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些顾家作奸犯科的情报,平定文人骚乱的时机终于成熟了。常州府的官吏既然都慌了神,文人骚乱又引起百姓的公愤,顾家的罪行也被查实得一清二楚,方原还有什么担忧的?
他领着四千玄甲军,五百锦衣卫,直接杀到了常州府的境内。
整个常州府闹得最厉害的就是武进、无锡、宜兴三县,方原分别派景杰、李宗泽二人,每人领一千玄甲军,前去常州府治所所在的武进县,还有宜兴县稳定局势。
他交代的原则就是,不要杀伤,只是前去维护当地治安,逮捕趁机扰民,闹事,砸车的别有用心之人,并劝说所有参与游行闹事的文人结束绝食、游行,回家该干嘛干嘛。
方原自个儿则率领两千玄甲军,五百锦衣卫,进驻闹腾得最欢,东林书院所在的无锡县。
方原率军在无锡城外驻足,令麻林领玄甲军从望湖门而入,前去东林书院前控制局面。
他自己却带着秦展,还有五十个着了便装的锦衣卫进入无锡县城。锦衣卫半个月来查实了林饬、顾家的案子有八、九起,大部分是与东林书院扩建相关的案子。
方原要先去面见的,就是这些受到了县令林饬,还有顾家侵犯的百姓,掌握林饬,顾柄第一手违法犯罪的资料。
方原一行人从望湖门而入,步行在无锡县城,整个无锡县城大街小巷的墙壁上贴满了抗议暴政,焚书坑儒,侮辱孔圣,严惩杀人凶手梁山流寇的贴纸,一派乱糟糟的景象。
方原看了这些标语,愕然问,“老四,文然骚乱与梁山流寇有什么关系?”
秦展低声说,“老大,梁山活剐了卸任的首辅周延儒,周延儒是宜兴人,这是宜兴县文人提出的述求。”
方原冷笑了一声,这些文人倒是帮亲不帮理,周延儒栽赃陷害,害得梁山首领李青山被活剐时,怎么不见这些文人出来主持公道?
他绕着大街小巷走了一圈,由锦衣卫带到核实的一户需要向县令林饬、东林书院的顾家伸冤的百姓家,见到一个老者正在默默的撕扯着贴在自家门前的宣传口号。
看来寻常百姓真的对这些骚乱文人已不堪其扰。
方原凑近了老者问,“老翁,这无锡县是在闹腾什么呢?”
老者瞥过他一眼问道,“你是外地人?”
方原随口敷衍说,“是,来本地做做买卖,却见到满城都贴满了这些,谁在焚书坑儒?”
老者叹声说,“不瞒你说,还能有谁,就是四府总督方原方总督。”
方原又问道,“这个方总督怎么个焚书坑儒?”
老者呸了一口说,“哪里有焚书坑儒?听说方总督在苏州府、松江府搞了个什么信访制度,专替老百姓做主,惩戒贪官污吏,富商豪强的,我还巴望着方总督早点来无锡县呢!这些小崽子成日是吃饱了没事闲得慌,弄得整个县城乌烟瘴气。”
看来大字不识几个的百姓还是分得清孰是孰非的,倒是那些读书读傻了的文人却在颠倒是非,强奸民意!既然民心可用,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方原已是心中有数,笑了笑说,“老翁,听说你有冤情要伸?”
老者愕然望着他,开始揣测他的身份,“你是谁啊?”
秦展几步上前报上了方原的大名,“他就是方总督,想伸冤找方总督那就对了!”
“方总督?”
老者不可思议的望着方原,看了一会,终于还信了,突然跪了下来,“方总督,你爱民如子,海青天在世,替我讨回祖屋吧!我齐家祖祖辈辈都住在那里,不能丢了啊!我给你磕头,磕头了!”
方原忙扶起了他,阻止了他继续磕头,“齐翁,一五一十的说吧!我方原就是百姓最大的靠山,没什么需要顾忌!
齐翁想起了伤心事,神色黯然的说,“就是那个顾家的顾柄,为了重建东林书院,勾结县令林饬低价侵占了我的祖屋,我就被赶到这个小巷子,住了十年啊!说多了都是泪,不说了!”
他说着说着已是老泪纵横,不时用满是皱纹的手擦拭着泪水。
东林书院经顾宪成第一次修建后,在魏忠贤当权时被毁过一次。但在崇祯上台后,顾家又重建了东林书院,看来这个齐翁就是顾家二次重建东林书院时的受害者。
方原根本不理会什么东林党的鼻祖…顾家,既然连杨涟的后人都给灭门了,钱谦益的族人也杀了,还会差一个顾宪成的后人?
