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只可惜这鸟儿有个如此谨慎地主人
想跑?简单!不过这一次赵胜要让嬴异人彻底尝一次主人的力量来。好让这鸟儿知道自己是玩物而不是什么别的大气候。
“嫡子看起来有三岁了罢?”赵胜问道,
嬴异人点点头,“过了一个正月,现在已经四岁了。”
赵胜颔首,“看起来便知以后大有作为的——你可要好好培养,让他做我赵国的好儿郎,方不辱这名姓。”
“自然。”
“好了,今日且到这里,等明日踏青一过,你可来我府上,我必好好招待你。”说完,也不等嬴异人反应便哈哈大笑而去。
送走了赵胜,嬴异人转过身后心中却起了一个疑惑,政儿从没在人前现过身,那赵胜是如何判断政儿年龄的?难道,一直以来,其实都有人在暗地里默默监视着自己吗?
这个疑惑,让他本就慌乱的心此刻更加慌乱。
荆云是在晚上回来的,当时嬴异人正和赵政一起守着赵姬。
“我将有一个弟弟或妹妹了吗?”赵政看了一眼昏睡中的赵姬后,眨着大大的眼睛问向自己父亲,
嬴异人摸了摸赵政的头,眉头紧锁,“政儿很开心?”
赵政见状,也皱了眉,低下头没有回话。
嬴异人很欣慰,他就知道赵政可以想到更深的一层。
果然,沉默了一会儿后,赵政抬起头开口了,“若在平日里,政儿自然高兴得无以复加,可是今日却——”
嬴异人明知故问,“今日如何?”
“公父知道的今日定然是忧愁大过喜悦。”
“为何?”嬴异人继续问道,
赵政这才觉得自己又有被考校的意思,于是便耐心地回道,“明日便是踏青之时,也是我们一家人归秦的时候——此时娘亲新添龙凤,且今日又动了胎气,如何适宜赶着这逃命路。”
嬴异人点点头,接着神情很是严肃,低声问了一句,“那依政儿之见,该当如何?”
赵政想了一会儿,语气有些不确定,“归期是否可以延后?”
嬴异人摇摇头。
赵政又问,“母家可有能力将娘亲藏匿起来?”
嬴异人眼中暗了暗,良久轻轻地点了头。
赵政心情一时有些沉重,她探头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赵姬,又转过脸问了一句,“公父舍得吗?”
然而没等嬴异人回答,府邸总管就来报告说荆云回来了。
于是嬴异人便很焦急地离开了寝室,来到了书房。
荆云只带回一个消息:已规划妥当,一切如常。
嬴异人第一次对吕不韦的见解产生了质疑,“足下是否尽我所意。”
荆云闻言有些不高兴地点点头,
嬴异人因为赵胜今日的拜访,再加上赵姬突然被诊出有孕,不免心底生了诸多不确定于是又问,“吕公可有赵胜已经生了怀疑地打算?”
“足下!”荆云不满地叫了一声,接着皱眉道,“吕公心中自有分寸,一切如常!”
嬴异人闻言心中不免有些感慨和气愤,语气也不像先前那么平和,而只突兀一喊道,“如常?哪里能如常?我夫人她已经有了近两月的身孕!”
荆云听言非但不惊慌,反而极为生气地哼了一声,直教嬴异人更加恼火,然而听了荆云接下来的话,他又没办法反驳。
“足下是否太不顾大事了!归秦之事日近,足下竟然不能禁下私欲!如此,也只能自食其果了。”
喝酒误事()
嬴异人气得胸口大起大伏,可是荆云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于是两个男人之间尴尬地流动着滞涩沉闷的氛围。
此时月亮已经高挂在天空,可再过几个时辰,太阳的光芒便要将它遮去,那时候便是新的一天。
嬴异人没法跟荆云在这里无聊地耗到第二天,那样更是得不偿失了。
可他起码作为一个主子,是没法对一个下人卑躬屈膝起来,即使那个下人占着九分的理。
想明白这些,嬴异人又觉得好笑,他刚刚那番张皇的模样简直是在讨一个下人的主意。
于是嬴异人便像白天的赵胜一般做出一副不屑的样子,很是高傲地哼了一声,接着没头没脑地一甩衣袖走了,留下荆云一个人在烛火微明的书房。
走出书房的嬴异人,将空气中的清冷吸进肺腑之中。脑子也快速运转起来,他平生第一次做了极快的打算。也平生第一次将这打算付诸行动。
一切安排妥当后,他心下止不住的高兴起来,只觉得这是做嫡子的第一份好处。
他欣喜地走回寝室,赵政仍然没走,赵姬已经醒了。
而她脸上的表情却让嬴异人方才的轻松与自信顿时烟消云散。
嬴异人苦了脸,皱着眉头,迈着匆匆的步子,来到赵姬面前。夫妇俩似乎都已经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于是就都欲言又止说不出话。
赵政在一旁看着,本就提不起来的心,此刻又像针扎地疼一般似的,隐隐作痛。
又是一副离别的场景!
