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绮烟娇笑一声。黑暗中,那笑声跟银铃似的,真好听。
毫无征兆的,那个小孩忽然哭了起来。凌绮烟赶紧搂住她:“孩子,你怎么哭了?”
小孩抽抽搭搭的说:“我爸爸就叫二蛋。”
凌绮烟忽然沉默了,似乎想到院子里还埋着那死鬼,她从小熟读四书五经,看了太多仁义道德的事儿,今天亲眼见到我杀人,自然没法接受。我估计如果不是她自己也是个犯人,她现在就去报官了。
气氛凝滞起来。
我也沉默了,不过不是因为杀人而后悔,反正杀也杀了,难不成我自杀谢罪?我只是在考虑一件事情,就是要不要把这个孩子一起杀掉,毕竟她目睹了我杀人,如果她出去胡说八道,这件事情肯定会暴露。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我没有贸然行动,而是直截了当的把这件事情对凌绮烟说了出来,只是话说的很含蓄,小孩儿哭的正伤心,大约是没听懂。我只说了八个字:“妇人之仁,后患无穷。”
凌绮烟显然是听懂了,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分外尖刻:“你趁早把我一起杀了,否则也是后患无穷,”然后她一字一顿说出四个字:“杀人者死!”
我心中一沉,知道这小孩是杀不掉了,除非把凌绮烟一起干掉。但是如果那样我做的所有事情就都没有意义了。我不是个熟读仁义礼智信的人,这些鬼话其实连鬼都不信,我救凌绮烟,只是因为幼蝶,她求我求得太可怜,我的处事准则是:一个人行走在世上,可以不忠,却不能不义。
我杀人,只是为了救人。
那个晚上,我出奇的没有睡好,不是因为杀人之后的恐惧,而是因为我很难理清自己的思绪。在那个夜晚,我的心里有一个很强烈的预感,我正在走上一条很孤独的路,终究有一天,我会为了亲人拿起屠刀,但是也许到了最后,连亲人都无法理解我。
到了不知道几更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的听到耳边似乎有人轻声说:“无愧于心就好。”迷蒙中,我似乎如获大赦,终于沉沉的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恍惚感觉有人在看着我,一激灵醒了过来,一睁眼居然是凌绮烟,她的眼圈红红的,像是没有睡好。我揉了揉眼睛,“说人吓人吓死人你不知道吗?”
她看着我说:“后面的事情怎么办?”
我无所谓的摆摆手,没事,我待会就回大牢去,晚点会送饭给你,等我朋友回来之后送你出城。
凌绮烟紧张道:“你还要回去?”
我笑道:“我又不是钦犯,我可是朝廷钦点的景州大狱牢头。”
凌绮烟白了我一眼。
我笑,不过走之前我得先化个妆,要不回去之后他们非把我关到大牢里不可。
凌绮烟疑惑道:“画什么妆?”
我神秘兮兮的笑了一声,然后走出去到灶台里把上衣拿出来,又把腰刀抽出来,转身对凌绮烟道:“麻烦你去里屋,帮我把衣服撕成一条条的可以吗?”
“撕衣服干嘛?”
“一会有用处,快去吧。”我嘱咐道。
我扭头看看她走了进去,从灶台里掏出她的那件囚衣,拧成一股,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哎呦,女人的衣服果然很香啊,我嘻嘻笑了一声,一张嘴咬住了衣服。我右手执定腰刀,掉转刀头,在肩膀处比划了一下,一咬牙,猛地捅了进去。
霎时间,我感到肩膀处像是插进了一根烧红的铁条,火烧火燎的,饶是咬住了衣服,我也痛苦的闷叫了一声,腰刀当啷一声扔在地上,右手下意识的捂住肩膀,慢慢的蹲了下去,冷汗从额头上慢慢渗了出来。
“啊――”身后凌绮烟低声尖叫一声,然后把布条往地上一扔,跌跌撞撞跑过来,语无伦次道:“你你干什么?”
我看着地上滴滴答答的一滩血,忍住疼痛咬牙道:“你tm能不能不要选现在跟我聊天,待会我就流血流死了。”
凌绮烟这才慌忙跑回去,拿着布条就往我身上缠,我一把抢过来,自己胡乱的缠了几道。这种事情我倒是算有点经验,家里的猪受伤了我都是我包扎的,不过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才知道到底有多疼,难怪猪每次都叫的那么凄厉。
我胡思乱想着,总算是止住了血,然后扭过头对一旁呆若木鸡的凌绮烟道:“你也别闲着,待会把血迹清理一下,我走了,”我挣扎着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忽然顿住脚步道:“绮烟,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我担心她这两天会惹出麻烦。”
凌绮烟语气坚决道:“你把我也斩草除根了吧。”
我见劝无可劝,叹口气,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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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狗仗人势()
女牢子面如土色,哆哆嗦嗦的说:“凌,不见了,跑了”
周婆子疯了似的,一步迈过去,啪的抽了她一巴掌,“你麻痹的,你怎么看的门?”她一伸手把女牢子推倒在地,咣咣的往她身上踩,气急败坏的骂道:“混球,蠢材,猪!”
