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走出钟粹宫的时候,看到廊檐下的纤云向她招手。她知道纤云是婉凝身边的侍女,或许问一问纤云也是可以的。遂朝着纤云那里走去,此时的纤云一身白衣,像是深海里的一枚贝壳。
“他叫楚云昭,是宫里刘美人的孩子,已经被封了庆王殿下,”纤云顺手指向一个正在练剑的小男孩儿,对梁玉珍说道,“他的老师就是左相,一直想要除去燕姑娘。你若是将他抚育,一则可以免去将来殉葬之苦,二则获得贤德的封号,三则左相就是要依靠庆王,也是不能了”
关于这一点利害关系,当初纤云都对自己说过的。如今宫里有两派势力,一派是婉凝所代表的太子楚云宏,远在蜀国做人质。另外一派,就是左相教授的庆王殿下楚云昭。
姑且不论左相有没有置换太子的意思,单是看着太子在蜀国的份儿上。谁也不会难保,将来两国开战,太子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到时候,左相难道不会为了国家社稷,而要里楚云昭为太子么。
即便是左相没有那个心思,楚君颢呢。他是一国之君,怎么会为了国家利益,而去冒险营救什么太子。何况这次左相查出一点证据,就将婉凝打入牢狱,可见左相是有所准备的。
不过这件事情上,楚君颢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就是婉凝在牢狱中,他也没有看过一次。大大约如后来婉凝所言,这个左相就是楚君颢派过去的。这样的真相,让婉凝无法接受。
“不管如何,咱们都要救出姑娘来,”纤云悄声对梁玉珍说出了她和莲衣的计划,然后梁玉珍趁此机会。向楚君颢提出,抚养楚云昭的事情来。到时候,梁玉珍是陈国公主,又是楚云昭的养母。楚君颢怎么,也总得给个薄面。
阳光渐渐暗淡下来,辉映在湖面上。周围忽然变得阴暗,又忽而变得明亮起来。“只是皇上会同意么?谋害皇后,可是谋逆大罪呀——”梁玉珍也不曾想到,婉凝的胆子会如此之大。
上弦月初升,薄薄得一层清辉。染遍宫苑中每一处,苑子里的亭台楼阁。倒像是湖中的水墨画儿,晃动着夜色的静谧。梁玉珍和纤云提着食盒,悄悄来到牢狱处看望婉凝。
这是第二天,婉凝在牢狱中度过的第二天。冷,在婉凝的印象中。她只记得这么一个字,冷到骨子里的牢狱。连一处暖和的地方都没有,纤云忙命狱卒打开牢门,上前搀扶着婉凝大哭起来。
一旁的梁玉珍也不会想到,昔日在正阳殿备受恩宠的燕婉凝。如今会在这么阴冷潮湿的地方度过,仿佛无意中,梁玉珍的到来。正巧成了婉凝手中的一枚棋子,给婉凝带来了希望。
“燕姐姐果真不怕死么?”梁玉珍轻轻抚着婉凝的青丝,看着婉凝干瘦的脸颊,一时竟是万分心疼。想到婉凝的夫君萧易寒,自己的萧大哥。说过要营救江苓嫣,却不顾婉凝的话语,梁玉珍为婉凝感到心痛。
似乎,婉凝嫁给萧易寒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不然怎么这么久,君颢没有来,萧易寒也没有来呢。梁玉珍本想说出口,却还是咽了回去。她要先听听婉凝的意见,再决定如何做她手中棋子。
为了报恩,为了这份恩情,梁玉珍在纤云说服她的时候,就同意了。不然怎么会回宫,甘心被利用。直到很多年以后,梁玉珍依旧不会忘记,婉凝的那句话:“我早就死过了一次,死?何惧之有?”
也许梁玉珍不会知道,在婉凝十三岁的时候。曾经被卖入青楼,她费劲力气逃出那个可恶的地方。秋雨连绵,婉凝几乎不曾冻死。司刑房的杖刑,浣衣局的毁容,对于婉凝来说都只是回忆。
如今这点小小苦痛,还算做什么。“姑娘觉着怎样?”纤云一面端了茶水,一面给婉凝束起青丝来。纤云却是泪水流到脸颊上,一遍又一遍。婉凝笑着摇头:“傻瓜,我还没有死呢,你哭什么?”
再坚强的人,怎么受得了这般折磨。看着婉凝狼吞虎咽的吃下纤云送来的饭食,梁玉珍不觉也是辛酸难捱。其实那个时候,谁都不会知道。婉凝早就已经是头昏脑涨,双眸也是模糊不清。
只是婉凝明白,她是不能够倒下去的。她凭借着仅有的一点亮光,匆匆吃完饭以后,对纤云和梁玉珍道:“我要吃好穿暖,让他左相知道,我燕婉凝不是好欺负的人!”
这番话梁玉珍喜欢听,她就是喜欢坚强的婉凝。“燕姐姐放心,我如今被封为贵妃,也是你的功劳,”梁玉珍握着她的手,安慰她到,“我明日就去请示皇上,让他放了你!”
