凝重,点了点头。而后问道:“还有吗?”
“今日黄昏便已乌云密布,更是天降大雨。我军士卒疲敝,军旅不振。而刘岳若以有心算无心,则他此次获胜的机会很大!毕竟现今大营之中,我部精锐不过千把人,还有两千人是几不堪用的征召县兵。若赵军发动突袭,只需数百人便可使我军溃败北奔。而大营溃败,则金城必陷!”
韩宁闻言,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而后在几案旁反复跺了几圈。忽然一扬手,冲帐外喊道:“即刻擂响鼓,召集全军登墙准备御敌。除去伤病员,将佐一概登墙督战!若有三鼓不至者,立斩!”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营地中的那面巨大鼓已是被擂响,瞬间声传四方。之中还夹杂着鼓吏以及众士卒的呐喊:“都护有令!全军登墙准备御敌据守!除去伤员,将佐一概登墙督战,若三鼓不至,立斩!”
兵卒们纷纷将这句话传递着,顷刻之间,便已传遍了大营的每一个角落。当李延昭与韩宁各自披着雨衣出帐之后,便看到了庞督带领着他部下三百铁甲锐卒,此时已是在中军帐附近准备完毕。
铁甲锐卒们列队完毕之后,皆是双目平视前方,人人脸上都透露着一抹略带傲然的神色。当他们列队完毕之后又过了半柱香功夫,营中其余兵卒方才列队完毕。
而高司马所率的那两千余令居县兵,则是更惨。全军拖拖拉拉的,在其余部伍皆已整队完毕的情形下,这些初入行伍的新兵们,仍是不断有人自帐中冲出,而后在队列中乱窜,茫然无序地寻找着自己的位置。
随着令居县兵中的将佐们不断地鞭打呵斥。这些士卒们费了老大的劲,才堪堪排出一个七扭八歪的队形。高司马一脸尴尬,而后回头望向在大帐前按刀而立的韩宁。
韩宁一直目睹着这些县兵们乱糟糟地列队完毕,却是强压着心中火气,而后对令居县兵处高声道:“高司马!”
高司马听到此处都护的呼唤,连忙转身抱拳,微微躬身应道:“末将在!”
“你且率你本部,登墙据守东侧、南侧。广武军部负责在东、南两侧营墙下待命,准备轮替!其余人皆上西、北侧营墙!庞督且率麾下严守营寨东门,拒马等一应物事,皆交由庞督调配!诸将可有异议?”
韩宁看向四周,而四周的诸将皆是躬身应道:“末将领命,并无异议!”
韩宁站在雨幕中,目睹着周围的兵将们纷纷站上营墙。虽然他们在这凛冽的风雨中皆是有些瑟缩,然而却没有人后退。在这军威的肃杀和无路可退的窘境之下,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终究还是选择了逆来顺受。
除去东南两面营墙上的令居县兵,其余地方部署的,都是屡屡经历战斗的老兵,韩宁对他们的军事素质和战技战术,是能够完全放心的。
只是这支两千人的令居县兵,韩宁却觉得实在不敢恭维。于是他刻意令这些人走上了注定会面对最猛烈进攻的东南方向两面营墙,以期使得他们能够尽全力消耗敌人的锐气,然后即使他们不敌,营墙下的广武军也能够适时填补上去,而不至于造成全线崩溃的局面。
吕本带着府内一干人等,侯在正厅前。
一众宦官宫人簇拥着一大一小两袭乘轿,步入吕府。
队伍停下,吕芙从后面的小轿上下来,快步上前,掀开了前面大轿的轿帘,吕妃一躬身,从轿子里走了下来。
吕府众人齐齐拜了下去。
——恭迎娘娘!
吕本微微躬身:见过娘娘!
6…外、内
场景:吕府、卧房
人物:吕妃、吕本、吕母、吕芙、侍女若干
时间:日
卧房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几个侍女端着铜盆、沐巾、痰盂在卧房内外出出进进。
卧房里,吕妃跪在病床前,正在服侍床上的吕母服药,吕芙跪在一旁帮忙,吕本则静静的站在一旁。
吕母喝下了最后一口药,吕芙从一旁的侍女手中接过沐巾,递给吕妃,吕妃细细的帮吕母擦拭完嘴角,扶着吕母躺下。
旁边,吕本已拔脚向外走去。
6…外
场景:吕府
人物:吕妃、吕本、吕芙
时间:日
吕芙远远的堕在最后,吕本父女则一前一后,走在前方。
吕本拈须微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说得好!左右不过是年少无知四个字,那些个公侯纵有不满,又岂能和一个女流计较?好说辞!当真是好说辞!
吕妃轻轻开口:父亲就是为这个,才让女儿和徐家丫头交好?
吕住,转身,望向吕妃。
第一百七十二章 雨夜血战 上()
; 在嘈杂的雨幕之中,那近千匈奴骑卒纵马奔驰所发出的马蹄声,听在此时趴在泥坑旁的韩宁二种,不啻惊雷!
此时的韩宁,才更对李延昭的先见之明更加高看一眼。若是因为雨夜而麻痹大意,这波匈奴骑卒倏忽攻至近前,大营内这三千余军卒,顷刻便是覆灭之局!
随着匈奴骑兵的马蹄声越奔越近,此时据守在营墙上的那些令居县兵,也都是露出一副惊恐神色。他们中绝大多数人尚且都是首次面临真正的战争。那由远及近的隆隆马蹄声,宛如阎王催命的音符,声声敲打在他们的心上。随着那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据守在营墙上的令居县兵中,已满是恐惧与惶惶不安的神色。
被赶鸭子上架的高司马,也深知仅凭自己手下这些乌合之众,绝难守住这片营墙。因此在大营中安顿了片刻之后,他便将这两千人中曾入过行伍的老卒挑选了出来。并由他们出任这两千人中伍长以上将佐。韩宁也是虑其不堪战,特意令司库调拨了一批武器装备给这些令居县兵们。
此时的营墙之上,老卒们已是尽皆手握圆牌与环首刀,站在了营墙的最前排。他们的身后,是那些并不可靠,此时犹在瑟瑟发抖的农夫们。杨广柱与吴斌两名昔日袍泽,此时也尽皆站在前排,肩并肩,目光中皆是透着凝重,望着传出渐渐变大的马蹄声的森森黑夜。
随着被雨幕的嘈杂声音遮盖住的嗖嗖箭雨声倏忽近前,营墙之上陆续开始有县兵中箭。前排的老卒们纷纷举起盾牌,将圆牌底部靠在营墙上端,尽力遮挡住后方欠缺防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