郑秋伸手拦住她,“周婆婆,别急,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周婆子脸都白了,带着哭腔喊道:“郑爷,活不了了,我跟您说实话吧,这凌大小姐是连公子点名要的,现在丢了,我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他老人家砍的啊。”
郑秋心中疑惑,这事儿怎么又和连赫扯上关系了?他表面上不动声色,搀住周婆子,平静道:“周婆婆,你别着急,我们在这喝酒喝得好好的,那凌小姐又不是大罗金仙,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了呢?”
周婆子稍微冷静下来,看着郑秋道:“郑爷,您的意思是?”
郑秋假装无意的看了陈彪一眼,暗示周婆婆咬陈彪,做出笃定的样子道:“我们中间,有内鬼。”
周婆子受到郑秋的暗示,瞬间觉得自己找到了借口,眼睛瞪得老大,盯着陈彪道:“对!我们中间肯定有内鬼!”
陈彪黑了脸,指着周婆子道:“你别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周婆子哪还顾得情面,眼见掉脑袋的时候了,谁还讲义气。她唾沫星子乱飞,指着陈彪道:“郑爷和我们女牢的姐妹都在这里,那内奸肯定出在你们男牢。”
陈彪火了,冲着郑秋骂道:“郑秋,你狗娘养的,证据呢?”
郑秋也犯了混劲儿,佯装酒醉,喝骂道:“陈彪,我和周婆婆一直在一起,我们中间谁能是内奸?倒是你这个混蛋,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我看就是你劫走了她。”
场面混乱异常,眼看双方就要动起手来,郑秋心里却十分高兴,场面越乱,对他越有利。其实他已经想好了谁来背锅,但是如果能把陈彪拉下水,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时,只听得有人尖着嗓子喝道:“都给我闭嘴!”
众人一愣,顺着声音看去,却是一个青衣青帽的小童,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生的唇红齿白,相貌清秀,看着娘们唧唧的。郑秋微微一怔,扭头看周婆子和陈彪。
谁知这俩人变脸变得比川剧还利索,瞬间堆起笑容。陈彪小跑过去,躬身行礼,身子躬的幅度就像是要捡钱一样,“卑职陈彪,拜见白爷。”
周婆子也小跑着过去,行了个标准的万福,“老身拜见白爷。”
郑秋都看傻了,这是哪儿冒出来个白爷?正在郑秋发愣之际,周婆子悄悄打了个手势,示意郑秋行礼。
郑秋微微抱拳,“景州牢头郑秋,拜见上官。”他压根不知道这人是谁,也不知道行什么礼合适,何况这人的德行,郑秋看着就烦。
那娘们唧唧的白爷一皱眉,尖着嗓子道:“怎么着,给我行礼还吃亏啊?”
陈彪一脸狗仗人势的样子,回头喝道:“郑秋,这是连公子跟前的红人,白香君白爷,你竟敢如此慢待。”
白香君用手帕掩着口吃吃的笑了起来,他虽然在笑,眼神却很冷,“原来你就是新任牢头郑秋啊,挺有本事啊。”
郑秋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香君看郑秋不回答,收了假笑,不耐烦的指着陈彪道:“快点儿,把那两个表子给我,我得回去交差。”
陈彪吞吞吐吐道:“白爷那个我”
白香君瞪大了双眼,拿腔拿调儿的骂道:“陈彪,你知道连爷的脾气,你睡了就睡了,可别抓着不放。爷也不是真把她们当人看,两条母狗而已,赶紧交给我。”
陈彪慌忙摇头,“不是,白爷,是她俩她俩”
周婆子接口道:“启禀白爷,凌家姐妹,跑了。”
“跑了?”白香君跟针扎了屁股一样,嗷唠一嗓子就炸了,“你们景州大牢是菜市场啊?连两个娘们都关不住?”
他用手点指郑秋三人,“你们三个,谁都别想跑,现在就跟我去见连公子。”
陈彪赔笑,涎着脸凑过去,“白爷,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啊,这是女牢”
“啪――”白香君伸手抽了他一巴掌,“蠢材,你tm就是连爷的一条狗,养着你就是让你来看家的,你把人看丢了,还跟我说没关系?”
陈彪低下头,连声道:“是,是。”从郑秋的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陈彪眼里的怒火和死死捏住的拳头。
看到陈彪当众出丑,周婆子差点乐出来,她挤眉弄眼的看了郑秋一眼。郑秋心中虽然也觉得挺解气的,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朝白香君的方向努了努嘴。
白香君回身骂道:“你们还不快点,赶紧跟我去见连公子,真tm懒驴上磨屎尿多。”
陈彪低声骂道:“一个兔儿爷,装什么大爷,妈的!”
