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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楼打开礼盒,便看见了一个正在舞蹈的玻璃少女。这个少女亦是西洋的,而她却好似没有察觉。
她脱口道:“这个少女的舞姿很轻盈曼妙啊!”
聪山皱了皱眉,才把目光投向这少女。他说:“无论哪个女人,跳起舞来都会显得优雅秀丽。因为比起男人,你们的身体更纤细灵动。”
月楼温柔地抚摸着玻璃少女的面颊,道:“让惜蝶以后也学舞蹈,怎么样?”
聪山道:“当然很好,舞蹈原本就是女子该具备的技艺。”
月楼看着玻璃少女,出神地喃喃自语:“你说惜蝶的身体会不会有什么缺陷?我们真的能照顾好,教育好她吗?”
聪山微笑道:“看你说得什么话?咱俩的身体都这么好,她当然也不会差,再说,我们的为人和文化素质比大多数父母都要强很多,怎么可能教育不好她呢?”
月楼的心里仍有些忐忑,这种忐忑在每个女人生下孩子前都会有的。
园中郁金香的香气飘入了月楼鼻里。此时已是四月,月楼的肚子已大得吓人。只见她嘴唇紧抿,眉峰聚成了山,看着床话,但面上却现出了生气的颜色。
月楼笑道:“十来岁的孩子都有自己的思想,我又怎么可能会被聪山劝动呢?”
红杏思忖道:“这男人可真不中用啊,连自己的妻子都管不了”。她道:“小姐,夫人叫姑爷有事呢!”
月楼把一双柔软的手放在聪山手上道:“那你去吧。”
聪山为她掖好被角,跟着红杏走了出去。
红杏经过水榭时,坐到了里边的凳子上。
聪山惊异道:“母亲不是让你来叫我吗?”
红杏道:“夫人根本就没有叫你。你可不可以再劝小姐一次,看她都不成人样了?”
聪山叹息道:“医生说吃感冒药对孩子没有伤害,可她就是不放心。她那种人,谁来了都没有办法呀!”
红杏一拍桌子,霍然起身道:“就算天王老子都拿她没办法,可你作为丈夫,却应该完全控制住她。只有懦夫才管束不了自己的妻子。”
听到红杏的话,聪山将栏杆上月楼种得花全都踹进了湖里。
红杏冷冷瞧着他踹花瓶、冷冷瞧着他绕过长廊、冷冷瞧着他走出拱门,那目光就像在瞧一个杂技演员耍把戏一样。
美女也是人,也有平常人的喜怒哀乐,也要吃饭工作。可梦瓷这三四个月却一天都没有工作。你或许会问‘那她这三四个月做什么了’?其实这个问题连她自己都无法回答。思念、哭泣、睡觉、哭泣、洗脸、哭泣、吃早饭、思念、哭泣,睡午觉……。她好像做得就是这几件事情。
当她躺在床上的时候,屋顶就像电视屏幕一样会显示聪山的脸,当她拉开窗帘的时候,她又会看见楼下牵手亲吻的男女;看到长街的孤灯,她的心里会莫名其妙地失落,看到天边的寥星,她的心里会莫名其妙地烦躁。
“春天、春天来得时候,一切都会好的吧!”
她以手托腮,看着手心里一朵正在融化的雪花时这样想。
春天来了,她的心情却愈加烦躁。因为她知道惜蝶就要生下来了,而自己,却一辈子只能是他的情人,就像身上穿着不印家徽的浴衣的日本情妇一样上不了台面。另一件让她烦心的事情就是她的积蓄已将用罄,每天只能凭着挂面青菜度日。
比起清贫,爱情总是更加消磨一个多情的少女。
这天下午,她又为自己煮了挂面青菜。她强忍恶心吃了半碗,终于忍不住,去卫生间吐得稀里哗啦,哭得稀里哗啦。谁如果将没有盐的清汤挂面吃上半月,也一定会像她这样的。她跺跺脚,拿着五块钱去楼下买了半个肉夹馍。
聪山每次来梦瓷家,都会感到歉疚,但却都没有这次这么强烈。他一直以为‘是她离不开我’,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也像她离不开自己一样离不开她。他本该想到,像梦瓷这种女人,是绝对不会伤害别人的,可自己还是因为一时冲动恨恨打了她。他看见梦瓷时,歉意更甚。他走下汽车,停在了她身后不远处。
梦瓷走了几步,突然感觉路边停得好像是聪山的车。她一转身,果真看见了聪山。她紧紧捏着肉夹馍,怔在了当地。
聪山垂下头,缓缓走了过去,道:“对不起,我上次不该打你。”
梦瓷的眼泪突然不争气地涌了出来,她奉若至宝的肉夹馍也掉在了地上。她抹了把眼泪,捡起肉夹馍,看着聪山道:“我不是说过吗?在我面前,你永远不需要说对不起。”
聪山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实在没有想到梦瓷这么轻易就会原谅自己。
梦瓷看到聪山仍然不敢抬起头,痴痴笑道:“你也不必自责,请我吃顿饭,给我点钱,我就不会计较了。要不然,我可是会恨你一辈子呦”。她又垂头丧气地说:“我现在才发现,没钱的人简直比狗还可怜。”
聪山抬起头:梦瓷的眼睛因为长久的哭泣而布满红丝,脸色也因为久居屋内和营养不足而苍白如纸。可这些又怎能影响她那种国色天香、活色生香的美呢?