“公父、娘亲,你们聊着,政儿告退。”
“政儿”,嬴异人叫了一声,接着转头看着赵政道,“今夜有事等你。”
赵政听了父亲的话,突然间脑袋一木,像是被人用棍棒敲了一顿。他将眼神递到母亲那里,却见母亲的眼里有着一种很深的哀伤。
赵政明白:此刻,他们三人都知道要发生什么,等着他们的又是什么。
他眼睛酸酸得,想要掉眼泪,但又清楚这不合时宜,于是便站在原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只留一双耳朵做着功。
“夫人”嬴异人没想到自己一开口就哽咽了,原来无论他在外面如何呼风唤雨、运筹帷幄,到了自己的妻子面前,他还只是当年那一个柔肠百结,将情爱看得很重,恨不得将面前女子揉碎在心间的年轻男子。
赵姬无可如何地挤出一个笑,竭力要说出安慰的话,可是她自己却比眼前的人更需要抚慰,然而这是不识大体的,她不能在一定要临别的时候,给自己这个将要成尊贵太子嫡子的夫君留下这样的印象,也许曾经她是少女的,这次白日竭力绽放的她也是少女的,但那一摔跤让她明白了,自从嫁给这个与赵为敌的秦国的质子,嫁给这个吕不韦亲自相中的“奇货”她便再也不能是一个少女。否则她的下场就是丢弃,老死也无人问津。
在这个时候同夫君一样哭,向夫君抱怨求怜便是少女会做的事,一个真正智慧的妇人便不能这样做,因此她私下再如何的灰心丧气她都不应该也不能表现出来。所以,她笑骂一般地轻声斥道,“哭什么!”接着有些吃力的想要从床上站起来,可是被嬴异人连忙扶住了。
赵姬趁势拉住嬴异人的手,“你我也做了这些年的夫妻,万般恩爱我也记在心里。我心里的不舍同你是不相上下的可这一次,你我也都明白”
“夫人!”嬴异人哭喊一声,紧抱着自己美丽识大体的妻子,难受得不能自已。
赵姬将下巴搁在嬴异人的肩上,脸上早挂了泪,可是她那一双手仍然轻拍着嬴异人的背,用一个母亲宽慰自己孩子的语气道,“作什么哭呢又不是此身不再相见了,你和政儿在咸阳好好的我和肚中的孩儿在邯郸也好好的若时机到了,你就再来接我好不好?”
嬴异人闻言,忙推开身看着赵姬用力地点点头,连连说了好几声“好!”而说不出别的什么话,见着赵姬低下头抬手拭泪,嬴异人的心更疼了。
脑子一热,他突然咬牙道,“我——我不走了!就算是死也要陪夫人在这里死了!”
赵姬闻言,动作一顿,猛然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你怎么又说出这样的话来!哪里就要死了”话说了一半,泪便扑簌簌地往下掉,负气一般转过身子,咬着唇,兀自抹着眼睛。
嬴异人自知失言,话一出口也就后悔了,又惹得佳人平添忧愁,一把将赵姬搂进怀里,“夫人,是我说错了话,我嬴异人今日发誓,来日必要车马千乘迎接你回咸阳。”
赵姬的泪似乎擦完了,她抬起头破涕为笑,“哪要这样大的阵仗,只要来接我便很高兴了。”
在伤感刚要化解的时候,府邸总管匆匆过来禀报,说一切已准备妥当。
妥当了,便真得该走了。
屋子又陷入了一阵悄然之中。
嬴异人深吸一口气,“知道了,你先去外面候着。”
“是———”
赵政默默跟在父母二人后面,夜深寒露更重。一点也不比那深秋不冷些。
又是一辆马车,不过这马车朴素地过了头。而这就是要送母亲离开的马车。
这就是将原本和睦的一家人分开的无情的马车。
赵政知道一切跟马车没什么关系,根源在旁的地方,可无论如何这几次的印象,使得赵政对它生成了一种憎恶。
“政儿——”赵姬站在这嫌恶的马车前,转身对着赵政喊道,“过来。”
于是赵政便一步一步踏着过去。
赵姬蹲下身子,一只手充满怜意地摸着赵政通红的脸颊,“我的儿”
赵政先还对着赵姬的眼睛,但后来就不敢看了,他揪着嘴低下头,脸皱成包子,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用力,无一处不再微微颤抖。
“去了那边,也要更加努力读书——。”
“嗯。”赵政点点头带出一个浓重鼻音。
赵姬近距离看着赵政,自赵政会走路以来,第一次认真端详着自己的儿子,冷幽幽地月光下,她发觉原来这个神童一般的儿子,真的也才四岁而已,稚气浑然未脱,肌肤都是孩童特有的娇嫩。
赵姬喉间轻叹一声,轻轻将赵政楼进怀里,撇头在赵政耳里轻声说了一句,只他母子俩能听清,“去了那边,万事要忍着,娘不在你身旁伴着,若有什么委屈你只能自己咽下去,明白?”
