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青年上前一步,手一把抄住了腰上剑柄,“我是火麟书院剑武堂南葛,现在便让你明白,书院算什么!”
殷赤原在旁忙道:“别冲动!望北城中不得动兵刃,此事尚可”
可他的话还未讲完,游云便已至二人身前!他一把擒住了南葛右臂,低声戏谑道:“来,让我明白啊。”
南葛大怒,而后面色一变,游云手上的力道,竟令还在鞘中的剑不能拔出,南葛利喝一声,腿上加力,右手翻腕反擒游云左臂,随即左手成拳,跨步向游云击去。游云不闪不避,直接以右手抵住了南葛的拳头,二人同时动用元气,只听一声沉闷的爆响,两人各向后退了几步,足下青石方砖都隐隐有了裂痕。
“这样的力道和速度,你竟然也是意生境!”殷赤原震惊说道。
“呵,不是所有的修行者都在所谓的书院里!”游云冷笑道,再次冲上!南葛也未拔剑,两人只以拳脚对攻,不过几合,游云侧身让过南葛一记重拳,顺势近身以肩将南葛抗出几步。
“牛在踢人前,都会撅起尾巴,你和牛也没什么区别!”游云嘲讽道,身形再进,借着冲势挡掉南葛一记手刀,一掌拍出,南葛再退三步,捂住了肩膀,恨声道:“若我用剑,你还能这样猖狂?”
一直未出声的甄陶微笑讲道:“若他用刀,你就死啦。”
南葛有些不忿,还欲动作,被殷赤原一把拦住了,“你还不是他的对手。”
随后,殷赤原对着游云拱手道:“游兄是真正经历过搏杀的人,我等虽一直修行,却不重视历练,只是空有境界,这样子还想着进入战场,纵横杀敌,想来实在是惭愧。”
“修行只是修行,胜败,生死皆与此无关。”游云看向南葛,说道:“改日再切磋。”
南葛面色稍缓,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好,他日再请指教!”
见两人都罢了手,殷赤原又出声道:“只是,对于这院子你们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么?至少,在我看来,用易地得到的黄金,足以使你们再购置一个,甚至几个更好的院落了。”
甄陶扶额叹气,“你们啊,真是难缠”
说罢她转过了身,手拢在腮边对着院子里高声喊道:“晏离!出来!”
第六章 我们的意志()
不多时,一人缓步从门侧走了出来,他头配方巾,白色的衣衫一尘不染,眉目间透着平和之意,看上去和蔼可亲,不过在脸颊上沾着的两道黑色的灰尘,叫门外的几人十分错愕。txt。
但他貌似对此毫无察觉,缓步走出了院门,带着一丝笑说道:“游云,甄陶,啊,还有刘叔。”
他给刘掌柜施了一礼,然后对着南葛和殷赤原微笑致意,温吞地问道:“几位是有什么事情吗?”
“师兄,你这里”流云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脸说道。
“啊?”晏离歪了歪头,眼里有些不解。
甄陶抿着嘴,似是嫌弃般的白了他一眼,又从袖子里取了块绢布,走到晏离身前,帮他在脸上蹭了蹭,带着责备的口气说道:“瞧你,烧火都不会烧么?你们几个师兄弟,总是这么邋遢。”
晏离这才反应过来,尴尬的笑起来,解释道:“柴火有一点湿,灶里总是冒烟。”他从甄陶手中接过了绢布,细细地擦了擦脸,随后低声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甄陶指着殷赤原和南葛说道:“他们是从火麟书院来的,想要买咱家的院子,我和游云都已经拒绝了,但他们还是不肯走。”
“哦,是这样啊。”晏离点点头,走到殷赤原和南葛的面前,抱拳说道:“两位朋友,我的想法和我的师弟师妹一样,这个院子是万万不会卖的。”
刘掌柜在旁叹道:“晏离啊,再想一想,火麟书院可是要用四十两黄金买这院子啊!”
晏离含笑躬身,但语气坚决,“刘叔,这和黄金无关。”
随后,他又转向殷赤原二人,讲道:“我能够体会一些二位的心情,想来你们也是奉命行事,此事可以原原本本地向你们的师尊禀告,如果书院的想法不会改变,便请你们的师尊过来晤面吧。”
“那我们也只好回去了。”殷赤原无奈说道。
“不过,书院对扩建演武场,亦是心意已决,下一次,可能就是学院的执事,甚至我们的师尊前来了。”南葛在旁说道。
晏离依旧淡淡笑着,说道:“多谢,这都无妨。”
殷赤原几人不再多言,告辞离开。临走前,刘掌柜又回过身,对晏离三人悄声惋惜道:“你们啊!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咋就推得这么绝呢?”