“不可莽撞!”婉凝立刻压低声音,对她说道,“你忘了我怎么交代你的?我的性命不足为虑,你应该找个时机,抚育楚云昭要紧!”婉凝什么时候,都在想着其他人。
月色迷离,照应在牢狱中。透过小小的窗子,似乎可以看到更为广阔的天空。听到婉凝说出“死”这个字来,纤云又是哭哭啼啼的。嘤嘤哭声,让梁玉珍听了更加难过。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梁玉珍思虑了良久,终是开口问道,“姐姐为何,要杀死皇后?这个罪责,皇上不会谅解的呀!”是呀,为什么要杀了陈雪樱呢。婉凝听到这个问题,不觉微微闭上了眼睛。
看到婉凝沉默不语,纤云忙示意梁玉珍不再问下去。似乎中间有了什么不妥,半晌,才听到婉凝慢悠悠说道:“为了试探蝶儿的忠心,这是一样试验。你若是觉着我有错,大可不必帮我”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九回 楚君颢探视婉凝 梁玉珍抚育庆王()
月夜乌啼,碟锁芳魂。玉宇横栏,流动时光的印记。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凉凉的风儿轻轻袭来,皇城外的一辆马车慢慢停在牢狱门口。王连瑛第一个下来,亲自搀扶着君颢。
空中浮动着冬至的气息,每一片云朵儿都在休眠。月色也开始变得来回摇晃,周围的花草树木兀立在两旁。孤零零的站立在风中,牢狱大门上的两种那大红的灯笼,辉映出的烛火一片血红。
这还是君颢第一次,做帝王来到牢狱中。以前就是惩罚宫人或者官员的时候,他也只是下一道圣旨。从未涉足过这里的他,为了找到婉凝问个究竟。钟还是撇下了夜里的繁冗,来到牢狱处。
安静的夜色下,君颢的脚步显得有些匆匆。也唯有王连瑛知道,君颢其实心里太过在乎婉凝。却又怕左相说他徇私,这才寻了个由头趁着夜色来到牢狱。王连瑛看得出来,此时君颢的心儿甚是焦灼。
比如早上的时候,王连瑛就从侄女儿纤云哪里得知。婉凝的精神不是很好,只是婉凝强打作精神罢了。纤云一直哭,想要王连瑛帮一帮婉凝。王连瑛听了以后,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不管怎么说,婉凝都还是功大于过。何况纤云母女的命也是婉凝所救下的,王连瑛作为纤云的叔父,自然是要记着这份恩情的。所以黄昏的时候,王连瑛还是提了提婉凝的事情。
“六年前梁王叛乱,还是燕姑娘用她的一双眼睛,换了皇上的命,”王连瑛缓缓说道,“后来燕姑娘念及皇上的安危,就让元御医给施了针灸。只是以后,精神越发不好起来”
王连瑛一面说着,一面看到了君颢微微蹙起的眉头。尽管君颢没有说什么,可是王连瑛依然察觉倒,君颢的心里,还是对婉凝心存念想的。不然按照宫规,婉凝犯下的罪过必须要处死的。
没错,君颢思念着婉凝的心一刻也没有变过。只是时日久了,这种思念与日俱增。何况婉凝的行为,着实伤透了君颢的心。他没有想到,婉凝会利用他的恩宠,回去谋害皇后。
不管中间如何误会,如何隔阂。婉凝都不该那样子做呀,君颢也曾说过。只要婉凝肯点头答应,他楚君颢定然会为婉凝,置办一场盛大的册封皇后典礼。名正言顺,岂不美哉。
可是婉凝不想做皇后,只想着做侍女。虽然私拆军报,干涉朝政。君颢还是不忍责罚与她,便将她赐婚萧易寒。实则是让她远离皇宫,如此也好保住她的性命而已。
可是这份苦心,婉凝怎就不明白呢。君颢顶着寒风,亲自来探视婉凝,就是要问一句为什么。皇后有什么错,值得被婉凝害死。君颢实在是想不透,所以他要听婉凝亲口说出来。
那个时候的君颢,自然不会知道。死去的皇后,其实就是自己身边的萍贵人陈绍萍。她被江苓嫣施以蛊毒,然后好被控制陷害婉凝。蛊毒攻心的时候,陈绍萍自然无法控制。
正好婉凝想要试探蝶儿的忠心,就以“替皇后解除痛苦”为由。对陈绍萍下了毒药,在者说来,当时陈绍萍也没有多少日子了。风儿吹来,君颢可以听到自己心儿滴血的声音。
阴暗,潮湿,干冷。牢狱素来不会是什么好地方,冷冰冰的牢狱大门,封锁着每一个罪人的希望。即便是窗外的月光,也绝对不会怜惜这一块地方。透过头顶那一扇小小的窗子,君颢可以看到外面自由的天空。
当狱卒打开牢门的时候,君颢看到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子。正拿起石块儿,艰难的在墙面上刻着道道。他轻轻走过去,看到墙面上已然刻了三道。大约,婉凝被关在这里三天了。
