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一边起身一边问道:“怎么不见入琴?”
入画伺候着她穿戴,低声回道:“入琴担心小姐今早才回来,有可能被人撞见了,所以去丫鬟堆里探口风去了。”
入琴竟然有这么细腻的心思了?
沈知眼里不由露出一丝疑惑。
入画见状,脸上不由有些红:“是奴婢看入琴一直在旁边干着急实在碍事,所以便给她出了个主意将她打发走了。”
沈知忍不住弯了眸子,忍俊不禁的轻笑出声。
穿戴好后,沈知脑海里忍不住晃过了一个人。
熬过了昨晚,以对方的身体情况,应该用不了太长时间便会痊愈了。
想来对方心里也有数,用不着她去操心。
沈知很快便将脑海里的念头挥散,转而用起午膳来。
用完午膳后,沈知正要像以前一样,看会儿书再休息一会儿,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沈芸那边没动静?”
入画收拾着房间,摇头道:“三小姐那边如今很平静,整日里都跟在荣夫人身边,没有任何举动。”
沈芸这么沉得住气?
念头一转而逝,沈知又问道:“芍丹那边呢,有什么情况吗?”
入画说道:“四夫人那边目前倒也一切正常,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顾忌着荣夫人先前那一出的原因,老爷如今去四夫人那里的次数较之先前明显有所减少。”
沈知沉思了一会儿,道:“她那边就先不管了,正室卧病在床修养,于情于理,这样的做法确实合乎寻常,让她那边稳住心,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是。”入画应了一声。
话正说着,入琴回来了,见到沈知已经起了后,顿时高兴道:“小姐您醒了。”
与入画甫一进来时说的话一样,沈知脸上的沉思淡去,眼里不禁露出笑来,故意道:“听入画说,你去探那些下人们的口风去了,可有探到什么?”
入琴挠了挠头,干笑一声道:“奴婢”她原本是想去探消息的,但是探着探着她就跟她们说成一团了,直到回来时才想起了正事。
沈知忍着笑,看她抓耳挠腮了半天,才终于没再逗她:“院子里的那些药草都换了地方了吗?”
见她岔开了话题,入琴顿时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沈知又问了一些事,便让入琴入画都下去了,她则是躺进了贵妃椅,敛着眸子沉思了起来。
沈芸安分大约也只是一段时间的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使出什么手段来,不可不防,但也不能一直盯着不放。
眼看着马上就是年关,待年关过后,冬天便差不多快过去了,届时春日将至,万物复苏,进宫选秀的日子便也近了。
想来为了等到那一天,沈芸无论如何也会忍耐到那时。
为此,她也要做好准备才行。
沈知这般想着,眼里闪过一道异芒。
***
而另一边,荣氏的院子里
荣氏却也正跟着沈芸说着这事。
沈芸将一旁丫鬟端上来的汤药送到荣氏面前,暗褐色的汤药还散发着浓郁的苦味,着实难闻的很,荣氏每每闻到这个味道,便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十分想吐。
但一想到要是不养好身子,日后如何与那芙蓉院里的狐狸精斗,她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逼着自己将这令人作呕的汤药给硬灌下去。
眼下也是如此,她接过汤碗,脸色忽青忽白,终归还是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啪!”的一声,药碗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荣氏白着脸连忙从沈芸手上早已准备好的蜜饯盘里捏了几颗蜜饯塞进了嘴巴里,这才将那几乎要让她当场吐出来的恶心味道给强压了下去。
沈芸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待荣氏喘了半饷,将那股儿劲儿压下去了之后,便吩咐了下人进来将碎掉的汤碗收拾了出去。
“该死的贱人!”下人甫一离开,荣氏便狠狠的揪住了床榻上的锦被,攥的死紧,眸子里迸射出憎恨的毒芒。
若不是那贱人,她何以会使出这样伤己的计策,强行使得自己从那个暗的不见天日的祠堂里脱逃,又如何会像现在这样,天天被关在院子里,连门都不能出一步,还得天天喝着这味道令人作呕恶心至极的汤药。
这一切都是那个贱人的错!
沈芸等她狰狞的面色渐渐恢复了平静后,才把心里一直想问的话急急问了出来:“娘,难道我们就一直这样等着吗?”
那芙蓉院里的狐狸精虽然小产了,但等身体调养过来了,自然还有再怀身孕的可能,若是吸取了这次的教训,让对方起了警惕之心,日后再想对付她就难了。
更别说经过这一遭,若是那狐狸精再怀上身孕,爹爹那边也会派人严守狐狸精身边,不让人有机可趁的。
还有沈知
沈芸咬了咬牙。
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每次她要对付沈知,对方就像是未卜先知一般,总能提前做好应对之策,倒让她次次吃个闷头亏,实在让人恼恨至极!
