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章想要见一见令祖父，不知是否方便？”赵含章也想见见这个年高德劭之人。
同时这个时代其实鸭片是合法的物件。可不仅仅是往大清卖。世界各地都把这当做一个合法的营生。包括声名赫赫的禁烟。统治者其实也并不是完全认识到了鸭片害人的地方，鞑子从来没有把大多数民众放在心上过。仅仅是为了杜绝白银外流而已。就像为了防止别人偷电，拉了电闸，某明奇妙的救了触电的人一样。贡献是有，但仅仅是歪打正着而已。而在果敢靠这种鲜花吃饭的地方，能认识到这些，很是不容易。
“我祖父年事已高，行动不便。恐怕没法来拜见赵大人了！”彭法祖拒绝道。
周作同想了想道：“确实，彭老爷子都快八十了，这样确实不妥。我看，不如就让作同替当家的拜见老爷子，可好？”
赵含章点了点头，来回走了几步道：“不妥！”
赵含章想了想，才缓缓道：“含章小了老爷子好几辈呢！要是不亲自前往拜见总不太礼貌。再说了，这事可没有别人替我的道理。我看不如劳烦彭族长替我先带个好，作同等此间事了必然亲自前往拜见！当面请益！”
周作同大急道：“当家的……”
赵含章一挥手打断道：“不用劝了，能有这样见识和自律的人，值得我赵含章亲自拜见。”
又转过头对彭法祖道：“实不相瞒，令尊在二龙山，我与他们之间出了一些嫌隙。等我这边稍微稳定一些，一定亲自去接他们下山。到时候我会派人同志彭族长来接他们回去。
刚刚含章不知道彭家门风，耍了些许手段，还望彭族长不要往心里去。就当小子跟你开的玩笑好了！”
赵含章坦诚相待反而让彭法祖肃然起敬，彭法祖脸上未见丝毫恼怒之色，反而一脸感激的说道：“赵大人千万不可以这样说。你我分属不同阵营，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反而是法祖应该感谢赵大人能够如实告知。
实不相瞒，我爷爷就在山下。在麻鸡看见赵大人张贴的告示，爷爷当时还说，这个赵当家的要不是欺世盗名之辈，就是个值得相交的真英雄。
赵大人能够坦诚相待，彭某也不能太小人了，还请赵大人稍等片刻。我去跟我爷爷通报一下。相信我爷爷一定愿意见见您的。”
彭法祖说完，双手一抱拳行了个礼。转身在乡勇的陪同下大踏步的下山奔彭家族兵本阵而去。
第五十四章，文泰之志（）
“这彭法祖得有四十多了吧？不过我怎么看他爹也不过四十几岁啊？”目送彭法祖离开之后，赵含章向周作同问道。
“这个，彭族长有些显老，据我所知他应该还只有二十八九岁吧！反正绝对不过而立之年的。不知怎么没见寨子其他人，大哥二哥呢？”周作同说道。
“哎……”赵含章长叹一声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
周作同一脸凝重的听完，陪着长叹一声道：“当家的，作同有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为我来回奔走时也没有见你这么见外过。你我不是兄弟胜似兄弟。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讲了我还能吃了你？你那一套以后兄弟几个就别说了。”
周作同一笑道：“大哥二哥终究出身草莽，虽然将父母之情，兄弟之义看得比天还重。可也难免有些……太念着二龙山那块小小的地盘了。大家一起打打杀杀，劫个道，喝个酒吃个肉什么的还行。可是要进了果敢土司府，恐怕……”
赵含章又叹了口气道：“我又怎么不知道呢？可是终究是我大舅哥，我不想英子为难。”
周作同道：“我也算略同一些岐黄之术，夫人恐怕还是完璧之身。作同也听说当家的和夫人结发之时……”
赵含章坦诚道：“是啊，我当时看英子楚楚可怜的，总感觉心里很难受，就同意帮他们报仇。可是事到临头，我确实也犹豫了，特别是大哥想连杨文泰这么个小孩子都杀了报仇的时候，我心中实在不忍。”
“祸不及家人。当家的这样做，作同很是赞同的。不过现在我们所处的位置不一样了。为了大事着想只怕就这样贸然帮夫人报仇有些不妥当。”周作同道。
“还能怎么样呢？反正我是不能眼看着大哥他们滥杀无辜的。哦，对了。周叔跟着寨子的人一起走了，我本想留住他，只是……”赵含章欲言又止。
“父亲与老当家的相交莫逆，这个时候他是不会跟您走的。”说完，周作同一拍脑门道：“当家的，我差点忘了，朱老爷子也上山了。刚才见当家的正在谈事情，所以作同擅自让他和朱晟林爷孙两个在后面一起说说话。”
