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楼没有哭,反而开怀大笑,从湖中一直笑到岸上。
聪山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是要干什么?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爱不爱我”。她突然像小鸟一样投入了聪山怀里。
“你走开!我不想再看见你”!聪山推开月楼,站起就走。
月楼陡然站起,带着哭腔说道:“你如果走了,我们就绝交。”
听到这句话,聪山还在前行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心念百转:水的柔婉、绿叶的清凉、火的热烈,岩石的坚韧她都有,任何男人在她面前都会显得卑微。
她难道真的爱我吗?她凭什么爱我?
我只是一个孤儿,一个没有钱的、寂寞的,孤独的孤儿。她要长相有长相,要才能有才能,她凭什么爱我。
他这样想着,竟又开始走。
月楼看见他重新行步,哭着跑过来紧紧抱住他:“你难道真的变心了吗?”
“我感觉自己配不上你”。聪山落下了自卑的眼泪。
“我爱你!这永远都不会改变,男女之间根本就没有谁配不上谁。
只要你爱我,我也爱你,那我们为什么不一辈子珍惜对方?”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们去换衣服吧”。月楼牵着聪山的手,走进了拱门。
拱门后是一个独立的院子。左边有一个小小的荷花池,这时荷花池里只有残枝败叶和几条红鲤,右边是一个花圃。
沿着走廊进门,就到了月楼闺房。
整间屋子整齐精致,对面的屏风上是夏天,几个侍女扇着扇子坐在树荫下吃西瓜。她们脸上的笑纹清晰可辨。
黄花梨的梳妆台,精致的铜镜古雅含韵;行云流水的书法,沁人心脾的花香让人陶醉。
聪山想象着月楼坐在铜镜前梳妆的模样。
那一定非常优雅美丽,但也可能调皮可爱。
聪山想着竟笑了。
“你在笑什么呢?难道是被自己迷到了”?月楼用‘叠加步’站在那里,双手环抱于胸前,温柔地看着他道。
“没有。”
“肯定是!你这个自恋的男人。”
“你先去床上等会,我给你拿衣服。你是要下人买新的还是穿爹的旧衣?”
“旧衣就好了”。聪山道。
聪山踌躇半天不知道该不该坐在她的床上,可又怕月楼笑话,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入了屏风。
淡淡的香味自床上袭来,聪山有些着迷。红色的床帘、床单、绣着鸳鸯戏水的被子,纤尘不染的地面。
这一切都可以看出女主人的脾性。
“这是父亲年轻时的衣服,都很新,你不要介意”。月楼说着把衣服放到了床上。
聪山脱了外套、保暖内衣,只剩背心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说道:“你先出去,我换好衣服就过来。”
“你还怕我看哪,哈哈!我今天还就要看了”。月楼说着竟抱住了聪山,帮他脱背心。
聪山拉住背心就是不让月楼脱,月楼虽生气,但也没有勉强。
聪山又红着脸开始脱下身的衣服,裤子,雪裤。这下他只穿着薄线裤和内裤了。
月楼故意盯着他那里,痴痴地笑着。
“你怎么还不出去”。聪山再也忍不住道。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出去的。”
“那你要我怎么换衣服”?聪山急得简直要跳起来了。
“你不脱是不是?你不脱我来帮你脱,你不脱我们就绝交”!月楼突然严肃起来。
“好,算我怕了你了”。聪山仍十分羞怯,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们在干什么呢?怎么笑得这么开心”?林夫人离得老远就听见了月楼的笑声。
她轻声慢步地走到窗旁倾耳细听。
“不管你怎么遮我都看到了!哈哈哈哈!”
聪山脸红得像是猴屁股一样。他用一只手遮住那里,另一只手穿内裤,月楼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
门‘吱呀’一声,林夫人走进了房内。
“不好!我妈来了”!月楼跑出去将母亲挡在屏风前。
她撒娇道:“娘,您怎么来了?”
“聪山换衣服你怎么不出来?这成什么体统”?林夫人背身坐在椅子上。
“我们不久就要结婚了,还怕什么?”
“不管怎样,你都是个女孩子,一个女孩子要懂得爱惜自己。他和你毕竟还没有结婚,你这样做总是不好的,明白吗?”
“我听您的话还不行吗”?月楼揉着母亲的肩膀道。
聪山红着脸走到林夫人面前鞠躬道:“都是我不好,是我让月楼留下来的,您要责怪就责怪我吧!”