方原呵呵一笑说,“齐翁,还有没有其他与这个顾家有牵连,被顾家,东林书院霸占了产业的百姓,你都找来,我一次性给你们办了。”
齐翁连连点头,拉着方原进了一间黑黝黝,光线极差的小屋子,稍稍安顿好,便去走家串户,联络要伸冤的左邻右舍。
方原在这间阴暗潮湿的小屋子里等了两个时辰,齐翁就联络了八户人家,一起来拜见方原。
八户百姓七嘴八舌的控诉着顾家为了扩家东林书院,低价强行占用民屋的恶行。
方原当然不会偏信百姓一方的说辞,便让齐翁,还有这些百姓拿出了卖房契约,又令秦展去无锡城里核实房屋价格,判断是否属于低价收购。
秦展出门了半个时辰,便回来汇报,这些卖房契约确实只有无锡房价的一半左右。
齐翁这些百姓的伸冤至少有九成的可信度,既然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说的,方原令秦展带着伸冤的百姓,杀向了东林书院。
第169章 官绅勾结()
方原杀到东林书院时,东林书院里已是人山人海,至少聚集了三千文人,将周围几条街道堵得严严实实。
维护治安的玄甲军已整齐划一的将闹事的文人切割开来,分割成两三百一群,再无法组织起串联似的攻势。
方原刚一走到书院门口,书院大门口,就是顾宪成那副著名的对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书院里传来的喧哗声,“阉党肆虐,世道弥瘴,誓死不屈,保卫书院!”
还有文人学士齐整整的应和直上云霄,“誓死不屈,保卫书院!”
方原冷冷的一笑,所谓阉党,就是指他方原了。
他在玄甲军的护卫下,径直进了东林书院,来到大堂前。
秦展使用扩音器,冲着人群高声大喝,“方总督到了,立刻停止喧闹!”
扩音器的声儿压下了书院里文人的喧哗,清清楚楚的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里。
方原的到来立刻引起了书院里文人的骚动,维持秩序的玄甲军立刻进入警备状态,谁若有丝毫轻举妄动,必将受到雷霆的打击。
领头的文人高喝说,“勿施暴力,还我公道!”
众文人又齐声应和,“勿施暴力,还我公道!”
方原接过了秦展手中的扩音器,朗声说,“好,本军门今日前来,就是还你们公道,谁想与本军门当面对话,立刻派出代表前来。”
他交代了这句,率着众人进了书院大堂,玄甲军当先开路,将书院里蹲坐的文人尽数赶了出去。
东林书院时右祠左学,书院右方是祭祀杨时等宋代理学大家,还有东林党诸人的道南祠;左方则是东林党文人讲学的处所。
方原进了道南祠,交代秦展,立刻派十个锦衣卫去将无锡县令林饬,还有顾家的顾柄带来书院。
他双手负后,端端站在理学大家杨时的雕像前,凝望着一言不发。
对朱程理学,方原的心情十分的矛盾。
要说理学祸害千年吧!它至少传承了千年的中华正统文化,若没有儒学、理学,在蒙元、满清统治之时,汉族文人怕是早就被侵蚀殆尽,更不会有崖山殉葬的十万军民,明亡之后,殉国的无数江南文人。
要说理学功在千秋吧!它禁锢了汉民族的思想,削弱了汉人的血性,还有刚武之气,培养出来的基本是只会之乎者也的书呆子。在理学昌盛之前,汉民族从未被游牧民族亡国过;在理学兴盛之后,却轮流被游牧、渔猎民族坐庄,这绝不是历史的偶然。
正在他沉思不语的时候,众文人挑选出来的代表被带进了道南祠,闹哄哄的三千文人,方原也给出了三个代表的名额,结果敢来与方原当面对峙的,却只有区区两人,这些明哲保身,不立于危墙之下的文人真是令方原哭笑不得。
方原举目望去,一个是四、五十岁的中年文人;一人二、三十岁左右,生得面目清秀,一股书香之气扑面而来。
方原令人搬来了椅子,与二人隔了三丈远,面对面的坐了。
二人自报了家门,中年文人是顾宪成的孙子,顾柄,也就是这个东林书院做主的人,早考取了进士功名,后因阉党之祸,回家乡不再为官。
还有一个就是曾与冒辟疆辩论了数日,一直充大头组织文人骚乱的头领顾炎武。顾炎武虽姓顾,却和顾家没什么关系。
顾柄正是方原要对付之人,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呵呵一笑说,“看来组织文人骚乱,影响常州府民生的,就是你二人了,说吧!你们与本军门作对,到底想做什么?”
顾柄也知道秀才不与大兵斗的道理,彬彬有礼的说,“方军门,我等读书人尊奉孔圣,一心只读圣贤书,哪里敢和方军门作对?只因一个苏州府来的商人徐华,说是奉了方军门的旨意,要在东林书院开妓院,这,实在是欺人太甚。敢问方军门,有没有这事儿呢?”