如水的夜色,安静恬然。牢狱在皇城之外,四周又都是宽广的田野。到了夜里的时候,婉凝总可以听到冷冷的风吹过。她甚至可以想象的到,北风肆虐在田野之上,何其自由。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婉凝并未觉察。她只是拿起昨天,纤云给她送来的食盒,食盒下面,是她舍不得吃的一块儿馒头。虽然干硬,可到底是干粮。她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看到婉凝这副模样,与先前的笑靥如花相比较。一旁的王连瑛于心不忍,他的泪水忍不住滑落脸颊。他索性捂住双眼,不让自己发出呜咽的声音。若不是亲眼所见,王连瑛也不会想到,婉凝会如此下场。
此时君颢看到王连瑛泛红的眼圈儿,不觉心里一时酸酸的。怎么才几天不见,他的婉凝会瘦成这个样子。“凝儿,”君颢轻声唤着她的名字,话语中略微带着颤抖,当初的愤恨和质问,全部烟消云散。
有多少日子,没有见到婉凝了。记得几个月前,婉凝被送上花轿的时候。他只是默默地站在露台上,看着婉凝一身大红嫁衣,欢喜的上了花轿。之后再没有见到过,他甚至记不清,梦里多少次梦见过她了。
仿佛觉察到有人在旁边,婉凝这才慢慢的抬起头来。她的眼前,站着一个玉树临风的高大男子。浑身上下,散发着好闻的阳光味道。只是眼神之间,略微带着些许忧郁。
好熟悉的眼眸,婉凝仔细想了半天。脑海中竟然是大片的空白,她带着疑惑问道:“你认识我么?”好像从昨天晚上开始,婉凝的脑袋几乎疼痛欲裂。她的眼睛也有些模糊,只是怕纤云担心,没告诉她。
谁想到第二天的是时候,她看着周围潮湿的牢狱。竟然想不出来,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那一刻,她恍然间明白。定然是元易斌为自己针灸时,留下的后遗症。只是时间长了,她一直都未继续治疗。
后来仔细想想也好,失去了记忆,总归不会是那么痛苦。微微闭上眼睛,连梦里的天空,都是栀子花开的雪白色彩。她梦到了家中的小院儿,还有院子中的栀子花,薄薄的夕阳。
看着婉凝茫然无助的眼神,君颢的心儿漏跳了几拍。他倏然想起王连瑛说过的话,“六年前梁王叛乱,还是燕姑娘用她的一双眼睛,换了皇上的命,”“后来燕姑娘念及皇上的安危,就让元御医给施了针灸。只是以后,精神越发不好起来”
当初自己知道这件事儿,只是让婉凝好生养着。可是并未想到,针灸的可怕后果。使得婉凝的记忆时断时续,双眸之间也会逐渐变得暗淡起来。他顿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
“你是朕的凝儿,”他抚着婉凝的脸颊,疼惜着。不过他是东麓的帝王,他总要为逝去的皇后,讨回一个公道。儿女私情和公道人心,他只好舍下前一个。只是派了御医,在牢狱中为婉凝治病。
看着君颢落寞离开的背影,王连瑛一时对君颢又是发恨,又是无可奈何。君颢身为帝王家族,不可能不为家国着想。只是苦了婉凝,王连瑛唯有尽自己的力量,去帮助婉凝,算是替纤云,还了婉凝的恩情。
阳光和暖,吹拂着冬日的寒冷。一早醒来,枯枝上早已被薄薄的光线,细细的织成软乎的锦缎。云散开,风吹来。寒气慢慢退去,独独剩下空中几只喜鹊的叫声,今日立冬,倒不觉着怎么寒冷。
宫苑深深,阻隔宫中女子与高墙之外的联络。然则有多少美貌女子,想要削减了脑袋往宫里爬去。比如说如江苓嫣这样贪得无厌的女子,不过还好,善恶到头终有报。
此时梁玉珍穿了一件珍珠撒花白底儿凌子袄,足下一对儿水蓝色绣鞋。在小径那头的亭子间,慢慢的踱着步子。她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肤。像是一个西洋美人儿,站在小径上宛如一道风景。
从未来过这苑子,上次进宫来。是奉了陈国君主的命令,她是带有任务的。反观这次却不用了,她缓步行走到小径旁。看着水仙花开,梅花萦绕。一时慨叹,东麓皇宫果然是繁华富丽。
彼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入而内,梁玉珍寻声而望。但见一道花棚架子旁,一个小姑娘正坐在秋千上玩耍,另一个小男孩儿,正在推着小女孩儿玩秋千。阳光投射下来,映照出他们天真无邪的笑容。
山茶花安静的在周围绽放,雪白雪白。一层一层的展开,像是大海中卷起的一叠叠泡沫。青松翠柏,恰与山茶花形成鲜明的对比。阳光柔和的挥洒下来,将雪白的山茶花,笼罩上了淡淡的黄色。
没有风的晌午,两个孩子玩的不亦乐乎。看着他们开心的玩耍,听着他们欢乐的笑声,梁玉珍也不禁被感染了。长久以来生长在宫里,周围都是各种勾心斗角,权力**,总让人感到压抑。
孩子们爽朗的笑声,像是风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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