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是瞬间收敛了自己张牙舞爪的姿态,装出了平日里的从容。
然而对方却似乎对她并没有什么好感,眉宇间带着冷冷的表情,薄唇似笑非笑的吐出一句话:“用鞭子打人,可不像是大家闺秀的做派啊。”
对方显然已经看见她用鞭子抽人的全部过程了。
卢玲儿闻言,脸上闪过一道难堪。
然而周围姐妹都在场,她又是骄纵的性子,如何能在这个时候退缩,让人平白看了笑话!
反正对方也看到她用鞭子打人的一幕,对她明显没有好感,她又何须再装模作样!
想到这,卢玲儿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道:“我管我自己的丫鬟,关你什么事!倒是你”
她说着,嫌弃的看了一眼狼牙的衣服,道,“穿的跟个乞丐似的,不会是过来乞讨的吧。”
说罢,她掩嘴轻笑了起来,旁边看热闹的几位富家千金们,也忍不住跟着掩嘴笑出了声。
狼牙眉宇中渐渐染上了一抹怒意,墨绿的眸子渐渐变深。
就在这时,一道清凉如水的声音突然响起:“你说你管自己的丫鬟不关他的事,那他是何身份又关你什么事?”
卢玲儿的笑声猛然掐断在了嗓子里,恼怒的循声看去,却见一个白衣女子缓缓走了过来,袅娜窈窕的身姿仿佛乘风而来,带着出尘的缥缈气质,仿佛一个仙子般。
与对方想比,她身上的珠光宝气瞬间就暗淡了一般。
卢玲儿看了一眼对方缥缈出尘的身姿,又看了看自己珠光宝气的穿着,突然就有一种自己穿的像是个一夜暴富的村姑的感觉,她恼羞成怒道:“你又是谁,藏头藏尾的,怕不是长得丑所以才不敢露面吧。”
“我露不露面,关你什么事?”沈知眸光微微流转,反唇相讥道。
这几乎是把卢玲儿曾经说过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一旁几个看热闹的千金小姐们忍不住捂住嘴,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
卢玲儿脸色涨的跟猪肝一样,咬牙切齿道:“你们是来捣乱的?”
“只是路见不平罢了,”白衣女子淡淡道,“没想到京城有名的卢尚书府里的千金,竟然是个随意拿自己丫鬟出气的,卢小姐这般的涵养,可真让我长了见识啊。”
卢玲儿脸色一变,心里不由警惕了起来。
这突然出现的白衣女子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她的身份?
她到底不是蠢笨的人,知道面前这人认识自己,说不好以后可能还会与她有所交集,顿时又收敛了几分张狂,哼了一声说:“她犯了错,我惩罚她,这有什么问题?”
第48章反唇相讥()
“只是不小心打翻了茶水,溅湿了一片衣角,也不至于是死罪吧。”
“你知道我这个衣服多少钱吗,就说不是死罪?”卢玲儿嘲讽的看她,“这件衣服,整个汴京城都找不到第二件,花了整整五百两黄金,工期三个月,我今天才刚穿出来,结果就被这贱人给毁了!”
“哦?”沈知轻笑一声,“五百两黄金,那还真是挺贵的。”卢玲儿闻言,露出一丝得意洋洋的神色。
“不过,”沈知话锋却又是一转,“做一件衣服就要用五百两黄金,看来卢尚书府上真可可谓是京城首富啊,其他府上的千金小姐,与你一比却是差的太远了。”
卢玲儿闻言,下意识觉得这话听着有点刺耳,却又察觉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她下意识目光扫了一眼周围同座的几位千金,却发现几人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下来,看向她的眼神也隐隐带上了几分不满,登时心里一个咯噔,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难道不是么,”沈知嗤笑一声,“你的衣服这般昂贵,便是小小丫鬟溅湿了一小片,都是死罪,那谁又有资格跟你坐在一起呢,岂不是降低了你这件衣服的品味。”
“还是说,你觉得可以趁机显现出你的衣服是多么的惹眼高贵?”
“你再胡言乱语,我就撕烂你的嘴!”卢玲儿气的浑身发抖。
而一旁的极为千金小姐却已然酸溜溜的开口。
“我瞧这位小姐说的倒是很有理,每次与玲儿一起出来游玩,我都觉得我的衣服想比之下都黯淡失色好多呢。”
“可不是,五百两黄金做成的衣裳,我怕是这辈子也不会有这样一件了,哪能比的过玲儿,唾手可得。”
“唉,与玲儿比起来,倒显得我十分穷酸了。”
卢玲儿越听心里越慌,连连说道:“怎么会,不是这样的,你们千万不要听信这个贱人的话,莫要被怂恿迷惑了心智。”
然而同座的几位千金已然神情平淡的起身,招呼着身边的丫鬟收拾着吃食,相携着离开了,谁都没有再理卢玲儿。
沈知的这番话,显然已经在几人中埋下了嫌隙。
卢玲儿眼睁睁的看着几人走远,转瞬间便只剩自己一个人留在了原地,猛地回头瞪向沈知,眼神怨毒,仿佛恨不得立刻弄死她一般,“贱人,你竟然!”