赵政只觉得喉间一梗,压着嗓子低声道,“明白。”
赵姬又将自己的儿子抱得更紧了些,继续说道,“王宫不比赵府,你需得顾及他人口舌出了什么事,你公父也难帮你,明白?”
“明白”
赵姬放心了下去,正要起身,却被赵政搂住没放手,“娘亲——若政儿想你了怎么办?”
握住儿子的手颤了颤,良久,她眼里竟然又含了泪,有些狠心似的轻声道,“政儿记得娘亲告你的第一句话么?”
赵政一愣,点点头。
归秦路(二)()
送完赵姬,父子俩都很精疲力竭地回到各自寝室,洗漱过后两人虽然不在一处,但都极有默契地扑倒在床上,抱着被子呼呼睡去。
然而不过睡了几个时辰,嬴异人却被人捂住了嘴鼻,惶惶然之间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公子,是我荆云。”说完荆云见嬴异人不再挣扎就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让嬴异人看得更清楚一些。
“荆云?这么晚——”嬴异人下意识看向窗外确定天还没亮,睡眼惺忪“你怎么这身打扮?”
荆云低声道,“现在没法解释,公子跟我走就好。”
“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
嬴异人听见这斩钉截铁的语气,终于清醒过来,“可是——这天还没亮啊!计划有变?”
荆云摇头,“这是吕公的意思,现下不好耽搁且随我去吧。”
“可我还没准备——”确实,因为突生了赵姬的变故,嬴异人夜里的计划只好提到第二天早上去实行,可——可荆云竟然让他现在就走?
“足下还要什么准备?”荆云觉得自己已好劝歹劝,可是这自恃自信的公子竟然如此犹豫不决、婆婆妈妈!于是语气一个没压住就显得有些冲,可既然话已出口,那也没必要刹住撤回的,“这关节!公子裹上皮衣带上短剑一走了之!还要什么准备!“说完,大步走过将嬴异人昨日穿得黑皮毛衣扔了过去,等到嬴异人慌慌张张穿完了,才递过去一把短剑。
两人刚走出寝室,嬴异人就道,“我得叫醒政儿。”
可是荆云却伸手一拦,“目下越轻便越好,带个孩子路上拖沓!”
嬴异人闻言心中惊讶地无可复加,“如何?这也是吕公的意思?那他自己的孩子也不要了?”
荆云沉了沉没说话。
嬴异人推开荆云,“我不信吕公的谋划这么没有伦常的!”于是径直去往赵政卧室,推醒自己的儿子。
赵政瞥见一旁的荆云,只惊讶了一会儿,就立马听了嬴异人的话,从床上跳起,匆匆换好衣服,立时就要出发的模样。
荆云刚刚有些不快的心,在看见赵政利索的行为举动后,莫名顺畅了些。儿子比老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公父,梁儿呢?”
嬴异人有些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应该还在睡着罢。”虽然刚刚他在和荆云辩驳时提到了吕梁,但这只不过是一种说辞,实质上他一点也不关心这个吕不韦的儿子,未曾上过心,自然用来丰富了辩论后就丢弃在一旁不再理会了。
可是赵政不同,他是真将吕梁当作自己的弟弟看待的,因为吕梁的那些机灵和聪明让他觉得自己没那么孤立,至少让他忘记了自己的“来历”,而越发将“神童”这样的由头来解释一切。
所以,他因此对吕梁存了那么些哥哥对弟弟的好感,正是这种好感,让他立时就能想到:如果吕梁——吕不韦的嫡子——被平原君的人给抓住了,会有怎样的下场!既然能想到,赵政便不忍心让这一切发生,也就不好意思独自逃了,而丢下他。
更何况,他已经丢下了自己的娘亲,丢下了娘亲肚中的亲弟弟
“得叫梁儿和我们一起走。”
嬴异人皱着眉,低声斥道,“逃命的路,多带一个人,就多一个累赘。”
这话听得荆云侧目,“已经多一个了,不介意再多一个。”说完,他一个闪身消失在黑夜里,不一会儿,怀中便已经抱出一个裹上厚衣的小人。
赵政松了一口气。
嬴异人摇了摇头,“现在可以走了吗?”
一行四人,靠着黑夜与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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