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各县的文人是跃跃欲试,直接赶来无锡县的,至少有五千人之多,再加上无锡县的四、五千文人,聚集在无锡县,想看方原、顾炎武现场直播的文人已近万人。
整个明礼堂最多就能容纳五百人现场观看,方原又想了个法子,在东林书院门口,还有临近的街道安装了十个扩音喇叭,只要在附近街道的文人都能将二人的辩论听得清清楚楚,算是语音的现场直播。
在无锡县等待公开辩论的日子,方原也没闲着。
他先是通过林饬之口,当众公布了顾柄违法乱纪的罪行,将顾柄下狱,责令顾家双倍赔偿了齐翁等八户百姓的卖房款项,共五千两。
而县令林饬,方原直接给了他罚薪水三个月的处罚,这点处罚对林饬来说是鸡毛蒜皮,只能算是轻描淡写的给他一个警告。
顾家赔偿的这些银子已足以寻常百姓一生衣食无忧,齐翁等百姓对方原是感恩戴德,在东林书院门口现身说法,歌颂仁政,替方原争取民心。
其次,方原令玄甲军、锦衣卫去捉拿借机煽风点火、闹事的文痞、地痞,尽数绳之于法。损坏的百姓房屋,强吃强住亏欠的银子,一笔一笔算得一清二楚。
若能缴纳赔偿,吃住银子的,便杖责十次后放人;若不能赔偿百姓损失的,方原自行掏腰包垫付赔偿了百姓,涉事者则直接押去苏州府的军事基地当劳役,还清方原垫付款后,再释放回乡。
所有在这次文人骚乱里得到赔偿的百姓,对方原是感激在心,在县城里争相传颂方总督的仁义之名。
然后,方原还令锦衣卫出榜安民,令无锡县的百姓切勿慌乱,安心过日子,并严令撕毁一切贴在县城里的牛皮癣口号,恢复县城正常的生活次序。
方原花了整整十日理清相关政务,接下来,就轮到和顾炎武的公开辩论了。
到了公开辩论的日子,无锡县东林书院附近早已是人山人海,前来观看公开辩论的,不仅有常州知府吴兆以及府衙官吏,还有常州府各县县令,甚至连苏州府知府陈洪谧全都齐聚一堂,参与这个无锡县百年难得一遇的盛会。
江南文人论武力被方原压得死死的,早憋了一口气,等着代表文人出战的顾炎武打嘴炮能赢回方原一场,一出胸中的恶气。
辰时三刻,东林书院里的公开辩论终于开始!
方原悠然的坐在椅子上,品着上等的碧螺春,以他的身份自然不会先开口,等着顾炎武先来发难。
顾炎武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怕有什么把柄落在方原手上,朗声说,“方军门,我想代常州府的文人问一句,,东林书院只不过是个书院,怎么就得罪方军门,竟要改书院为妓院,横加羞辱?”
东林书院改妓院,是这次事件的导火索,顾炎武的辩论就是开门见山,上来就是直指重点。
方原慢吞吞的放了茶杯,瞧着顾炎武问道,“顾公子,我问你,书院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顾炎武答说,“传道授业解惑之所也。”
“说得好!”
方原站起身子,大喝一声说,“书院本该是授业之地,却被顾宪成、顾允成两兄弟办成了一个图谋政治权利的小团体。东林党借着东林书院结党营私,却美其名曰关心天下事,改成妓院还是委屈了妓院。至少青楼妓女赚钱、行事光明磊落,以顾宪成、顾允成为首的东林党人却是当了婊子还想立贞洁牌坊,比青楼妓女的品行那是差得远了。”
他对东林党的怒斥是毫不留情,顾炎武厉声说,“方军门,你信口开河,你凭什么说东林党就是政治团体?”
方原冷冷一笑说,“本军门有信口开河?李三才,高攀龙,杨涟,魏大中、顾大章这群人个个朝廷官员,凑一起不是政治团体是什么?”
顾炎武沉声说,“东林文人在一起,也是针砭时弊,为国为民。”
方原冷声说,“东林党身居高位,在其位不谋其职,不在职权范围内改变大明面临的高额田租、赋税转嫁、土地兼并、****,贪官横行这些事关国计民生的大事,反而成日凑在一起逼叨个家事国事天下事,没完没了,是吃饱了撑的?”
顾炎武说道,“东林党怎么就没做过大事?斗魏阉,正国本,难道不是为民除害的大事!”
斗倒魏忠贤是被崇祯亲政的大功绩之一,方原自不能大庭广众承认东林党斗倒魏忠贤其实是狗咬狗,那就是打了崇祯的脸面。
这顾炎武,话里话外都是套啊!
