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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当国王的使者说明她的身世时,宁甜月大受打击。
比起自己的父亲是国王、母亲是第二王妃,更令她感到震撼的是竟然只有自己拥有真正的家人。当别人告诉她因为这个身世而必须离开这座古堡时,她是哭着反抗的,当她在大哭大闹之际,对方提出了那个交易。
结果是那场火灾导致她告别古堡。
是公主的身分将宁甜月的心与那儿分割开来的。
即使来到了皇宫,她依然不愿把国王当作是自己的父亲,难怪自己也对母亲的一切毫无兴趣。
宁甜月根本不想成为什么公主。
不过正因为她当上公主,才得以和某些人相遇。
结果现在在这里的终究还是没能成为公主、亦回不去那座古堡的自己。
这种一事无戍、半吊子又无能为力的感觉,令她感到十分不舒服。
尽管如此,唯有那声音依旧清晰地传来。
“属于我的道路在哪里呢?”
宁甜月一边以双手包覆着摇晃的水影,一边闭上双眼。
她将在三天后告别这座宅邸,她不知道在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事,等着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战宸轩又将会如何?她对这些真的毫无头绪。
她祈求着总有一天要回去、深信着只要自己回去一切就会恢复原状,但是那个地方早已失去昔日的面貌,没有一丝人烟残存。
即使如此,寻找自己人生道路的愿望还有机会实现吗?
尽管自己还不清楚寻找的意义、即便风正吹向被说成有名无实的自己、就算自己只听得见寂寞的声音,不过
“属于我的道路”
她喃喃自语着,连唇瓣也为之干涸。
为了多少填补空洞的内心,宁甜月将玻璃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d国的十月被称为黄金月。
对于唯有田园风光才称得上是美丽故乡的北国人而言,首都的街头缺乏绿意,尽管如此,秋天仍旧造访了作为休憩场所的公园及广场,以及在河畔守护着街道的群木,日子一天天流逝,树叶也跟着染上一片金黄。
在这样的景象中,冬天的脚步也逐渐逼近。
一位漂亮的女孩沐浴在透窗而入的阳光下,她坐在椅子上紧闭着眼眸,膝上还放着好几份报告书。
“都是我的错。”
“宁妮儿。”
“都是因为我派人冒充甜月的使者。事情才会变成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宁妮儿目前处在行宫迎宾的会客室中,已经不知道叹了多少次气。
因为某家拥有最多读者的大众新闻画报,竟然报导出第二公主与其未婚夫——战天公爵家的少爷一同失踪的消息。
幸好在贵族宅邸举办舞会等活动减少了,如果这则新闻突然爆发,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尽管避开了最糟的情况,她依然感到懊悔不已。
根据宁妮儿派人暗中调查的结果,将这个消息卖给画报新闻记者的,正是战天公爵家的佣人们。
由于鲜少送信来的第二公主使者出现在公爵宅邸,佣人们因此觉得奇怪便开始胡乱推测。据说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那笔足以取代遗散费的情报提供报酬金。
“可是就算你什么都没做,总有一天事情也会演变成这样。人心总是险恶的,别说是战天公爵家的下人了,就连皇宫里也多得是不愿听从诸种的教诲、倾向于眼前利益的人啊。”
“真令人感叹”
“不过这也是现实喔。”
背窗而立的客人如此说道,然后又喝了口掺有白兰地的红茶。即使那道影子落在自己身上,宁妮儿也没有抬起头,在她微微摇头的同时,细丽的眉毛也越揪越紧,访客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说不出话的侧脸。
那位拥有一头明亮栗发及灰色眼睛的客人名为莫洛。他身为莫氏侯爵家的继承人,两人就一直是一同出席地下宴会的玩伴。
第772章()
正因为宁妮儿是在年长自己三岁的莫洛面前,才能这样毫无顾忌,身为一等公爵千金的她并未挺直腰杆,而是直率地表现出自己的沮丧并且发出叹息。
接着,她就以这副模样喃喃说道:“不知道宁云风太子殿下打算怎么处置这件事。”
“那间报社目前似乎还没有什么状况,不知道是他真的有耐性,还是皇宫里有人阻止他,不过那位殿下的手段倒也不难猜宁妮儿,你应该有先稍微想象过了吧?”
