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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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 第1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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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是非之地留得太久。不说别的,单是他自己就容易触景生情。

    “不妨事,孤可与丞相一同宿于营中。”元宝炬说的话倒让宇文泰很衬心衬意。

    邙山下的瀍河边,看不到十里朱樱的盛景。冬日的樱桃树是枯枝秃干,连一片叶子都没有。此处距离邙山上的祖陵不远,也算是让皇帝元宝炬的心里得到了一些安慰,好在祖陵未毁。望残阙而兴叹之余,拜谒祖陵总算是还能实现。

    冬夜里更寒冷,元宝炬住的军帐中也并不十分地温暖。这时皇帝早已安寝,只有外面的守卫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守在帐前的一个军士格外敏感,忽觉鼻翼微凉,立刻抬头仰视夜空。一弯几乎圆满的月亮,再加上不远处篝火的亮光,让他一下子就看清楚了天空中纷纷飘落的点点雪花。

    骠骑将军赵贵远远地向皇帝的御帐走过来。他完全无视雪花飘落,目光如鹰一般扫视帐前情景。只是赵贵并没有接近御帐,又像是巡营路过般绕到别处去了。看样子皇帝是真睡着了。

    其实元宝炬确实是真睡着了。劳累了多日,今天又心里大悲大痛而不能舒解,躺在床榻上已经是耗尽了心力的疲惫,身不由己便睡熟了。访故都,祭先祖,原没有他原来想象得那么慷慨激昂,不但没有让他一舒胸中闷气,反倒让他更抑郁了。他做了这个皇帝,他放弃了月娥,这些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

    骠骑将军赵贵亲自在营中巡察了处处关键所在,见营中安静无异动,便一个人都不带,自己悄无声息地出营去了。出了大营不远就是瀍河。冬日的瀍河边毫无景致可言,苍凉不堪。瀍河水已经是半结冰的状态,沿岸的河床夹着丛丛荒草的冰面冻得很结实,河心处倒还有水波泛起。

    河岸边没有任何绿色,枯枝败根,河岸的冻土像是挂了霜一样泛着隐隐约约的白色。雪越下越大,雪片纷纷扬扬飘落,不一会儿功夫就把河床、冻土、枯树都覆盖了。赵贵走过来时,远远就看到了河岸边的两个人,似乎正在并头低语。

    河岸边的宇文泰和于谨都抬起头来,看着赵贵走过来。两个人都神色沉重,只是在黑夜里看得不那么明显。默默无语地看着赵贵在他们身边停下来,于谨问了一句,“营中还安静吗?”

    “自然安静,”赵贵倒很镇定地微笑道,又看一眼宇文泰,“有主公在此,人人心安。”

    于谨却有些忧虑地道,“斥候既已探知东寇挟势而来,想必是已经知道主上和丞相就在洛阳城中,主公万万不可掉以轻心。”于谨虽然知道宇文泰不会坐以待毙,但毕竟这次是奉天子来谒祖陵,非同小可。若是出了纰漏就不单是闹笑话这么简单了。

    月光下的雪花又大又美,仔细看时每一片雪花都是奇幻的形状。无尽的线条构成无尽的边角,永远都找不到最深处、最隐密的那个角落。但是三个人谁都没有心思欣赏雪景。

    三个人同样都穿着袴褶和两裆铠,好像毫无知觉并不畏冷。于谨和赵贵都看着宇文泰,宇文泰抬头看了看雪中朦胧但实际并不远的邙山,淡淡回了一句,“等等吧,让斥候探仔细了,来的究竟是谁,带了多少人。”

    宇文泰心思转了不知道多少回。他和于谨、赵贵专为扈从圣驾,带的人虽不算太多,但都是铁骑。后续部队,李弼、李虎等率大军即日便到。所以就算有变,也不急于一时。若是高澄来,宇文泰倒愿意以己身为诱饵,若能再次生擒这位东魏大将军,他决不会再手软。正是高澄的辅助,让东魏已经日渐强盛。有这个强大的对手在,他何日能一伸平天下之志?

    于谨没有说话,或者说是以沉默反对。宇文泰的心思他也清楚,就是生恐皇帝元宝炬有失。君有失就是臣之过,到头来受非议的还是宇文泰。

    赵贵一向奇谋,他倒是赞同宇文泰暂时观望的态度。正想劝于谨几句,忽听一阵清楚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三个人一起抬头望去。一个裨将已经驰马近前,勒住马,飞身下来,大步走来,一连串的动作干净利落。

    “又探知何事?”赵贵扬起面颊问道。

    裨将先施礼,然后极简地低声回道,“丞相,两位将军,已探知东寇侯景、高敖曹率十万军士自虎牢挥军而下,已过河桥,直奔洛阳城而来。”裨将看样子很稳重,没再多说别的,静静等着丞相和两位大都督的吩咐。