她如今一而再再而三被爹爹惩罚,还被禁足院中,想必对方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幸灾乐祸吧。
还有那些低贱的下人们,当初像狗一样的巴结她,现在一看她失势,就忙不迭的另投明主。
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都知道些什么!
第168章小看人是要付出代价的(一更)()
她如今也只不过是暂时棋失一招罢了,等娘亲病好,等她出去,她必然会让他们睁大眼好好看看,她与沈知,谁才是这个府里真正有权势地位的人!
“芸儿,”荣氏听了她的话,却是面色一沉,咬牙道,“你听我的,最近先不要轻举妄动。”
“为什么?”沈芸一听这话,便忍不住有些气,声音也下意识大了几分。
忍忍忍,还要忍,她们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
娘亲的禁足还有两三个月左右才能解除,也就是说她们最起码也忍到两三个月之后,届时不管是狐狸精再怀上一次孩子,还是沈知趁机在府里府外杨名,两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这些变数的发生了。
荣氏见她这样,心中何尝也不是愤恨,然而她到底城府深,经历的也比沈芸多,自然目光就更长远:“你听娘的,眼下先忍耐,等两个多月后,等春天来了”一字一句,都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春天?为什么要等春天
沈芸倏然恍悟,忍下激动的面色道:“娘是说,选秀大典?”
“没错,”荣氏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寒芒,“不管怎么说,你才是外界口中的‘帝凰之命’,你才是能给沈府带来权势与荣耀的人,你爹爹不会轻易放弃你的。”
说着,她冷笑一声,道:“便就是那个狐狸精怀上了又怎样,便就是沈知如今抢了你的风头又怎么样,只要选秀大典上,你成功的入了贵人们的眼,攀上了皇室,成了铁板钉钉的太子妃,这些就都不是问题!届时那狐狸精便是真的怀了儿子春风得意,在我这个太子妃的生母面前,也只有低着头唯唯诺诺的份,你爹爹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敢将咱们娘两随意对待!”
这番话说的沈芸眸中泛起异彩涟涟,脸上忍不住露出冷笑:“娘说的没错,只要我当上了太子妃,不管是沈知还是谁,谁还敢再将我轻易小看。”
荣氏见她这样,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道:“你想的通便好,眼下只需暂时忍耐,待年关过后,来年春天,必有你扬眉吐气的那一天。”
沈芸按捺下心中激荡,狠狠点了点头。
****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年关便至。
因着主母一直抱病在身的缘故,因而府中因为年关而需要置办的一切事务,都落到了沈知的头上,沈贺原本看着沈知尚未及笄,怕她一个人处理不过来,便遣了个跟在荣氏身边多年帮助处理了府内不少事务的老婆子过来帮忙。
沈知倒也没拒绝,她的年纪摆在那,便是再坚称自己一个人也能办妥,想来也不会有人信,且多个使唤的人手也能多轻松一点,何乐而不为。
最讨厌被沈贺派过来的婆子的人,反倒不是她,而是入琴。
三番两次在对方面前吃了不软不硬的钉,入琴终于忍不住找到沈知面前吐诉委屈道:“小姐,您是没看见,那个张婆子的嘴脸是有多可恶!”
因着处理的事情实在多,沈知每日还要检查府里为了年关所准备的货物数量是否足够,账本里的数量和开销是否能对的上,所以有些比较闲杂又不算特别重要的事,便分派给了入琴入画以及沈贺拨来的那个张婆子手上。
虽说对方是荣氏身边的人,但毕竟也是府里的老人,对这类事也都是颇有些经验,因而沈知也没打算让对方闲在一旁。
此时听了入琴的吐诉,不由挑了挑眉,问道:“怎么了?”
那张婆子她分派任务时也接触了一次,看上去倒也算是个八面玲珑的圆滑的人,否则也不可能在府里做了这么多年,还为荣氏重用。
这样的人,没道理会给两个丫鬟使绊子才对。
“小姐您是不知道,那张婆子自打过来后,就一直对奴婢和入画不阴不阳的,奴婢去给那张婆子传达小姐分配的事,那张婆子听了眼皮子都不撩一下,奴婢要说半天才她才故意装才听见一般的‘哦’一声,每回去都是一肚子气。”
说罢,她喘了口气,愤愤道:“还不止呢,奴婢知道小姐您这段时间忙的紧,这些小事奴婢和入画自然也不好拿来打扰小姐,可谁知道这几天府里的下人们之间,竟然有人在乱嚼舌头,说奴婢们因着小姐的命令,故意苛待夫人身边的老人,罔顾老爷的命令,竟只将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打发给对方,还说奴婢和入画两个小小丫鬟,都时不时摆架子甩脸色,都是受了小姐的指使,因为小姐并不如表面上对夫人的那般敬重亲近。”
“小姐,您说这些话听着气不气人!”