“没有什么擅自不擅自的，不知道朱老爷子的心思有没有反复？”赵含章问道。
“作同打探了一番，朱老爷子对朱晟（音：盛）林感情很深。他能将独孙送来，可见他的还是很坚定的。作同一见到朱老爷子，他立刻就集合了全族男丁跟着过来了。”周作同道。
赵含章惭愧的说道：“经过了这些事情之后，总有些草木皆兵的感觉。是我多疑了！”
……………………
两人找到朱老爷子时，爷孙两人聊得正欢，灰头土脸的朱晟林正一脸兴奋的对老爷子说着这些天的经历。见赵含章两人过来，一脸期待的说道：“当家的，您枪法不错，教教我可以么？”
赵含章冲朱老爷子作揖打过招呼后，问道：“你在寨子的时候见过大家练枪了么？”
“是大家扎着马步挂着石头端着枪在那一动不动么？”朱晟林问道。
赵含章点了点头道：“那你还想练？”
朱晟林点头。
“为什么这么想练枪？”赵含章有些惊奇，这小子比自己应该小个两三岁的样子，家境用好来说都有些低了，还愿意吃这苦。
朱晟林愤然道：“我想领着大伙把英吉利人赶出去。”
“哦？为什么不是领兵回清水河对面复国，而是赶走英国人？”赵含章更惊讶了。
“他们在果敢推广种植鸭片看似让咱们的百姓能挣更多钱，实则是将咱们往火坑里推。我要将他们赶走，让百姓不要再种鸭片！至于复国，晟林真没有想过。受苦的还是老百姓，何必呢？”朱晟林慨然道。
“种鸭片不好我知道，可是为什么要说是将果敢往火坑里推呢？”赵含章再次开口，还想试试深浅。
朱晟林缓缓道：“晟林读过不翻译过来的西洋书，发现有不少大清子民都已经开始有了不一样的见识。我觉得果敢周边的所有国家都不会总像现在这样的。咱们果敢要一直靠鸭片养活必然会忘了其他的生存技能，等到那个时候，咱们果敢必然处在一个两难的境地。到时候种鸭片不容于周围国家，不种又没有其他生存来源……”
赵含章问道：“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才好？”
“现在的果敢，本应该是大清的，可惜他们要都不敢要，咱们这么大点地方也没法跟英吉利对抗。只有想办法建立自己的国家才能有一条活路。现在木邦还对咱们步步紧逼，我想，将来我们果敢人的处境将更为艰难。
晟林还求当家的带着大家打出一个属于我们果敢人的国来，晟林愿效犬马之劳。”朱晟林一揖及地道。
“果敢人，果敢人……我要记得不错的话，果敢人以前貌似并不叫果敢人，而是华夏人吧？我们不能这么狭隘，始终应该谨记自己是炎黄子孙。”赵含章也不伸手去扶，缓缓道。
“当家的意思是，想反清还是……”周作同问道。
“我一无亲人二无故旧，怎么可能干成这么大的事情？不怕你们笑话，我也没有那么大的志向。再说了河对面需要的不是一个赵含章，二十整个民族的觉醒。我自己的斤两我知道，去了也没有多大用处。”赵含章笑道。
赵含章想了想，双手将朱晟林扶起来，说道：“我们先将这个烂摊子收拾好，再说别的。要一直这么乱下去，百姓该不好活命了。
本来要不是我掺和进来，不管杨老土司如何，果敢终归还是一体的，至少不会被外族欺凌了，现在可不一样了，要是世间一久周围很多人要有想法了。
要是杨老弟不嫌弃，那我们就一起弄出一个不一样的果敢来！”
“当家的教诲，晟林定当谨记。无论怎样果敢人终究是华夏血脉，至少晟林的不会忘记了祖宗的。晟林拜见当家的！”朱晟林再次一揖及地，高声道。
第五十五章，快手周的由来（）
没过多长时间，彭法祖护着一顶滑竿从山下上了来。赵含章一脸欣喜的领着周作同，朱晟林一起下山相迎。滑竿上自然坐的是彭法祖的爷爷彭老爷子。白须白发一脸的褶子，年岁虽大但也神采奕奕的。
赵含章垂手而立，看着老爷子感觉异常亲切。领着几人长揖道：“小子赵含章拜见老爷子！”
老人张嘴一笑，露出仅剩下的一颗大牙，有些含混的说道：“赵当家的费心了，我老头子有人抬着上山就好，没有必要劳烦当家的下山。”
赵含章一笑道：“我们走两步费不了什么功夫。再说了咱们也不能再山上长住，总要下山的嘛。我下山来，咱们都方便！”
“这话说的实在，比虚头巴脑的要好。当家的在麻鸡地张贴的告示老头子我看过了。文字通俗易懂，一条条写得非常细致。不过，自古以来兵与匪其实并没有设么分别，大家早就习以为常了。不知道赵当家为何要多此一举。另外，这话说出来容易，干出来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当家的能有信心将这么好的东西坚持下去？”彭老爷子捋了捋胡子道。