方原想了想说,“东林党自成立以来,斗了浙党斗楚党,斗了楚党斗阉党,挑事儿的全是你东林党,唯恐天下不乱。全天下、全官场都是腐败、愚昧、乌烟瘴气,就你东林党清清白白?!”
“但,本军门在四府抓的贪官、豪强里,东林党文人占了十之八九。杨涟的儿子杨之易,横行乡里,欺男霸女,勾结满清洪承畴,数典忘祖;连顾宪成的孙子也是个祸害乡里,残害百姓的毒瘤,你怎么解释?”
他巧妙的将东林党与阉党之争,切换到东林党与整个官场的斗争,更搬出了杨之易,顾柄的例子,证明东林党也就是一群贪官污吏,和阉党,浙党,楚党,一丘之貉,装什么大尾巴狼?
顾炎武沉吟了一会,又说,“方军门,你所指的弊政,你有什么法子解决?”
方原沉声说,“弊政,乃是百年累积起来的顽症,岂能一朝一夕就改变?我在苏州、松江二府推广的信访制度,就是倾听民生,为民做主的渠道。”
顾炎武说道,“但我听说,方军门的信访制度不过是党同伐异,打击政敌的工具而已。”
方原冷笑着说,“东林党欺压百姓,就是欺压百姓,是铁一样的事实。难道因为东林党是我的政敌,他们欺压百姓就不该受到惩处?顾炎武,你口口声声为民做主,遇事则是政治为先?”
顾炎武继续说,“方军门,但你是在选择性执法,但凡你的政敌,你就从严;但凡乖乖听命的,你就从宽。我想知道,这是什么理?”
看来这个顾炎武背地里做的功课不少,背后是有一群人在给他摇旗呐喊啊!
方原似笑非笑的瞧着他说,“德主刑辅,乃是大明祖制,也是儒家治国之要。左传有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又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对那些能认识错误,还能积极给予赔偿,赎清罪行的,无论官吏,富商,士绅,还是百姓,当然应该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对东林党那些冥顽不灵,妄图通过叛乱,勾结外敌,发动文人骚乱来对抗朝廷,达到不可告人目的的,本军门是绝不会留情,有多少杀多少!”
他的目光掠过了顾炎武,环视一周,又沉声说,“但凡如东林党这种结党营私,高高骑上百姓头上,妄言代表百姓,其实在鱼肉百姓的官僚、文人全是文痞,官痞!”
“信访制度,本军门会一推到底,在本军门辖内,每一个百姓,都会拥有做人的尊严!无论任何党派敢打着任何动听的幌子,欺压百姓,凌辱百姓,必将受到本军门严惩!”
方原之所以愿意出来和顾炎武辩论,正是要借机会,向常州府,甚至四府的官吏、富商、士绅、百姓再次推广专门为百姓申冤的信访制度。
顾炎武冷然说,“方军门大话说得好听,借口东林党几个贪官污吏,全面打击东林党。其本质不过是方军门在防民之口,打击的不是东林党,也包括复社,还有江南所有的文人。因为我们说了你们不愿听的,你们害怕我们说话!”
他猛地起身,直视着方原呵斥说,“借用方军门的一句话,他人都是贪官污吏,就你方军门麾下都是清清白白的?!方军门可以用锦衣卫来监督官吏、士绅、富商,那谁又来监督锦衣卫?!魏阉殷鉴在前,锦衣卫残害百姓之祸,只会比官吏更为严酷!”
顾炎武这话倒是强有力的反击,东林书院内外的文人,百姓听了是连连点头,议论纷纷。
方原听了是稍稍一愣,这个顾炎武因身在民间,说起话来毫无顾忌,倒还真是难缠。
第171章 舆论监督()
面对顾炎武凶猛的攻势,方原好整以暇的笑了笑,“说得好!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既然你们文人想监督锦衣卫,想监督官僚、士绅、富商,本军门给你们一个监督的机会。”
方原站起身子,走近了几步,沉声说,“本军门允许你们创建一个报社,公开发行一份报纸。报纸的内容,可以针对任何一件时事,政事,发表你们的观点,评论。”
顾炎武愣在当场,历朝历代都绝不会允许出现这种公开针砭时弊,公开讨论军政事务的报纸存在。方原竟然同意公开发行这种报纸,简直是开创了更古未有的先例,东林党小团队内针砭时弊,根本缺乏百姓基础的举动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
顾炎武反问一句说,“方军门,真的什么都能评论?你们不会使用武力干涉?”
