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归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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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归桐- 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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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哥这样叫她很不忍心。

    她对表哥笑了笑,“况儿说有篇文章看不懂,一会吃完晚饭麻烦表哥给他讲解下吧。”

    刘得忙应好,他知道郭圣通是真的没有生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母亲进来时见刘得脸上已经没有了忐忑,郭圣通唇边也有淡淡的笑意便放下心来。

    用过晚膳后,刘得在外间指点郭况学问,郭圣通和母亲在里间喝茶说闲话。

    母亲还是没问郭圣通为什么和刘得闹别扭,却意有所指地道:“你表哥性子好,也有耐心。”

    郭圣通轻轻应了一声。

    迟暮时暑气退去,晚霞似火照进屋中。

    郭圣通透过被支起的窗,可以瞧得廊下那株石榴披了晚霞愈发红艳似火。

    她缓缓出了口气。

    她知道表哥很好,也肯俯就她。

    但是不知怎地,她就是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法对表哥生出点男女之情来。

    她昨天本能的躲开,就是最好的明证。

    她不想这样。

    她也很想像平又薇那般对未来拥有甜蜜的期待。

    一辈子说短又很长,她既不想委屈自己也不想辜负别人。

    可是,现在和母亲说她不愿意了,母亲会同意吗?

    只怕是不会的。

    在母亲心中,没有比刘得更好的良人了。

    郭圣通心中烦闷,目光久久地凝在那石榴花上。

    上灯时分,刘得告辞回去。

    母亲叫郭圣通相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郭圣通总觉得刘得有话对自己说。

    不是昨天的事。

    但刘得直到和郭圣通作别也没有开口,郭圣通自然也不会主动追问。

    月光清幽,郭圣通缓缓往回走。

    常夏落后两步跟着她。

    忽地,郭圣通顿住了脚。

    常夏以为她不舒服,忙上前来:“女公子怎么了?”

    郭圣通摇头,继续往前走。

    她想起来了。

    她又梦到了刘秀。

    梦中他对她伸手,“我就是刘秀,那个要娶你的人。”

    这梦她做过许多次,并没有什么新意。

    有新意的是,她终于看见梦中自己的反应了。

    梦中的她,笑着伸出了手,任由他的手紧握住。

    梦中的她,是娇羞却又大胆的。

    梦中的她,打从心底沁出丝丝甜意来。

    这个认知叫郭圣通心底有些发凉。

    原来,她也会那般欢喜,一如平又薇。

    那人怎么就不能是表哥呢?

    随便是谁都好,只要不是刘秀。

    郭圣通的心,猛然间似被一双手狠狠地攥住拧动,痛的她几乎落下泪来。

    这情绪来得突然又凶猛,她没法去探寻其间缘由,只有一点可以肯定。

    她不能和刘秀有一星半点的牵扯。

    *****

    南风开长廊,夏夜如凉秋。

    层层重重薄雾般的宫幔淡化了月光的光芒。

    身着绛缘皂衣,头戴武弁大冠的黄门微躬着背进到王后寝殿外间,声音有些尖细地回禀道:“王后,王太子求见。”

    李昭宁盥洗完毕,正穿着雪白的中衣跪坐在星云镜前由朱碧服侍着卸去头上珠钗,忽听得刘得来了,以为他有什么急事,忙吩咐朱碧给她挽发更衣。

    刘得进殿落座后便告罪道:“儿臣惊扰母后休息了。”

    李昭宁摇头,语气温柔:“这么晚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刘得沉默不语,只看向李昭宁身侧侍立的朱碧。

    李昭宁会意,令朱碧退下后重又看向刘得:“是什么事?你父王也不在,若实在急得很便遣了快马前去。”

    刘得踌躇了会,终于下定绝心般地开口道:“母后,儿臣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把那问雪留着不妥。”

    李昭宁没想到是刘得深夜求见就是为了说这事,当下蹙起眉来,语气中有了些不耐烦,“有何不妥?”

    “表妹将来知道了,即便肯原谅我,到底也会生出些隔阂来。”

    昨日郭圣通的闪躲叫刘得明白,她待他的心并不似他待她的心。

    这也没什么,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天长日久,他总能把她的心焐热。

    可若是,还不等焐热先往上浇了瓢冷水呢?

    李昭宁一早就知道儿子对郭圣通的痴心,她压抑着心中隐隐的不快,只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问雪肚里的孩子再有两三月就要落地了。”

    如今再落胎,只怕会一尸两命。

    刘得眸中的坚定立时蒙上了一层阴影。

    问雪伺候了刘得好几年,到底也是有些情意的。

    何况那已经成型的孩子,也委实无辜的很。

    可,桐儿……

    李昭宁见刘得沉默下去,知道他满腔坚持已然松动了些许,便温声劝道:“若不是我们真定刘氏一脉子嗣也实在太单薄了些,母后何必出此下策?