“你倒挺老实!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林夫人睃了聪山一眼道。
她把月楼拉到面前:“你给我站好!以后多注意注意自己的行为,不要给我们林家丢脸。”
“我都说我以后会听您的话了”。月楼蹲在母亲膝前撒娇道。
“好了好了”!林夫人笑嗔道,“聪山啊,你到底看上她什么呢?”
“月楼是一个好女人,她温柔、体贴、善良,还挺可爱”。聪山毫不迟疑地说道。
听到聪山在母亲面前这么说,月楼把脸埋在了母亲怀里。
“你倒挺了解我女儿,那我现在就把她托付给你了,你千万要好好对她!”
林夫人说着拉聪山的袖子:“来,别站着了,你坐在这里。”
“听说你经营地是瓷器店,那生意怎么样呢?”
“不满您说,我现在正在着手开几家连锁店。”
“哦,那你的父母可还健在?”
“我的母亲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父亲”。聪山痛苦道。
“那你的成长经历一定很艰难了。成长艰难的人性格一般都特别怪,不适合与人相处,不过我倒没看出你的性格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聪山也感觉自己的性格非常怪,没有自信与月楼相处得很好。
月楼看着聪山痛苦的模样,牵起他的手,不忍道:“您难道还不相信女儿的眼光吗?”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林夫人凛然道,“一个人好与不好要经过经年累月的相处才会知道,而有些人不必相处就可预测。”
“好啦!我懂,我们吃饭去吧”?月楼起身,把聪山拉了起来,“娘,您也一起走吧!”
“你们先去吧,我再坐一会”。看着女儿离去的身影,林夫人微微叹息了一声。
“你妈在哪里呢?”
“她说自己一会就过来。”
“哦,那我们先吃吧”。林先生道。
“你的病现在怎么样?”
“谢谢您的关心,医生说到明年三四月份就完全好了,咳咳”。聪山将头低到桌子下道。
“你感冒了”?林先生轻斥道,“一个大男人怎么连自己也照顾不好?”
听到父亲说聪山,月楼掩着嘴笑个不停。
“嗯,冬天真容易感冒啊!”
“多注意身体,年轻人就是随便。你的病花了不少钱吧”。林先生目光灼灼地问道。
“嗯,不过我还有些积蓄。”
“哦。”
“伯父,您多吃菜”。聪山说着往林先生的碗里夹了块糖醋排骨。
“好,好……”
饭吃完,月楼左等右等也不见母亲回来,便道:“爹,那我们先走了,你一会给娘说一声。”
“嗯,你们走吧”。林先生沉吟道,“聪山,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月楼。”
“我会的,伯父多保重身体”。聪山表情严肃道。
“我们今天坐小汽车吧”!月楼道。
“你不是不喜欢乘汽车吗”。聪山奇怪今天她怎么说出了这样的话。
月楼陡然停下,转过身,凝视着聪山,道:“你感冒了,我难道舍得让你乘马车?”
7 月楼借钱()
“现在不过才二月初,我的钱基本上只够维持瓷器店的运营了。”
聪山无可奈何地说:“你可不可以先问伯父借些钱?”
“可以,我们家只有我一个孩子,他一定会帮助我们的”。月楼毫不迟疑地回答。
“那我去借钱了,你吃不吃什么东西呢?”
“我想吃‘糖炒栗子’”。聪山道。
月楼笑如梨花,娇嗔道:“你可真馋!”
月楼去时父亲正在湖边逗笼里的金丝雀。
“爹,你好闲呐”!月楼跑过去勾住父亲的肩道。
“那你说我应该做什么?你不是在医院照顾聪山吗?”
“想你了就回来了呗”!月楼蹭着父亲的肩撒娇道。
“你的确是一个乖女儿”。林先生暖暖地说。
“我既然是个乖女儿,那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呢”。月楼眨着眼道。
“你说。”
“聪山快把钱用光了,你可不可以给他借些钱呢?”
“这件事我不可以答应。”
“为什么”!月楼猛然站直,盯着父亲道。
“他原本是个穷人,如果一穷二白之后不颓废,而是能够重新发愤图强,这样的男人才是你值得嫁的”。林先生转过身,看女儿的眼神严肃温和。
“可是您不给他借钱,我和他以后怎么相处呢”?月楼急道。
“如果他是一个明事理的人,一定明白我这样做的用意。”
月楼知道父亲决定的事情一定不会改变,狠狠一跺脚,扭身跑了。
“父亲虽然没有给聪山借,但我自己还有一些钱。我把它全部给聪山”。她想着回房把自己的钱全部都带上了。
月楼低着头走进病房。
她把糖炒栗子放在桌上,道:“父亲没有给咱们借钱。”
“他怎么能这样”!聪山从床上跃起,怒火冲天道。
“父亲说你如果能在一穷二白之后重新建立起事业,才说明你真正有能力。”
“放屁!”