方原点了点头说,“是,你们想说话,我可以给你们言论自由,绝不会以言获罪。但,这个言论自由是有限制的自由,不是无原则的自由。其一,不得无中生有,造谣诽谤,否则,以大明律法论处;其二,报纸只是监督,没有审判权。所有评论只能对事,不能对人,更不能上纲上线,攻击朝廷,朝廷命官。”
顾炎武深吸了口气,方原虽然给这份报纸加了限制,但确实是放开了言论的封锁,给了民间文人一个畅舒己见的机会。
在书院外围观,冒辟疆组织的复社文人开始齐声叫好。其他文人除了东林党组织起来别有用心的,争的不过就是个话语权,既然方原给了这个话语权,他们还有什么话说,在复社文人的带动下,也高声叫好,声势震天!
顾炎武听到书院外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全是为方原站场子的文人,还能有什么话说,冲方原恭敬的拱手说,“方军门的见识令我敬仰,果真能说到做到,顾炎武愿意认输!”
他当众认输,这场辩论便算决出了胜负。
常州府知府的吴兆却站了起来,反对说,“方军门,官府做事若任由读书人,百姓随意指指点点,那还得了?有失朝廷体统嘛!”
方原的目光在他身上巡视了一圈,他会出来反对,也是在方原的预料之中。
秦展上前低声蚊语问,“老大,需要关了扩音器吗?”
方原摇了摇头,事无不可对人言,他正要借机赢取常州府的民心,关什么扩音器?
无论穿越前后,真正害怕放开舆论的,绝不是权力顶层的皇帝。
任何一个智商、道德水平中等以上的皇帝都会想着国泰民安,将股份公司越做越大,越做越红火,才能青史留名。
朱元璋是这样,朱棣是这样,崇祯也是这样。甚至方原,包括任何一个历史穿越的主角都是一样,绝不会有谁是抱着搞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的目的去穿越的。
这点上,大部分皇帝和百姓的目标在大方向上其实是一致的。
但夹在皇帝、百姓之间,却存在一个官僚集团。因为社会资源、财富是固定的,老百姓富了,他们就穷了。他们要想致富,不敢去皇帝碗里抢吃的,就只能打百姓的主意。
真正害怕害怕民间舆论监督的,只能是那些官僚集团,还有士绅、富商这些既得利益集团。
之前的明朝皇帝是通过锦衣卫、东厂、西厂来监控官僚集团的一举一动,但锦衣卫、东厂、西厂后期却沦为打击政敌的工具,官僚集团的一份子。
坐在金銮殿上的崇祯,当了皇帝十七年,就被官僚欺骗了十七年。
最初是被袁崇焕所谓的城墙大炮战略能收复辽东骗得失去了对关宁军的控制权,无论是朝臣,还是锦衣卫都守口如瓶;
其后是瞒报西北流寇的规模,以为是一小股流寇,结果酿成大祸,朝臣、锦衣卫又是异口同声;
在后是被那帮负责剿匪的官僚与李自成、张献忠充满默契的剿匪成果欺瞒,结果养成今日李、张二人各自拥兵二、三十万的大患,朝臣、锦衣卫还是惊人的一致;
直到最后吊死煤山,才真正明白过来官僚集团人人该杀的道理。这个官僚集团绝不单单指朝臣,还有锦衣卫。
经过崇祯亲身经验的验证,单凭锦衣卫来监控社会的动向,那是远远不够的。所谓开了厂卫就能耳聪目明,根本就是瞎扯谈。
方原想出的法子,就是通过锦衣卫监控、民间舆论监督,双管齐下,监控整个社会的活动,才能做到兼听则明。今次开放民间舆论监督,实在是一举两得的计划,既能安抚这些骚乱的文人,更能再开一只眼睛,不至于对锦衣卫过分的依赖。
方原丝毫不让的盯着吴兆的双眼,正容说,“吴知府,大明的百姓是世界上最宽容,最勤劳朴实的百姓。承担着最重的赋税,却过着勉强敷口的日子。只要能活得下去,还有一口吃的,也不会起来和官府作对。只要官府肯履行正常的职责,为他们做主,令他们少受些欺压,他们就会高呼包青天,海青天。面对这么一群宽容的百姓,你到底在怕什么?!”
方原的话儿通过扩音器远远的传了出去,凡是书院内外的文人,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众人是出奇的沉默。
吴兆冷声说,“但也不能由他们胡说,长此以往,就是亡国之兆!”
方原淡淡的说,“让人说话天塌不下来,从来没有一个帝国是被百姓说话给说灭亡的。反倒是若不让人说话,欺上瞒下,等百姓用造反来说话的时候,再后悔也是迟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理,大伙的耳朵都听出了老茧。本军门要说的是,你们要吃肉,至少要给百姓喝汤;你们要贪腐,至少要给百姓留一条活路。否则,那就是逼得百姓和你们同归于尽!”
这些道理是人人都懂,但吴兆是一屁股屎,在常州府的贪腐之名是家喻户晓,哪里敢让方原在常州府引进信访制度,还有报社,只能不顾后果的大喝,“既然方军门一意孤行要欺压同僚,我和常州府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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