    桐儿是懂事的,她将来知道了,即便一时不能谅解你,时日长了也就想明白了。”

    她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灯火辉煌的王宫道:“她才是你的正妻,是这王宫的下一任女主人,完全不必和一个妾侍置气。”

    她转过头来,“你这般担心,难不成你将来会嫡庶不成?”

    刘得想都没想,便肯定地答道:“不会。”

    李昭宁唇边有了些笑意,“既然这孩子活着,对桐儿只有好处,她为什么要和你置气?”

    她从前便是拿这话说服刘得的,今日听来似乎还是一样的有道理,只是刘得总觉得有哪不对。

    可他既然下不了狠心处置问雪,当下也只能这般了。

    但想到郭圣通昨日那迅速抽回的手,他没有立时回答母亲,只是沉默。

    寂静深殿之中,灯花猛然炸开,叫人心神一颤。

    刘得终于起身,声音有些低沉发哑:“母后早些安歇,儿臣回去了。”

    李昭宁点头,“回去早些睡,别再计较这些没用的了。”

    这孩子她既然当日瞒着真定王留下,便是下定了决心的。

    一个姓氏,一个家族,以什么来传承?

    自然是血脉。

    她只有一子,已然是把真定刘氏推到了悬崖边,如今这孩子虽来得不是时候,但无论男女她都要留下。

    她相信,夫君、小姑和外甥女都会明白她的苦心。

第一百三十章 怀疑() 
眨眼之间,盛夏便成为了昨日之梦。

    池中荷花茎叶渐次枯萎,清冷之意油然而生。

    阳光依旧耀眼,只是温度已不再炙热。

    悠长聒噪的蝉鸣也不知何时停住了。

    九月九重阳节这天,大舅设家宴于宫中。

    待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后,长辈们闲话家常,小辈们便往庭中赏菊。

    满院菊花红胜火,紫似霞,白如珠,黄似金,白如雪,绿如玉,一簇簇,一丛丛,全都在微风中轻轻招摇着枝叶,拔蕊怒放。

    这其中最打眼的还是黑牡丹,它黑而透紫的大花朵连成一片恰似一条乌龙卧在一座墨池之中,引得人没法不关注它。

    郭圣通站在廊上几乎看花了眼,一阵风来在花海中荡开涟漪圈圈。

    那风穿堂而过,到得郭圣通裙边打着旋卷起她低垂的裙摆。

    廊上摆着悬崖菊,株株枝条悬垂而下,朵朵小花密似繁星。

    经由这风,恬淡清雅的菊香如墨入水般迅速地晕染开去。

    三五只云雀,停在梧桐树上婉转卖弄歌喉。

    几片浮云,悄悄掠过宫墙而去。

    郭况技痒难耐,吩咐宫人搬出书案寻出纸笔当庭便要作画。

    刘得瞧得那菊花瞬息间便鲜活绽放在纸上,不免夸赞不已。

    郭圣通于琴棋书画上没有什么天赋,只算过得去,便越发骄傲弟弟的出众。

    她驻足在郭况书案旁,看着他运笔勾描看得津津有味,浑然忘我。

    刘得小声叫了她两声,她都没听着,还是他轻拽了一下她衣袖,才终于见得她抬起头来。

    “我们出去走走吧。”

    郭圣通看了一眼专心作画的郭况,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廊下,一路缓缓而行。

    清风浮来,凉意顿生。

    自那日郭圣通下意识地抽回手后,她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刘得每和她独处时都有些欲语还休。

    就像是要告诉她什么事情,却又下不定决心。

    阳光漫过树梢枝头,洒下一地斑驳光点。

    郭圣通缓缓踱步于花间,指着一盆杭白菊道:“真真是白如雪,问雪要在这定是喜爱非常。”

    刘得原来有个叫问雪的侍女,因着名字中带雪故而偏爱雪白。

    只是这次回来却没见了这问雪,听说是生了大病挪出去休养了。

    “算算日子,也有大半年了,不知道问雪怎么样了?”