“是啊这是当然的。”
宁妮儿确实是有先稍作猜想。
由于她实在是太容易推断出宁云风会采取的手段,使得自己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于是将放在礼服膝盖上的报告书放到桌上,然后再度叹了一口气。
此时,一道彷佛要责备她似的清脆碰撞声传来。
莫洛把茶杯放回桌上,然后轻轻地交迭起双臂。
他身为王太子宁云风的同窗,眼神中蕴含着不逊于这份名誉的知性,他玻鹚鄄⒅惫垂吹赝拍荻�
“既然已经想象过了,那你也应该很清楚吧,王子与公主陷入爱河、接受周遭的祝福结婚,最后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这种童话故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毕竟王公贵族有其应尽的责任。”
“得到的越多、责任也会越重,所受到的要求也会更大,因此得负起更多的义务。”
“没错,也就是说,无趣与限制是皇室家族与生俱来的宿命。”
莫洛以既悲哀又客观、似是开玩笑却又带有晓谕意味的语气说道:“这我也明白。”
宁妮儿也点头同意。
事情已经引发这么大的骚动,就算宁甜月和战宸轩两人能平安归来,后续的处理也相当麻烦。
正因为宁妮儿把宁甜月当作亲生妹妹一般疼爱,才会兴起这个念头。
“要是那两个人真的私奔就好了。”
“就像流行于c国浪漫爱情一样?”
“是的。”
宁妮儿刻意以坚定的语气回答,然后目不转睛地瞪着莫洛。
流行于c国的浪漫爱情题材大多以描写地位相异的男女恋情为主,导致重视阶级制度的皇室家族们非常厌恶相关创作,之前莫洛送了她几本书,但是就连不太重视阶级之分的宁妮儿,也不禁看得头昏脑胀。
某国王子偷溜出城后,与某座宅邸的女仆坠入爱河,于是舍弃了自己的地位、未婚妻公主、国家,和爱人私奔去了,并且成功了,然后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这种故事太荒诞了,不但自相矛盾,也绝对不可能发生,宁妮儿甚至厌烦到连皱眉都嫌累的地步。
至于彼此早有对象,却又互相强烈吸引的王子与男爵家千金的故事,由于实在太愚蠢,她才看一半就放弃不看了,她甚至打从心底怀疑莫洛是故意选这本书来挖苦自己。
莫洛心想,她大概还记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吧,因而轻声笑了出来。
“宁妮儿小姐。”
“怎么了?”
“你对私奔抱持着憧憬吗?”
“什么?莫洛,不要问这么愚蠢的问题好吗?”
宁妮儿紧皱着眉头,她几乎已经把蹙眉当成习惯了。
“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而舍弃自身的职责、甚至放弃理性,这对于拥有权势地位的人而言是最可耻的行为,我怎么可能向往这种事情呢,你少瞧不起人了。”
“可是,你妳刚才不是说如果你妳的堂妹跟那位公爵之子私奔不就好了吗?我的确听到你这么说喔?”
“莫洛,这是两回事。”
“哪里是两回事了?你的说法太矛盾了。”
“当然是两回事。”
宁妮儿依旧皱着眉头,然后逃避似地闭上双眼。
她也知道自己的说法很矛盾。
她打从以前就已有所自觉,自己的确试图在宁甜月和战宸轩两人身上追寻有如故事般的浪漫情节。
不过现在或许时候到了。
自己也差不多该停止从他们身上寻求无法达成的美梦了吧。
然而为这趟寻梦之旅划下休止符的人竟然会是宁云风,这对宁妮儿而言还真是讽刺。
宁云风果然不是什么美梦,而是让自己体认到残酷现实的王子。
“我说宁妮儿”
“嗯?怎么了?”
听见对方以朋友般的温和语气叫着自己的名字,宁妮儿缓缓地眨了眨眼,她抬头看着莫洛,秋季的阳光温柔地笼罩身穿高级上衣、轻倚窗边的他,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那对灰色瞳孔给人的印象也比平时柔和许多。
可是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并不适合以温和来形容。
“宁妮儿,如果你哪天想要私奔,那我建议你选择我。”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莫洛承受着宁妮儿惊讶且锐利的视线,露出大大的笑容说道:“我利用侯爵家继承人的身分替自己建立了各种门路,所以就算要私奔,我想应该也会很顺利吧,你觉得如何?”