“卢小姐,嘴巴是用来好好说话的,莫要开口闭口就是贱人,小心说的多了你自己就成了你嘴里的那种人了。”沈知盈盈笑着,即便看不清她白纱下的表情,卢玲儿也能看出她眸子微弯心情颇好的模样,气的差点当场吐血。
“还有,你这五百两黄金做的衣服确实高贵,我会好好帮你宣传宣传的。”说罢,她转身施施然离开。
狼牙扫了脸色涨红如猪肝一样的卢玲儿,喉间发出低低的轻笑声,不再恋战,也跟着离开了。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沈知微微斜了一眼,道:“怎么,不去救人家的丫鬟了?”
“你不是都出手了么,”狼牙墨绿的眸子微眯,露出一个兴味的笑容,道,“眼下她方寸大乱,心里早就担心上其他事了,根本无暇再顾及那个丫鬟,怕是以后有的她头疼的了。”
沈知哼笑一声:“我倒没看出来你竟是个情种,为一个丫鬟打抱不平。”
狼牙眸子微深,道:“若是能选择出身的话,谁愿意生下来就做一个丫鬟呢。”
沈知闻言,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竟然也会说出这种话。”
狼牙闻言一乐,顿时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你没想到的事多着呢,要我一一说给你听吗?”
“少贫。”
“说起来,你跟方才那个小姐认识?”狼牙想到她骂人不吐脏字的利索劲,顿时又乐了。
“不认识。”沈知直接了当道。
“还不承认,都认识三年了,干嘛还对我这么不冷不热,连实话都不愿意说。”狼牙苦着脸,如宝石般墨绿的眸子里满是委屈。
沈知看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被他眼底透露出的关心看的一愣,那双墨绿的眸子似乎有魔力,看的人晕晕乎乎,几乎要沉溺进去一般。
然而只是瞬间,沈知便回过神来,幽幽看了他一眼,凉凉道,“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下次要不我拿你试试我的针法吧?”
狼牙头皮一紧,立马收了委屈的表情,一本正经道,“走走走,回去回去。”
说着,率先走了出去。
沈知落在后面,看着他宽阔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眸子弯弯如同落了漫天星芒。
一阵微风拂过,将她覆在脸上的白色面纱吹起一脚,露出了她微扬带笑的唇角,然而只是昙花一瞬间,又瞬间落了回去。
“主子,在看什么?”刚从马车那边拿了东西回来的灰翎,看见自家主子看着一个方向怔楞的模样,不由自主循着视线看了过去,然而那边什么也没有。
“没什么,”萧郅收回视线,淡漠的落下目光,“似乎看见了认识的人。”
主子哪有什么认识的人。
灰翎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将薄毯子盖到了萧郅的腿上。
萧郅看了一眼自己毫无动静的双腿,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渴望感。
不同于以往命运所逼不得不站起来的渴望,而是发自内心的想要站起来。
*****
到了沈府,沈知熟门熟路的从隐蔽的小路进了后院,狼牙看着她进去后才转身离开。
刚回到落桐院,入琴就扑了上来,问:“小姐,没事吧?”
“没事,”沈知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无奈道:“都出去这么多次了,你怎的还是不放心。”
入琴嘟了嘟嘴,道:“那个狼牙,我就是不喜欢他。”看着了流里流气的,就像个地痞流氓似的。
哦不对,本身就是地痞流氓,她真怕自家小姐跟对方在一起待久了,也会变成那样。
不是有那么一句么,叫什么近什么赤。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沈知好笑的看她。
入琴这才发现自己又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不由抱了抱头,吐了吐舌头。
说起这个,入画却也有点忧虑,她倒是不担心自家小姐会被那个狼牙影响,只是担心自家小姐出去的太过频繁,会被府里的人察觉出来。
若是二夫人荣氏知道自家小姐隔三差五便出府给人看病,且还是跟一个男子一起,怕不是会直接将小姐扭送到老爷面前,要求浸猪笼都有可能。
毕竟,当年三小姐就是因为与那薛公子见了一面,就被送到了远离京城的寒蝉寺,这一去,便是三年,至今未归。
而当年那件事,也有自家小姐的手笔,二夫人若是知道了,不知道会将小姐恨成什么样,若能抓住小姐一个把柄,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
“放心吧,”沈知安慰道,“我自有应对之策。”
她这般说着,入画担忧的情绪方才减少了一些,这才想起了打听到的一件重要的事。
“小姐,奴婢今日听府里丫鬟们在偷偷议论,说是三小姐可能快回来了。”
沈芸?