“刘叔,您是知晓的,我们不会违背师父的意志,对于这座院子,拒绝,也是我们的意志。”晏离笑着讲道。
刘掌柜见状如此,也只能摇头叹息。
晏离几人看着那三人远去,正要回院,便在这时,只听到一声喊,三人转头望去,见云树抱着一个木盒子,飞快地向这边跑来。
“啊!小师弟拿到药了!”甄陶一双拳头握在身前,大喜过望道,急忙带着晏离和游云迎了过去。
甄陶从气喘吁吁的云树手里接过盒子,说道:“我这就去把药熬了!”便快步跑向院子。
晏离拍了拍云树的肩膀,给他捋了捋背,温言问道:“渊海师傅有没有难为你?”
“他揍我!”云树叫道,游云在一旁不由得笑出声来。
“那想来你又是犯错了,而且还没打疼你。”晏离笑眯眯的说道。
云树嘿嘿一乐,接着和两位师兄说起了方才的事,讲到老瘸子拿酒的玄妙手段,以及用木棍放倒了那六个士兵时,便是一阵手舞足蹈。
“渊海师傅的覆海决和鏖剑势,都已是入化境了。”晏离语气里满是敬仰。
“正好,还可以让他老人家解解闷儿。”游云笑道。
随后,云树支吾了一下,揉着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刚刚把破军雷用出来了”
“什么!当真?”晏离和游云均是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
两人对视一眼,流云率先哈哈大笑。
晏离的眼圈下忽然带上了点红,手都有些发颤,见他胡乱踱了几步,嘴里喃喃说道:“终于,终于小师弟终于会用一招了”
旁边的游云笑声不止,一把将云树搂到了怀里,就这样抱着他走向了院子,大喜说道:“走!快回去,给我们演练一下!”
三人穿过门屋,绕过了厅堂,来到后院内。晏离和游云退到一边,留出一大块空地,目光灼灼的看着云树。
“来!小师弟,再试着将破军雷打出来!”游云喊道。
云树站在空地之中,抿着嘴努力的回想着什么。随后,他开始一板一眼的打起了一套拳法,在中途开始慢慢加快着动作。
“不错!”晏离悄声对游云讲道,“小师弟没有直接尝试调用元气,还是先打这套被师父改动过的军中强体拳,是很稳妥的做法!”
游云同样一脸期待,点头道:“对,试着用这套拳法,唤醒破军雷的元气运行脉络,将它激发出来!”
不多时,云树一套拳已经临近收尾,只见他右腿跺地,收在腰间的拳头猛地前推!晏离和游云在这一刻均是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三人呆在原地静立着,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过了很久,晏离歪头思考了片刻,看着挠着头一脸茫然的云树,说道:“似乎,没有成功”
游云嘴角抽了抽,“应该是的,云树,第二次!”
紧接着,云树再打一套拳,末了,还是毫无反应。
“看来,还是没到火候?”晏离遗憾得笑道。
“在酒馆那次,可能瞎猫遇上死耗子了。”游云道。
不料,空地上的云树猛然大喝了一声,收回打出的右拳,右臂猛然后震,带动身体转了一个半圆,左手一记重拳击出!晏离和游云蓦地睁大了眼,在云树的拳上,他们瞬间感受到了清晰的元气波动!
“嘭”得一声巨响,空气自云树的身前向四面迸散,云树自己也被这股气浪吹飞了出去。这时,一道红影掠入场中,闪至了云树背后,扶住了他的肩膀,是刚赶过来的甄陶。
“破军雷真的是破军雷!小师弟,做的漂亮!”甄陶欣喜叫道。
游云不禁叹道:“每日三十次强体拳,整整十年,纯粹靠着身体的记忆,将破军雷的这式开疆使出,小师弟,你才是我们中最辛苦的啊。”
晏离上前,细细为云树检查了手臂,开怀地舒了口气,对云树讲道:“小师弟,你天生是半魂魄碎之身,体质又虚弱,无法记住绝大多数武技的心诀,也不能令元气做出复杂的运转,师父特意为你选了破军雷,用最笨的办法来调用元气,这一刻,足足是十年呐”
云树毫不在乎地笑着,摇头说道:“没事!才十年嘛!”
晏离三人看着满足的云树,互相又对视了一下,脸上都带着欣慰的笑容,眼中却含着一丝感伤。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呢?
第七章 三唱()
等几人从刚刚的情绪中平复下来,晏离向甄陶问道:“师父的药怎么样了?”