入琴满脸愤愤不平,沈知听了却是想了想后忍不住笑道:“这些话,说起来似乎倒也确实像那么回事,我确实与荣氏之间不对付,也确实分给那张婆子的事都不是多么紧要的事。”
“小姐,”入琴忍不住跺了跺脚,道,“您还笑的出来,那些下人可都是在乱传说奴婢们是受小姐的指使苛待老爷分拨过来帮忙的人手,且对方还是荣夫人身边受重用的婆婆,若这些事传到老爷耳朵里,便就算不是事实,老爷也肯定也要将小姐唤过去斥责一二。”
毕竟无风不起浪,若真没有几分真实在,府里又怎么会有这些无端端的传言。
沈知见她真急了,连道:“好了,我不说笑了。”
说着,她敛了唇边笑意,沉思了起来,缓缓道:“这些传言总不会是随随便便就有的,应该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散布,你让入画去查查看到底是谁在背后做这些事。”
入琴点头,又问道:“那张婆子怎么办?”
“张婆子那不着急,”沈知唇边缓缓荡开笑意,道,“且先再晾她个一段时间,到时候必然将她收拾的妥妥帖帖。”
入琴闻言,顿时开心了起来。
在她心里,只要小姐出马,必然没有做不到的事。
哼,那张婆子还敢总是给她和入画臭脸色看,等小姐出马了她看那张婆子那张臭脸还能不能继续摆下去。
*****
府里的一切事情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也是在这段时间,府里众多管家以及与府外生意接洽的掌柜们才发现,这位向来低调而又不引人注意的二小姐,目光却是出人意料的毒辣以及果断,总是能注意到很多人一时间都无法注意到的地方,很多关键之处更是一眼看破,
几次三番下来,不少掌柜都对沈知刮目相看,一扫之前表面恭维内心却不以为然的做派。
嫡出的果然就是不一样,便是平日里再低调不显山不露水,但一旦出手真本事便一展无遗,让人压根无法因为对方的年纪尚小就生出什么轻视之心。
这天,沈知正在跟几个外铺的掌柜核对着账本上的进出账,商讨着府里进贡的锦缎丝绸罗布的数量是否需要进行增减,屋门却突然被敲响,沈知看了一眼身旁的入画,入画了然的离开,不一会儿便又重新回来,俯下身子在沈知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沈知听了后,表情没什么变化,却是歉然一笑道:“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还请几位掌柜在这里稍等片刻,用点茶水和点心,沈知去去便来。”
几个掌柜都是人精,见她这样顿时明白她应该是要去处理什么事了,连忙都拱手道:“二小姐但去无妨,我等不急。”
沈知微微笑了笑,示意入画留下照应着屋子里的情况后,便离开了。
入琴早已在外面等的心急,见她从屋子里出来,脸上顿时闪过一道喜色,连声道:“小姐。”
“怎么了?”沈知问道。
“张婆子那边”入琴只低声说了句。
沈知面色微微一冷,道:“边走边说罢。”说着,便率先抬脚离开,入琴连忙跟了上去。
一路上,听了入琴的汇报,沈知便大概顺清了事情概要。
这几日张婆子一直安安分分的待在屋子里,有事就做事,没事就在屋子里闲散度日,她还道对方学聪明了暂时不敢再轻举妄动。
没想到只是短短几日过去,这张婆子就沉不住气了。
就在这天,对方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沈贺回府的时间,竟然打算找到沈贺面前告她的状。
若是真被对方找过去一顿哭诉,再加上这几日府里的传闻,凭借着张婆子府里老人的身份,沈贺难免会多偏信几分,若是对方到时候再假装理解似的说几句“二小姐年轻气盛,可能也只是想趁着这次机会好好立一次功好让老爷夫人都夸赞一番,并不是有意怠慢老奴”之类隐含暗示的话,沈贺心中三分不信必然会升成五分。
届时一旦沈贺心中对涨婆子的话信了几分,她再如何为自己解释辩白也会被当做是狡辩。而沈贺一气之下,让张婆子直接接手她的大半事宜让她只做个旁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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