方原悠悠的饮了一口茶说,“是,确实是我派徐华前来的。”
顾柄脸色一变,支支吾吾的说,“方军门也是朝廷总督,当朝驸马,为何做出此等有辱斯文的勾当?”
顾炎武忍不住接口说,“方军门,你干出这等暴行,比魏阉更暴虐,难道是匪兵,流寇不成?”
面对二人直冲冲的呵斥,方原面色从容的说,“顾柄啊!本军门没读过四书五经,更不知经史典籍,只知最浅显的道理,那就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来人,带齐翁,还有其他伸冤百姓。”
锦衣卫将齐翁等七、八户百姓都带了上来,众人齐齐向方原跪下,大呼冤枉,请方原为民做主。
方原的目光扫过众百姓,问道,“你们有什么冤屈,说来与本军门听听,也说给顾家公子听一听。”
众百姓七嘴八舌的说了顾家为了重建东林书院,低价强占民屋的事儿,顾柄听了是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无言以对。
方原待众百姓说过了,呵呵一笑说,“顾柄,你读了这么多圣贤书,却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没读明白,你的进士功名,本军门看来还需要回炉重铸啊!”
顾柄被方原当众搬出鱼肉乡里百姓之事,羞愧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再不敢接一句话。
正在这时,无锡县令林饬也被锦衣卫给带了进来。
林饬自知被锦衣卫找上门了,就绝没有好事,忙知情识趣,点头哈腰的冲方原卖好,“方军门,你找我啊?!”
方原重重的一拍桌子,厉声说,“林县令,我正在审理一件案子,正好与你有关,听闻顾家扩建东林书院时,是你帮着强买强卖百姓的房屋?”
苏州府、松江府被方原满门惩处的官员活生生的眼前,林饬一听吓得跪在地上,不住的拱手说,“方军门,我实不知情,上报的买卖契约,我只是盖了个印章而已啊!”
方原冷冷的说,“这么说来,强买强卖都是顾家所为,你是毫不知情了?”
林饬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而是装傻充愣,“这与顾家有关?本官毫不知情,毫不知情!”
方原不想再和他废话,瞧了瞧边上正在无常簿上登记的锦衣卫,“记好了,就交给林县令看一看,属实的话,带着林县令去书院门口,当众公布顾家的恶行!”
顾家乃是江南名门,根深蒂固,林饬哪里敢去得罪,接过了供状,已吓得双手发抖,支支吾吾的说,“方军门,我想辞官,辞官。”
宁可辞官也不敢得罪顾家,可见顾家这种本地豪强势力的强大,方原嘿嘿一笑说,“林县令想辞官?可以!等锦衣卫核查清楚,你没其他作奸犯科的案子在身,本军门允许你辞官。”
林饬吓得面如死色,在大明的官场,若真要查,全是贪官,他也毫不例外。若任由锦衣卫去查,估计又逃不过满门惩处的结局。
大难临头各自飞,林饬也顾不得再护着顾柄,“方军门,这,这,唉!我认输了!方军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比起全家人的性命,林饬根本没有选择,只选择与顾家划清界限。
方原冲秦展交代说,“立刻押林饬、顾柄去书院门口,公审顾柄强买强卖民屋的罪名,再将顾家满门上下给我看押起来,等本军门核查清楚,顾家没有其他作奸犯科,再行释放。”
方原轻描淡写的处治了林饬、顾柄二人,待锦衣卫押走了二人,身为代表的顾炎武却是凛然不惧,朗声说,“方军门这是以权压人,我顾炎武不服!”
这个顾炎武倒有几分耿直得可爱,方原是安心要将他拉进麾下的文人团队,耐着性子的问,“顾公子怎么才会服?”
顾炎武倔强的说,“除非,除非,方军门敢和我当众辩论一场。”
方原愕然问,“顾公子想辩论什么?引经据典,诗词歌赋那些书呆子的玩意,我是一窍不通,嘿!”
顾炎武轻蔑的一笑说,“那我们就天马行空,不设辩题,你问我答,或是我问你答,方军门敢不敢呢?!”
方原略作沉吟,他对这些读书人间耍嘴皮子的玩意本是毫无兴趣,但为了令顾炎武这个带头的刺头心服口服,更要令所有参与骚乱的文人心服口服,也就答应了他的挑战,“好,十日后的辰时三刻,东林书院明礼堂见!”
第170章 公开辩论()
四府总督方原要和顾炎武公开辩论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无锡县,继而不胫而走,武进县、宜兴县的文人也得到了消息。
远在各县的文人是跃跃欲试,直接赶来无锡县的,至少有五千人之多,再加上无锡县的四、五千文人,聚集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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