“已经给他老人家服下了,幸亏是这样,刚刚只不过隔了半个时辰,我端着药进屋时,寒冰已经将师父和被子冻在一起了,差一点就”甄陶有些后怕的说道。天 籁小
“居然这么严重?”游云大惊,“我还以为,师父这次也能像之前那样撑过去幸好,你想到了叫云树去渊海师傅那取药。”游云摇头自责道。
而晏离在旁,一直没有说话,目光里透着些复杂的意味。
“阿离,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甄陶见晏离神色有异,皱眉问道,“难道,这一次寒气发作,师父他”
晏离欲言又止,而后叹了口气,脸上一直都有的笑意也少了很多。
“你!”甄陶愤然往他肩膀了锤了一下,“你何至于此!”
“我”晏离几次张口,却说不出话,眼里满是痛楚。
“师兄,我们还是自私一点好,虽然对师父但你无需背负这些。”游云缓缓说道。
云树左右看了看,然后拉了拉他们的手臂,“不要吵了,我们去看师父吧。”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随即带着云树,一起快步走向正屋。
推开屋门,几人轻放着脚,走入了内室,在屋内床榻上,枯瘦的老者已经坐起,白色的麻衣松垮的披在他身上,裸露着瘦骨嶙峋的胸口,周身的皮肤都泛着些暗红色,但在眉毛和胡子上,还敷着一层冰霜。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一长串白色寒雾,寒气愈来愈稀薄,老人体上肤色也开始恢复正常。忽然,他一手撑在了膝盖上,猛地咳嗽起来,越咳越重,声音听上去如同有一把锉子在他的胸腔里摩擦着。
“师父!”晏离低喊一声,急忙上前去给他敲背,良久之后,他才停止咳嗽,稳住了呼吸。
老人慢慢挺直了腰,半眯着的眼睛开始睁开,如同渐渐苏醒的雄狮,在最虚弱的时刻依旧有强大的气势,他的目光在面前激动的四人身上扫过,沙哑出声道:“我睡了多久?”
“已经快三天了”甄陶红着眼睛说道。
老人用凌厉的目光看着晏离,“我已经给你留了话,也做了交待”
晏离不语,面含悲切地弯腰下拜。
“没出息!”老人斥责道,“死便死了,谁能逃得过?有什么可伤心的!”
“可是”甄陶的眼泪一下子流出来,“我们做子女的,怎可以眼睁睁的让您陷入痛苦。”
老人深吸一口气,话语声渐渐浑厚起来,“然后呢?然后你们就去找了那个老瘸子?!”
“我们没有找渊海师傅,只是用普通的”游云出声辩解道。
老人一巴掌拍在席上,大怒道:“还敢说谎!”游云咬紧牙关低下头去。
“北荒最不惧严寒的冰熊,甚至是那些夸父,都抵御不住多颜。蔑尔骨的寒气,它在我的体内三十年,早已经侵蚀了我的脏腑与经脉。这一次,再不会同以往,寒冰会充斥在我的体内,血液和肌肉都会被冷冻,直到最后变成一块冰雕,就像那些已经被霜王杀死的人一样!”
老人扯起了袖子,看着自己黝黑枯瘦的手臂,“我不认为,凭我自己仅剩的力量,还能苏醒过来药物生出的热流正在我体内和经脉中穿行,能有这样的效力除了找那个瘸子,你们哪里还能弄到?”
甄陶垂泪说道:“我们知道寒气带给您的苦楚,我们不想您的意识还在,而身体却变成一具冰冷的躯壳,要在漫长的煎熬中死去”
“这样失去您,我们同样会感觉罪恶,直到我们也死去,才能消失。”游云红眼讲道。
“所以,你们选择想尽办法来救活我”老人勉力压下咳嗽,喘了几口气,抬头大声道:“难道你们不明白么?即使暂时摆脱了霜王的寒气,免于痛苦的死去,我也会依旧活在这痛苦之中!我更不愿受他魏渊海的恩惠!更何况!”
老人一手指向北方,“死在霜王多颜。蔑尔骨的手里,是身为武士的荣耀!你们难道不愿成全我吗?!”
他看着晏离怒道:“你已经足够担负今后的事业,我也没有什么再可以教你,他们有你照顾,我也放心你们都不曾上过战场,也不明白什么是牺牲!这样的药材,放在术士的手里,能帮助一千人撑过半日寒气的侵袭”
老人又是一阵咳嗽,挥手制止了想要上前的晏离,随后缓声说道:“不能物尽其用,让我这条命,又多背了一份愧疚”
“都滚出去!”老人猛然喝道。
几人一颤,头埋得更低,默默地退了出去,然后转到屋后,蹲下围成了一个圈。
“想不到师父会这么生气。”游云闷声道。
“是因为我用了渊海师傅的药么?”甄陶捡起根小枝条,在地上划拉着。
晏离叹道:“从我们小时起,就是这样的,他们两个一遇到一块儿,就会生出敌意”
“他们不是仇人。”云树坚定地说道。
“对,当然不是,大师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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