    宇文泰摆摆手,那个报信的裨将立刻退了下去。

    “主公,洛阳城破败,恐怕不堪防守”于谨心里总有一片阴影,觉得先帝元修之死是与他有关的,所以对于如今的皇帝元宝炬他总想保全,这当然也是一心为了宇文泰。

    “思敬不必心急,想必主公心里已经有了安排。”赵贵从来没见过于谨这么多的担忧,实在忍不住劝了一句。

    果然,宇文泰抬手指了指洛阳城的西北处,“金墉城倒完好无损,不妨先请主上移驾金墉。”

    金墉城是洛阳城的卫城,本来就是曹魏为了防御而设。高祖孝文帝从平城迁都城至洛阳以来,在洛阳大兴土木营建宫室、官署,但是金墉城始终未被废弃。而当社稷分裂,洛阳城后被大肆拆毁又遭战火时,金墉城却能幸免于难。如今金墉城反倒强似洛阳,池深城高便于防守,城内又是宫室尚存。宫室虽说不上华丽,但至少完整。无论御敌,还是皇帝圣驾驻跸都是个不错的选择。在此暂守一时,想必李弼等人不久就会率兵来援。

    于谨和赵贵此时方明白,宇文泰心里早就把一切都想得很清楚,做好了安排。

第229章 :争河桥慷慨多悲歌(一)() 
皇帝元宝炬是被嘈杂的吵闹声惊醒的。皇帝夜宿的军帐中在深夜里也只有昏灯一盏,元宝炬在昏暗中仍然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只是仔细聆听外面的声音。似乎并不像是外面有敌军攻坚,倒像是人心浮动、人人不知去处的慌恐和杂乱。

    正因为如此,才让元宝炬更心惊。他是经历过数次宫闱之乱的人,这样的杂乱就让他想起当时的情景。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如果贸然出去,涉身于混乱之中,不如在此聊以观变以求生机。

    营中之乱来得蹊跷,斥候以及知道消息的偏裨将军自然也都明白不能在军中乱传消息。但就是这么奇怪,西魏军的大营中已经人人都知道东魏第一猛将高敖曹及腹多诡谋的东魏将军侯景已经率二十万大军过河桥席卷而来,欲直取洛阳城,生擒皇帝及大丞相。

    西魏军也人人都知道,此时营中不过两万人,洛阳城又破败不堪防守。虽说两万人是铁骑,但若被围于洛阳城中,并不是开阔地,铁骑毫无用处。之前见宫室寥落,宗庙无存本身就已经打击了兴冲冲而来,来正统序的西魏军。早已有人怀疑是天意如此,天心并不在长安。这时东魏大军恰好袭来,就更让人觉得应了天意。

    宇文泰下令移入金墉城,营中顿时忙乱起来,但总算稍稍安定人心。

    “陛下!”躺在昏暗中的元宝炬忽然听到帐外传来宇文泰的大声呼唤,他立刻惊得浑身一颤,一时竟没有回答。

    “陛下,恕臣宇文泰无礼!”东魏大军即刻便到,宇文泰顾不得虚礼推门而入。

    “丞相何事?”元宝炬从榻上起身,瞧着宇文泰,此时他心里反倒镇定些了。

    “东寇已来,请陛下移驾金墉城。”宇文泰一句话就说明白事实,但并不解释原委。一是他向来不罗嗦,二来也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

    元宝炬心里一跳。倒不是因为东魏军杀来,其实是因为没想到这么快就会与洛阳再别。他还没有回去过南阳王府。没了宫室,没了宗庙,他的南阳王府哪怕就是残垣断壁他也没有看到一眼。如果此时一别,只怕此生也再无机会回洛阳了。他的家,他真的就永远也回不去了。

    “陛下?!”宇文泰看元宝炬坐在榻上并没有着衣,怔怔地不知在想什么,便又大声唤道。

    元宝炬猛然醒过来,心里又酸又涩,强忍着道,“但凭丞相安排。”

    “陛下且稍安。”宇文泰本来也没有要问他态度的意思,只通知而已。这时便出去,顺便命人进来服侍皇帝。

    正是夜黑风高时,虽然月光明亮,但毕竟比不了白昼。雪一直未停,且越下越大,已经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而空中飘落的雪花早就已经把远山近水以及金墉城都染成一片丧气的白色。也许现在的金墉城和洛阳城比起来堪称齐整,但在白雪的覆盖下也显不出什么来了。

    在元宝炬看来,金墉城虽然能防守,但绝对称不上固若金汤。乍从长安到洛阳,又流落到这金墉城,此时的元宝炬如同身在梦中。洛阳在记忆里,长安在身后,他已经是过客了,人真的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回头的。他一时之间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有点不知前路何去何从的感觉。

    一个时辰前,元宝炬在瀍河边的西魏军大营中被随侍而来的宦官、宫婢们服侍着总算是穿整齐了冠服。如果皇帝都衣冠不整,恐怕军心更要涣散。奴婢们手忙脚乱地收拾天子一应用物,人人如同无头鼠窜一般。好不容易等到一切勉强停当,元宝炬被人扶掖着出了御帐,倒更像被人挟持似的。