郑秋正巧听到,心中这才了然,原来如此,怪不得觉得这白香君行事女里女气的。兔儿爷,就是那些以男色事人的男人,也就是男j一类的人。不过这白香君生的唇红齿白,确实是做兔儿爷的上佳人选,这连赫男女通吃,倒是挺重口味的嘛。
大牢外停着一顶四人软轿。这白香君倒真是个怪人,连轿子都是妇女乘坐的女娇,装饰精巧讲究,红缎作帏,辅以垂缨,显得小巧华贵,漂亮典雅,具有浓厚的闺阁气息,更奇怪的是,给他抬轿的竟然是四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儿。另外还有一个女孩,似乎是随侍丫鬟一类的。女孩跑过来,恭敬地给白香君撩开轿帘儿,白香君哼了一声,钻进轿子。
女孩喊了声,起轿。
几个女孩费力的抬起轿子,晃晃悠悠的往前走去。郑秋看的目瞪口呆,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婆子。
周婆子挤了挤三角眼,轻声笑道:“谱儿够大吧,连公子都没他那么狂。”
郑秋看着那几个女孩晃晃悠悠的往前走,看着有点揪心:“他干嘛不让男人抬,你看这几个姐儿,一脚滑了非把他扔出去不可。”
周婆子跟骂闲街似的,嘲笑道:“人家说了,除了连公子外,不让别的男人碰。”
郑秋没头没脑问了句:“这姓白的真是男的吗?”
跟在身后的陈彪冷哼一声,“是,老子还草过他呢!”
郑秋看了看陈彪的身板儿,只觉得菊花一紧,出了一身冷汗。
周婆子看了郑秋一眼,说得了,赶紧走吧,待会那位爷又骂街了。
郑秋点点头,心中暗暗惊讶连赫的实力,连他手下的一个兔儿爷都能这么嚣张。不过眼下郑秋并不害怕,他使用的计策,虽然简单,但是很巧妙。
原来,就在郑秋陪着女牢子们喝酒的时候,郭九化装成的“王正”假装去送饭。他手里拿的食盒里,放的都是牢子的衣服和人皮面具。他把凌小姐和柳柳,都易容成王正的样子,然后依次出去。当时本就是晚上,再加上门口连个灯都没有,守门的牢子根本不会注意到王正到底出去过几次,即使有人注意到,也完全可以掩饰。
郑秋三人跟着白香君左转右转,不知走了多久,周婆子忽然推了他一下,“郑大人,到了。”
第15章 禽兽不如!()
王正哭丧着脸:“大人,陈爷说您押送犯人时遇到贼人劫犯,现在钦犯被劫,他们说是您办事不力,他们还说您”他吞吞吐吐起来。
“他们还说什么?”
“他们还说您可能与贼人勾结,正在审问大伙呢。”
我轻轻笑了起来,心道真是贼喊抓贼啊,这刚过去一个晚上,就迫不及待的要泼脏水了。我点点头,对王正说,“你扶我进去,我倒要看看,是谁说我与贼人勾结。”
“是我!”里面有人大声回答,这人步履轻快,显得异常的得意洋洋,正是陈彪。
我笑道:“老陈,虽然我们才共事一天,但是这种话是不能乱说的,小心我到知州老爷那里告你。”
陈彪冷哼一声,“告我?郑二蛋,我明告诉你,张石、李森两位差官怀疑你与贼人勾结,现在已经把你告到知州老爷那里了。”
我心中一沉,果然出事了,这张石、李森果然和陈彪是一伙的。我心下紧张,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嘲讽道:“那怎么着,陈大人还要抓我不成?”
陈彪梗着脖子,嚣张道:“不用我抓你,过不了一时半刻,知州老爷的手谕就到了。”
我冷笑一声,“那我就只等着到堂上申辩了,”说着一指王正,“王正,你扶我去院子里休息。”
王正赶忙过来扶住我,把我扶进大牢的后院。我心中也着急不已,进了屋子坐好之后,王正给我找了件衣服,又给我倒了杯茶,然后站在一边躬身看着我。
我捏着茶杯,眯着眼一言不发。
王正站在一边怯怯问道:“大人,我给您叫个大夫来吧。”
我揉了揉额头,低声道:“王正,我要托付你一件重要的事情。”
王正脸色一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差遣,属下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摆摆手,附到他耳边,低声道:“你出门之后,如果遇到有人问,就说是替我去请大夫,你先去百花楼,找一个叫钱荣的人,就说是郑二爷让你去的,把我现在遇到的情况说一遍,然后再去请大夫就可以了,如果他们有什么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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