他瞥见梦瓷手里沾满泥土的半个肉夹馍,眼泪差点流了出来。他说:“你赶快把肉夹馍扔了,让人看见会笑话咱俩的。”
梦瓷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里有肉夹馍。她看着里边的肉丝,咽了口口水,道:“你不知道,我已经吃了好几天挂面了,而且是没有盐的挂面。我可是用明天的饭钱买的这‘半个’肉夹馍呢!”
梦瓷的眼里并没有埋怨,反而充满单纯的爱意。这种眼神让聪山更觉歉疚。他当然知道梦瓷为什么只能每天吃‘没有盐的挂面’。他鼓起勇气,才敢去牵梦瓷的手:“我对不起你。像你这样的女人,本不该受……”
梦瓷截口笑道:“真的吗?那你要听我的话哦!我现在要吃西餐,而且要点十几道菜!”
聪山道:“倘若你这样吃,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肥猪的。”
梦瓷眨了眨眼道:“肥猪自有肥猪的好处。如果我成了肥猪,你抱时岂非更加舒服?”
聪山笑道:“我怕我来不及抱你就被你压死了。”
梦瓷嘟起嘴,轻轻拧了拧聪山的耳朵道:“我宁愿变成肥猪也再不吃挂面了,那滋味简直比死还难受。”
车行不远,黑夜就已降临。梦瓷看着屋瓦后的一眉新月,喃喃道:“月虽会残,可总有一天它又会圆如明镜,这岂非预示着人生必将幸福圆满?”
一路灯火,一路光华,梦瓷不知不觉就看见了耀眼炫目的钟楼。她一路上虽饿得要命,但心情却是无比喜悦的。看着聪山修剪齐整的指甲,她简直想大喊‘我心爱的人儿终于来到了我的身边’!
梦瓷用双腿夹住自己的手,轻声道:“我们可不可以上钟楼看看风景呢?”
“当然可以,你无论要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的。”
当时钟楼附近并不像现在一样高楼林立,而是如苏州古城区周围的建筑一般与古物相协调。
梦瓷登上钟楼,便看见了鳞次栉比的房屋和每间房屋里透出的柔和的灯光。她说:“我们若能回到古代做一对简单的农家夫妻,一定是件很快乐的事情。”
聪山道:“万家灯火自有万家忧愁,不要以为古人的生活就很闲适幸福。”
梦瓷辩解道:“可人活着总要有对幸福生活的憧憬呀!”
聪山注视着街上男女老少、各式各样的行人,道:“无论对谁而言,幸福都像是海市蜃楼一样可望而不可即。与其有那种‘浪花情结’,倒不如埋头工作,什么也不想。”
聪山话里的哀伤,让梦瓷突然想起了他的身世。她橡皮糖般黏在他怀里,娇笑道:“你敢不敢把我抱起来呢?”
聪山嗅着梦瓷发间的果香,犹疑半晌,方自抱起了她。她勾住聪山颈子,温柔地说道:“我好希望变成一袋糖,你不开心的时候吃上一颗,心情马上就会变好的那种糖。”
她凝思片刻,认真地说道:“你可千万别贪嘴哦!”
聪山看着梦瓷娇小的身体与柔如春水的眸子,不经意间又想起了月楼……
69 恩爱夫妻()
钟楼旁边的‘枫丹白露’是西安最奢侈的西餐厅。。biquge。info
梦瓷曾无数次走过这里,无数次被桌上的玉杯和黄玫瑰吸引,当然还有那让人垂涎欲滴的饭菜味。
可她又怎能享受得起这种生活?
聪山在没有遇到月楼之前,自然也绝对想象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进这里吃一顿对许多人来说极为平常的饭菜。
他俩刚踏进餐厅,便有一个头发淡黄,身材瘦高的外国女服务员迎了上来。她用纯正的西安腔道:“两位请这边坐。”
梦瓷环顾四周,更觉得这里豪华气派异常:纯白的屋实话,有没有钱并不重要。你看街上走得有几个是有钱人?可他们岂非都很幸福快乐?”
酒保叹息道:“那是因为您有钱才会这么说的。”
梦瓷道:“其实我已经吃了十来天挂面”。她将目光移向聪山,又道:“今天不过是朋友来了才可以吃顿好的。”
聪山微微点头,示意梦瓷并没有骗他。
酒保仍是满脸怀疑的样子。他朝聪山梦瓷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他心里还在不住嘀咕:“这女人一定是骗我的,一个没钱的人绝对不会快乐。”
等酒保走远,聪山开口道:“你不是一向都很喜欢钱吗?今天怎么突然说出了这么洒脱的话?”