    天黑路滑,一不小心足下失了准头,还险些摔了一跤。等到登上车辇,元宝炬才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息。听着外面杂乱无序的大呼小叫,元宝炬甚至有点后悔此次洛阳之行。他也知道丞相宇文泰是为了实践当日对他的诺言。对他的诺言他看重了,但是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风继续刮,雪继续下,元宝炬此刻坐在金墉城的宫殿里。金墉城的宫殿其实规制不大,肯定不能和从前的洛阳魏宫还有如今的长安魏宫相比,但能找到这么一座适合天子临时驻跸的行宫已经不易。

    整座宫殿更像是一所民间大宅,最多也就是官员府第,规制当然不算大,殿阁也都不够宏阔。这一座大殿不知道原来是做什么用的,现在被奴婢们勉强收拾干净了些,但还是免不了浓重的尘土气味,更混合着久无人至的发霉的味道。

    最要命的是冷。不只是寒冷,是空气中充满了深重阴气的湿冷。小小一个火盆并不足以给人带来温暖,元宝炬裹着锦裘独自一人坐在火盆边奴婢们为他设好的坐处,浑身都已经被重重的寒意包围了。

    除了侍立在殿门口的几个宫婢,还有守在殿门外的几个宦官,再也没有人能顾及这位安静坐在火盆边沉思的大魏天子。

    宇文泰与赵贵先护卫天子赶到金墉城,于谨断后。这时金墉城中忽然涌入大量魏军,一切都未安排妥当,正在混乱中。而瀍河边的西魏军营还没有完全撤走,甚至连粮草和辎重也还在路途中,未全部运送到金墉城。

    宇文泰此时最关心的就是于谨那边的情况。顾不上风大雪大,宇文泰立于金墉城的城头遥遥眺望。赵贵看他身上及兜鍪都落了一层雪,也浑然无知觉似的,就知道宇文泰心里忧虑很重。

    “主公,思敬向来稳妥,不会有事,主公也先去行宫里休息一会儿,别熬坏了身子。”赵贵都有点受不了这阴冷了,但他更担心宇文泰。虽然知道劝也没用,宇文泰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丢下所有事去休息,让他怎么睡得着?但知道没用也要劝。

    “思敬稳妥不假,但怕东寇忽至耳。”宇文泰看身边只有赵贵终于吐出了心头真言,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丞相!丞相!”身后忽然传来大呼声。

    赵贵本来想着自己去接应于谨,但话还没说就听到有人大喊,心里似有预感一般,心头一紧,抬头向那个急急奔来的裨将望去。

    宇文泰也丢下赵贵迎了上去。

    那裨将还算有分寸,奔至近前施礼低声道,“丞相,东寇带甲三十万已到城外,再不关闭城门就来不及了。”

    宇文泰和赵贵就是再沉得住气也惊异了。斥侯先报是十万东魏军,后来又探知是二十万,现在三十万东魏军如从天而降一般就这么出现在金墉城外,看来是早有预谋。

    三十万人围攻金墉城,是志在必得。又恰好是这个时候出现,也是早就算准了,埋伏在附近等时机。混乱之间西魏军直奔金墉城而来,竟无一人想到要察看金墉城附近有无伏兵。

    “主公,我去与东寇拼个生死,接应思敬兄。”赵贵此时反倒心头不乱了,立刻请命。

    “元贵,东寇的目的不是思敬。”宇文泰向赵贵摆摆手,此时来不及和他仔细探讨,他必须要保住金墉城,保住大魏天子,这样就要把损失减到最低。“立刻关闭城门,只防守,不应战。”宇文泰果断吩咐道。

    裨将应命而去,宇文泰和赵贵都沉默了。

    就在西魏军刚刚关闭好城门的时候,三十万东魏军如潮而至,瞬间就把金墉城团团围住。被围在城中的西魏军虽然知道形势已不利,但除了据金墉城而固守再也没有别的方法了。

    宇文泰和赵贵倒是不太担心于谨。至少于谨没被围在城中就可以立刻去找李弼、李虎等人,把金墉城被围的消息传达过去。这样李弼、李虎等必定速速来救圣驾。

    宇文泰和赵贵站在城头上,密切关注着城外东魏军的一举一动。赵贵用眼睛搜寻了半天,忍不住问道,“主公,不是斥候回报是高敖曹和侯景率军而来吗?怎么一个都不见?”

    “未必便是。”宇文泰这时已经不太相信斥候之前送回来的消息了。明显那是东魏军为了蒙蔽对手而有意传出来的假消息。宇文泰也觉得奇怪,如此神秘而不肯现身的东魏将领究竟是谁?

    宇文泰心头有个影子一闪。与此同时便看到城墙下面、城外的东魏军对着城门处的队列分开,一个骑白马的将军从队列中缓缓纵马上前。这人眼熟,宇文泰仔细辨认。

    “陈元康?”赵贵脱口而出。

    正是陈元康,宇文泰也认出来了。

    接着陈元康的坐骑后面又是一个骑黑马、穿银甲、戴兜鍪的年轻将军也同样缓慢地纵马上来。银甲将军又纵马走近些,抬头仰面上城墙上眺望过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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