沈知微微眯了眯眼。
三年不曾见到对方,甚至于这三年间,这个名字已然再听见,如今乍一听,突然便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沈知面上带笑,“三妹妹回来是好事啊。”
“可三小姐回来”入画欲言又止。
二夫人荣氏能不能猜到当年那个事有小姐的手笔不知道,但三小姐必定能猜出来几分。
亦或者说,即便那事没有自家小姐的手笔,三小姐也必定会怀疑到自家小姐身上。
三小姐对小姐抱有多少的恶意和怨恨,她们做奴婢的,都很清楚,也因而也更加担心。
因为三小姐若回来了,必定不会放过自家小姐。
寒蝉寺那个地方她们也隐约听说过一点,能在那个地方熬过三年的时间,三小姐的心性和城府必然已经修炼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地步。
原本就心肠狠毒的三小姐,在那边呆了三年再回来时,心机该会变得多么毒辣深沉,她们想都不敢想。
“我都没慌,你们怕什么。”沈知轻笑一声。
沈芸在那边熬了三年,会变的多么毒辣可怖?
她上一世,可是足足熬到死,到底谁能弄死谁,她也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眼里笑容渐渐转冷,沈知一直在指尖把玩着的细如牛毫的一根金针猛地隐没进了袖袍里,谁都没有察觉到。
******
而荣氏的院子里,身边的贴身嬷嬷正给荣氏挽着发。
“三小姐再过一段时日便要回来了,夫人您该高兴了。”嬷嬷一边熟练的挽着发,一边察言观色的捧道。
荣氏伸手漫不经心的拂过妆盒里的一应收拾,涂着鲜红丹寇的指甲红的似火,热烈而又鲜艳,她说:“三年不见,也不知芸儿有没有长点心眼。”
嬷嬷讪笑了一下,不敢应话。
然而她心里却十分清楚,三小姐原本就颇有心机,只是缺了隐忍,如今在那凄苦寒碜的寒蝉寺生生熬了三年,心机心性怕是比起荣氏也不会逊色了。
这沈府里,到底是二夫人和三小姐的天下。
第49章半道劫人()
又是一天需要出去的日子,沈知带上包裹,从隐蔽的小路出了后门,熟门熟路的寻了个酒家,又换了一身衣着后,覆上了标致性的面纱,便又成了别人眼中从不露面的白衣女子样子。
“这次是哪儿?”沈知出了房门,目光从抱手靠墙等着她的狼牙脸上一闪而逝。
“不远,就在另一条街道上。”狼牙说着,率先走了出去。
这次狼牙找的依然是一户十分贫穷的人家,两人左拐右绕,从宽敞大道走到狭窄小巷,所见到的房屋也越来越矮小破落。
终于,狼牙在一个比其他屋子都要破一点的屋前停住了脚步,“就是这里。”
两人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果然一股浓浓的药味,一个瘦骨嶙峋的妇人正躺在床上低低的咳嗽着,而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瘦弱男子见到他们,顿时一脸惊喜,激动道:“是白芷仙子,真的是白芷仙子本人吗?”
沈知听到这个称呼,心里不由有些别扭,扫了一眼身旁体型高大的男人。
狼牙尴尬的咳了一声,佯装沉声道:“正是,让开吧。”
瘦弱男子忙不迭的端着药碗离开,眼含希冀的看向沈知。
三年间,一个白衣女神医慢慢为汴京城的人所熟知,人们不知道她的相貌,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对方住哪,只知道对方心地善良,又医术高超。哪里有看不起病的贫苦病人,她便会出现在哪里,拯救他们于病痛的折磨里。
后来,不知道是谁偶然间听见那个总跟在白衣神医的侍者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只依稀听见里面似有一个“芷”字,再加上白衣神医总喜欢穿一身白衣示人,不知不觉间,他们便敬畏的称呼对方为白芷仙子。
在他们眼里,这位白衣女子当真是仙子无疑,说一声女菩萨都不为过。
沈知不着痕迹瞪了一眼狼牙,再看见对方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的样子后,无奈的收回了视线。
她第一次听到别人这般唤她时,也吃了一惊,后来才知道这个名头的由来。也是自那之后,她再也不允许狼牙在外唤她的名字。
收敛了纷杂的思绪,她眸子一沉,摒弃了杂念,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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