聪山气愤道:“我好不容易才有今天这个成就,眼看就要倾家荡产了,你父亲还不给我借钱,他到底想干什么。”
月楼根本没有预料到聪山会这么无礼,愤怒道:“你怎么可以骂爹?”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样?难道应该笑着说‘他不给我借钱是对的’?难道应该高兴他看着我倾家荡产”?聪山凛了她一眼道。
“可是无论怎么说你也不能骂爹啊”?月楼倔强地说。
聪山再也不愿多瞧月楼一眼。他合起眼帘,假装睡着了。
“父亲虽没有借钱,但我把自己的钱全部都带来了,一分也没有留!”
月楼带着哭腔把钱放下,聪山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月楼走到窗边。
窗外正在下着鹅毛大雪,整个城市正如月楼现在的心情一样悲伤无助。
她怨父亲不给聪山借钱,又怨聪山骂父亲。
月楼抽泣起来,像是一只悲伤软弱的小猫。聪山不忍,睁开眼睛便看见了月楼不断颤动的单薄的双肩。
他站起,轻轻走到月楼背后,拥住了她丰满的腰身。
大雪依旧在肆虐,但月楼此刻却是温暖的,她在聪山怀里幸福的微笑。
“不论你贫穷或是富有,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我知道”。聪山抚摸着月楼温热的头发道。
“就算你倾家荡产,只要我们一起努力,还是可以有一番事业的,你没有必要担心。”
“我知道。”
“你以后不许再惹我生气,我从小没有悲伤过,也没有被人欺负过。我希望你可以让我快乐,我也希望你可以尊重我的家人”。月楼眼角有泪,眼光温柔得就如初春的阳光。
“我答应你”。聪山把额头贴到月楼的额头上,轻轻地说。
月楼挽着聪山在街上走。虽然撑着伞,但自己和聪山的衣服仍然被雪打湿了。
“你的积蓄所剩无几了吧?”
“是啊,过几天我就准备卖瓷器店了,不过你千万别问伯父借钱。上次他没有借给我们,这次就算借也肯定借不来的。”
“嗯”。月楼嘴上答应不去求父亲,可是又怎么能看着聪山辛苦经营的瓷器店被卖掉呢?
“我们吃什么呢”?聪山问道。
“火锅怎么样”?月楼想起什么似得开心地说。
“你不记得上次我们吃火锅,我刚进去就咳嗽不停”?聪山皱眉道。
“我想吃,你难道敢不陪我去”?月楼娇嗔道。
“你总是那么任性。”
“女人任性一些不是更可爱吗?”
月楼说着在聪山面前转了一个圈,突然她脚下一滑竟要跌倒,聪山赶紧扶正她的身体。
月楼低头痴痴地笑:“没想到你反应还挺快么?”
“我反应若不快,万一你刚才摔傻了怎么办”。聪山油嘴滑舌地说。
“讨厌,你好讨厌。”
“男人讨厌一些不是更可爱吗”?聪山故意学月楼的口吻说道。
“哼!你更讨厌了!你再这样说我不理你了”!她说着轻轻踢着聪山的腿。
火锅店的生意总是非常好。人们仿佛被辣椒点燃了一般不停说着话,不停笑着闹着。
最可恶的是那冲天的辣味,惹得聪山咳嗽不停。聪山咳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可月楼竟大大方方地坐好。聪山只能苦笑着坐在她的对面。
“你是不是讨厌我?”
“我怎么敢讨厌你?”
“你虽然嘴上说不讨厌,但心里一定讨厌的要命”!月楼生气地道。
“我心里怎么想你也知道啊”?聪山心里发苦,却不知如何辩驳。
一个女人耍赖的时候,男人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辩不过的。
“我就是知道。”
一个女人耍赖的时候往往是最可爱的时候。
聪山这个时候就正笑着看月楼红彤彤的脸。
“你笑了,你就是讨厌我”。月楼从桌子下毫不客气地踢了聪山一脚。
“好,我讨厌你”。聪山故意这样回答。
“我知道你说的是假话,你其实一点都不讨厌我,还非常喜欢我,是吗”?月楼仰起脸,自信地说。
“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聪山柔柔地说。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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