“我没有想多复杂，只不过含章觉得兵就是兵，生来就是保境安民的，总要跟匪有些区别才好。大家和和气气多好。坚不坚持的下去，总不是一步步做出来的，将道理讲给大伙听听，我相信弟兄们还是明理的！”赵含章依旧轻描淡写的说道。
“嘿嘿……有意思！要随便换个人，应该跟我老头子说一通大道理了。我想不仅仅是这些吧？”老爷子笑眯眯的问道。
“您说，要是我们的纪律比岳家军还严明，我们的将士对百姓跟对亲人一样和气。百姓是否会愿意跟我们共进退？含章觉得要是有这样一个果敢，一定是很美好的事情。咱们的对手将来指定少不了，总要把大家团结起来吧！”赵含章想了想道。
老爷子问道：“如今列强步步紧逼，眼看大清就要进入乱世了，当家的就没有建立不世功业的想法么？”
“含章没有什么大志向，也没有什么大能耐，就这样挺好。要不是实在没有了立足之地，和阴差阳错之下做了些事情，我现在的位置都未必会去要。”赵含章坦然道。
彭老爷子施施然说道：“也不错，总比一个好战的土司要好。大家守着果敢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好。不过时势造英雄。老头子我多吃了几碗干饭，看到的事情多一些。我总觉得当今事情变数太多，想必等过些时候你未必就这样想了。到时候还望杨大人不可太重杀戮，也不可不重杀戮。”
赵含章听得云遮雾绕的，只好另起一行道：“这个……彭家的家属们，可能要过些时候才能回家了。还请彭老爷子见谅！此间事了，我就上二龙寨将几位接下山来。”
“嘿嘿，我们遇到马凤武他们了，赵当家的郎舅几个有点嫌隙，就不给当家的添麻烦了。这个不劳烦赵大人费心，咱们和已故的马当家还有些交情，想必马凤武那娃娃也能念着点旧。要说起来，你和英子那丫头也还欠老头子我一顿喜酒呢。”彭老爷子露出一大颗门牙，抖动着舌头笑道。
赵含章哪里体会过这个年代的婚姻对于男人来说是有多大的安全感，还以为老爷子年岁够了说话百无禁忌，哪壶不开提哪壶呢。敷衍道：“含章没想到有这么一层交情，很是失礼。还望老爷子不要怪罪！”
“知道的人不算太多了，当年马当家刚来这边，到我彭家来要点钱粮。老夫与他连续交了几次时候，一来二去他就知道咱们彭家是从川省迁过来的，从此二龙山与彭家秋毫无犯。
能让族人安居乐业，老夫不管怎么说，这份人情还是必须承的，于是带了些许礼物亲自上二龙山拜见当时的两位马当家的。咱们三个很是谈得来，所以从此两家多有来往！”彭老爷子解释道。
“那就更好了，我们当家的是马老当家的姑爷，怎么说彭老爷子也要帮衬帮衬不是？”周作同未见多少惊讶之色，见缝插针道。
彭老爷子伸手点了点周作同眉开眼笑的说道：“嘿嘿……快手周当年和凭着几本破医书就到果敢见人医人，见兽医兽的。给杨大人的亲戚医死了头牛。嘿嘿……别人要他给牛披麻戴孝，还是我这个糟老头子帮他赔了牛钱，介绍他到二龙山入的伙呢！
你个小娃娃，不想想怎么替你老子还老头子人情，反倒帮人算计起我这个黄土埋了半截的将死之人。快手周生了个好儿子哟！”
周作同脸皮嫩，被老爷子挤兑得说不出话来。
赵含章反倒眼睛一亮，贱兮兮的凑上来问道：“没想到周叔这么厉害，人医兽医两样都会啊？”
彭老爷子笑眯眯的指着赵含章道：“哈哈哈……你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快手周，嘿嘿……快手周嘛！肯定是兽医嘛！”
周作同捂着嘴提醒赵含章道：“咳……咳咳……这个非礼……”
这年头也没有什么乐子，难得听听八卦，赵含章自动过滤了周作同的提醒，乐呵呵的问道：“老爷子，据我所知，一般只有老荣和变戏法的才有这么叫的，这个好像不怎么搭。老爷子你可别诓我！”
老小孩，老小孩，彭老爷子八十了，看透了世情也没有什么禁忌的，脸一板道：“老头子我还能骗你不成，这不快手周刚到果敢，遇到一户人家……是板弄李家……还是周家的，我记不得了……他们家有一老母猪下崽难产，本来把崽子给掏出来就好了，可是那母猪凶得很，这不快手周三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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