“你问我如何这种时候别开这种玩笑了,莫洛。”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
他的回答直直深入耳膜,让宁妮儿的目光无法从莫洛身上移开,总觉得要是自己先别开视线就输了。宁妮儿僵持了一会儿,只见莫洛默默闭上双眼,嘴角还带着一抹笑意,这让宁妮儿感到更加挫败。
这位比她年长三岁的损友虽然绝不轻易说出口,但是他其实很了解宁妮儿的心情,他早已察觉宁妮儿虽然出生于严禁近亲结婚的皇族,却爱慕着那位同年龄的堂兄弟宁云风。
尽管如此,宁妮儿却一点也不想依赖他。
一直以来,父亲总是催促宁妮儿赶快决定未婚夫,自从宁甜月失踪以后,几乎每天都要听他唠叨,自从那份报导发行之后情况更是严重。为了实践身为国王之弟、同时也是一等公爵千金的职责,父亲甚至具体地以为了挽回皇室丧失的名誉,让她跟莫洛结婚这样的话语对她说教。
然而宁妮儿就是不肯点头。
就算已经到了放弃追求梦想的时候,她也还不想就此定下未来的路。
她必须选择未来的丈夫,也就是今后将共享命运的另一半。
宁妮儿也很清楚自己可以犹豫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即便如此。她仍希望自己还是那个思念着宁云风的宁妮儿,就算只有一阵子——就算多一天也好。
“既然你都说不是开玩笑了,那我会考虑考虑的。”
宁妮儿的视线离开待在窗边的他后,才终于挤出这句话。莫洛缓缓眨着眼,笑容十分温柔,接着他在宁妮儿面前单膝跪下,恭敬地捧起她戴着蕾丝手套的指尖凑近自己的唇边。
莫洛以澄澈的眼眸直直仰望着宁妮儿,愉快地说道。
这副成熟又从容的模样,让宁妮儿觉得似乎获得救赎。
不过正因为得到了救赎,让她的胸口不禁又开始刺痛。
她就是因此才会希望自己那位下落不明的堂妹宁甜月,能走向并非建筑于痛苦之上的未来。
“不知道甜月现在人在哪里”
宁妮儿原本只想在心中默念,却不自觉地说出口,并且紧紧地闭上双眼。
宁甜月今天打从一早起就十分匆忙,连好好看一眼房里时钟的闲暇都没有,也没去确认今天到底是几号。
现在她已经整装好,并且坐在车里。
每当车子在泥泞路上颠簸之时,衣服上的轻盈蕾丝也跟着飘动,宁甜月凝神望着那淡蓝色的蕾丝。
停驻约半个月之久的宅邸远远伫立于窗外,湿冷的风吹过丘陵,染上秋色的树丛枝叶沙沙作响。
眼前的风景与三天前的景色差不多,不看也无所谓。
此时突然有人说:“今天早上还是没来见你的未婚夫嘛。”
“因为我没有时间。”
宁甜月缓缓地眨着眼睛直盯着坐在斜对面的鹿风,她并没有瞪他的意思,只是不知不觉就用力看着他,然而鹿风并不是很在意,虽然他在车里主动对宁甜月说话是很难得的事情,但是除此之外都一样,只是他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呢?
“如果你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来见他,我想他应该会很高兴吧。”
“才没那回事呢。”
宁甜月对自己说,我就算和他见面也一定只会觉得尴尬,而且每当她这么做时,内心深处漆黑的窟窿就会逐渐扩大。
今天她和战宸轩各自启程。
战宸轩和寇中伯爵一同离开,据说是送他去有火车站的那座城镇,并让他搭乘前往首都的火车。
宁甜月至今仍旧不晓得究竟是谁要去接战宸轩。
但是,就算他真的平安回到首都,之后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报纸上报导说他与他父亲之间不和,其中又有多少真实性呢?
不管宁甜月现在如何拼命地试着思考,一切都只是猜测罢了。
她知道战宸轩根本不把自己的家族放在心上,所以她才更加忧心。
“的脸色真难看,宁甜月。”
“我知道,我天生就是这样不要管我。”
听到鹿风肆无忌惮地丢下那句话,宁甜月只是低着头回他一句:“你真的很坏耶。”
这时,穿着一身暗绿色呢子大衣坐在宁甜月身旁的阿罗开口了。
“鹿风先生,您这样不太好吧,怎么可以说女孩子的脸色真难看呢。”
“因为真的很难看嘛。”
鹿风夸张地大叹一口气,隔着墨镜的眼神则锐利地注视着阿罗,可是阿罗丝毫不退缩。
“不,这么说不对,这叫做‘为恋爱所苦的表情’,我没说错吧,殿下。”
“什么?”
茫然地听着两人对话的宁甜月顿时瞪大双眼,总觉得刚才听见了什么奇妙的话,尽管她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过阿罗就像是要否定她的疑惑般笑嘻嘻地对她说道,她那双从大衣下伸出的手在胸前紧紧交握。
“我之前一直觉得不好意思问,不过甜月殿下,您跟那位战宸轩殿下订婚了吧?”
“呃思,是没错。”
“也就是说,战宸轩殿下很喜欢甜月殿下吗?”
“这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