    郭圣通这话落音了半天,也没听见刘得回她。

    她回过头去,见刘得低垂着眼帘站在那。

    她走上前去唤他:“表哥,怎么了?若是逛累了,咱们就回去吧。”

    “啊——好——”刘得猛然回过神来,也没听清郭圣通说了什么就先应了声好。

    郭圣通见他满腹心事的样子,也没心思赏菊了,两人便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上,刘得忽地开口说起问雪:“问雪已经好的差不离了,只是病去如抽丝,还得休养好些日子才能回来。”

    “那就好。”郭圣通真心实意地松了口气。

    去年秋天,常夏染了风寒,虽是她亲自把脉开的药方子,却还是让她悬着心。

    常夏和羽年是侍女不错,但因着从小服侍她的情分,她心底实在是把她们当亲人般看待。

    将心比心,刘得又不是什么无情之人,该是也挂念问雪的。

    她说完这话后也没放在心上,却发现刘得的欲语还休越发严重了。

    她心间不由泛开了波澜,方才似乎也是提到问雪刘得才怔然出神的。

    问雪怎么了?

    莫非她的病情并没有好转?

    说到这,郭圣通还真不知道她得的什么病,前次问及刘得也没说出个确切的病症来,只说病的很重。

    刘得是不知道还是不愿说?

    “桐儿——”将要踏上台阶的时候,刘得顿住脚唤了郭圣通一声。

    “嗯?”郭圣通回眸。

    “你……你……”刘得似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想要和她说,却又没有足够的勇气。

    到底是什么事叫他这么难开口?

    郭圣通很有些好奇,她望向刘得的眸中充满了期待。

    刘得却又嗫嚅起来,吞吞吐吐的还是在“你”字上打转。

    明媚的阳光直照过来,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只得微眯着眼。

    “表哥,什么事嘛?你不说,我进去了啊。”

    刘得深吸了口气,慢慢地仰起脸来,“你……你……讨厌……讨厌问雪吗……”

    郭圣通又是愕然又是失笑,这是什么问题啊?

    “我为什么要讨厌?问雪性子温柔,我还挺喜欢她的啊。”

    她看着刘得松了口气,似是高高悬起的心终于落着实处的样子就更好笑了。

    这就是他一直想说的话吗?有什么开不了口的?

    她转身脚步轻快地进了殿中,凑到母亲身边看她玩叶子戏。

    她全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等着晚上回去时想当做笑话般和母亲说起时,方才觉出了些不对劲。

    刘得为什么要这么在乎她讨不讨厌问雪?

    问雪到底怎么了?

    刘得的心神不宁,似乎都是因为问雪。

    “桐儿……桐儿……”母亲在唤她。

    郭圣通仰起脸来。

    “要和阿母说什么啊?怎么就没下文了?”

    郭圣通摇头笑道:“话到嘴边忘了要说什么了。”

    母亲莞尔,“你小孩子家家,怎么记性也不好?”

    回到家中后,郭圣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一股不知哪冒出来的不安焦灼从幽暗处扑过来,从她的心底蔓延至全身。

    问雪怎么了?

    为什么她讨不讨厌问雪,对刘得那么重要?

    她很想知道,这欲望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好奇心,似一头凶兽噬咬着她。

    她跪坐在书案前,想靠练字来静心。

    可非但没静了心,各种各样荒唐可笑的猜测反而层出不穷地往出冒。

    她有些好笑,她的想象力这般丰富说不得适合写戏本子。

    既然心神不宁,她索性停了笔唤来羽年。

    她一面在玛瑙笔洗中洗笔,一面吩咐羽年:“明天你叫你兄长白雄去查查问雪到底生了什么病?如今怎么样了?”

    羽年心中有些纳罕,这直接开口问王太子不就好了?何必费事去查?若叫王太子知道,只怕心中还要不快。

    可女公子向来不是胡闹之人,她这般做定是有原因的,羽年立时便爽快应下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但愿() 
季秋的天格外湛蓝澄清,漫天浮云驮着飞鸟慢悠悠地晃荡着。

    柔和的阳光落下来,铺在树梢枝头反出白茫茫的光泽,稍稍淡化了萧瑟之意。

    隔墙送来丹桂香味,馥郁香甜。

    郭圣通歇过午后开了南窗,在窗下读医书。

    她在岐黄上很有天赋,也肯用功,一读便读了整整一下午。

    这期间,侍女们进来添水都是踮起了脚,生怕惊扰了她。

    用过晚膳后,趁着天色还明亮,她又捡起医书。

    一面读,一面在竹简上记下疑惑不解的地方,等着明日下午上课时再请教王自和。

    只是这次,她不过读了一刻多钟就被打断了。

    羽年进来添了茶水却没有退下,郭圣通就知道是前些日子交待她的事有了眉目。

    她放下帛书,闭上眼用手轻揉太阳穴,“嗯?”

    羽年压低了声音道:“听说问雪是生了气瘿才被挪出去,可又不是什么传染病,挪到哪去竟没人知道。就连问雪家里人都不知道,更别说探望。婢子兄长觉得奇怪,转而向王宫内打探,却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这么说来,问雪的病就有蹊跷了。

    气瘿吗?

    郭圣通边揉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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