梦瓷用上齿咬住下唇,气愤地说道:“我喜欢钱?谁说我喜欢钱?你难道认为我是因为钱才会爱你的吗?”
聪山没有想到随口说的一句话竟让她这么生气。他语声歉然道:“你自然不喜欢钱。不过我一直认为一个不爱钱的女人要不是傻子,要不就是疯子。”
梦瓷又用上齿咬住了下唇。她还没来得及掩嘴就已笑出了声:“我宁愿做爱你的傻子也不愿做爱钱的疯子。”
聪山看到她这种娇羞的神态,真恨不得把她的心含在嘴里,让它永远都不会着凉。
十几道菜、四五种甜食,两三瓶酒摆了满满一桌。
梦瓷看到这些菜时的神情就好像一个怨女看见久出未归的丈夫一样。她将每道菜、每盘甜食,每瓶酒都尝了一口。这时她才忽然发现聪山连筷子都没有动过。她连脖根都羞得通红:“你为什么不吃?难道看人家吃,你就会饱吗?”
聪山半枕在桌上,看着梦瓷的眼睛道:“等你吃饱了,我再吃掉你不是就饱了吗?”
梦瓷用双手捂住脸,奔到了那块巨大的落地红绒窗帘后,用帘子包住了自己。也不知她在里边做什么,只见帘子一直轻微颤动,梦瓷还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过了许久许久,梦瓷才将头探出。这时她的脸仍红如火炭。她语声甜腻道:“你难道把人家当成了母猪,想养肥了再宰吗?”
聪山笑了,发自肺腑地笑了。他突然发现自己上次笑已不知是什么时候。从前他和月楼在一起时总是在笑,可现在笑得次数却少的可怜。
梦瓷和聪山正在聊天吃饭,他们忽然感觉自己身旁似乎多了个人。梦瓷猛然抬起头,便看见了一个年轻乞丐。他满嘴黄牙,脚上结满脏泥,正伸出一双布满老茧和泥垢的手看着他俩。
这乞丐的身上虽有恶臭,但聪山梦瓷并不觉厌恶。梦瓷咬咬牙,取出她迎春花色的钱包,将里边的硬币一股脑全倒给了他。
聪山皱眉道:“你只有这么点钱,怎么敢全给他?”
梦瓷的嘴抿成了一条线:“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如果不把钱给他,就感觉心里好像、好像,好像塞了个大铁球一样不舒服。”
聪山掏出两千块,递给乞丐一百,把剩余的一千九给了梦瓷。梦瓷还待给乞丐钱,聪山拦住她,道:“你就算把自己给了他,也改变不了什么的。”
梦瓷把钱装进钱包,讷讷道:“可是、可是多给他一点,总对他有所帮助呀。”
聪山道:“你所谓的帮助只是让他多吃两天好饭而已,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意义?”
梦瓷没有再说话。她虽感觉他说得有问题,但她又怎忍心违背他的意志?
这时两个高大威猛的保安一路小跑过来。他俩还没到乞丐面前,乞丐就已蹲在地上,抱住了头,身体如寒风中的秋叶般直颤。
他们走到乞丐身前,拉起他的手,毫不客气地拖他出去。
聪山正想拦阻,让他们对乞丐尊重些,梦瓷突然拉住他的衣袖,轻声道:“你不要多管闲事,他们如果打你可怎么办呢?”
聪山笑道:“我们是客人,他们怎会为了这点小事打我呢。”
他说着把梦瓷的手拿开,不料梦瓷却拉得更紧了。她焦急地说:“我一直都听你的话,你能不能也听我一次呢?”
聪山这才意识到梦瓷是个极其胆小的女人,因为害怕自己受到伤害才会这样做。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柔声道:“乖,我不去了。”
梦瓷这才放心,重又拿起筷子,慢慢吃桌上的菜。她垂着头,吃得极慢。过了一会,她突然哽咽道:“你还不走?月楼肯定已着急了。”
聪山怔了一怔,他没有想到梦瓷竟这么善良。他其实也想过走,可又怎忍心撇下她?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该陪她一晚。
“今晚我不走了”。聪山道。
梦瓷倏而抬起头,眼神乞怜道:“你真的不走了吗?”
“自然是真的”。聪山微笑着说。
梦瓷的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她扑进聪山怀里,一边擦泪一边道:“我还以为我在你心中一点分量也没有,就像一个洋娃娃一样可以被随时拿起,随时抛下,没想到……”
聪山看着她脖子上方细细的绒毛,截口道:“你是个美丽、善良,单纯的女人,无论配哪个男人都配得起。”
梦瓷眼里虽有泪,但也充满笑意:“是吗?配不配得上其他男人我倒不在乎,但你,我却要定了。”
饭菜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