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要走荆棘小路?”
“所以我怀疑寿王那件事有隐情,”燕九少爷直言,“纵观史册,因夺位而产生的冤案和惨死的失败者并不鲜见,因此有理由怀疑,当时寿王的竞争者存在着很大的嫌疑。”
萧天航捻着须沉思半晌,道:“你所说的这种可能,我也不是没有想过,苦于我当时身在外省,被允许回京时,一切早已平息,所有的线索和证据都被有意无意地抹去和掩盖,便是宸儿,也是辗转才送到我的手上的现在更是时隔多年,想要查证,只怕无异大海捞针”
“我想知道,步家二爷那个人,人品如何?”燕九少爷决定细问,切入点选中了步二爷,一是因他的遗孀遗孤还在世,另一是因他乃步家长房庶子,虽然燕九少爷不歧视庶出,但也不能因此放过所有的可能性。
“认真说来,步家二爷步星池是个温和的人,”萧天航陷入回忆,“脾气极好,逢人总温温地笑,依稀记得舍妹说过,自嫁过去便从未见这位步二爷生过气,我虽也时常去步家,但能见到他的机会很少,听说大多时间这位二爷都在房中看书,看的也不是什么正统文章,类似医书,却又不医人,专医些动物,什么猫狗兔、鹦哥画眉之类,步老太爷说他不务正业,他也不改,只管笑,照样我行我素。照理,这样的人应是没有什么野心的,然而因我对其并不十分了解,且人心最不可测,所以也不好妄下定论。”
燕九少爷眉尖微扬:“您说他会医鹦鹉?”
“是呵,”萧天航叹了叹,“星河养的那只鹦鹉便教他救活过来好几回,星河视那鹦鹉如命,因而总开玩笑说他欠了他二哥几次救命之恩,将来待他二哥老了,他一定替他养老。他二哥便笑道:‘养老就不必了,将来我若去阎王爷那里点了卯,替我照应好你二嫂和你这俩侄儿我就感激不尽了’”
燕九少爷定定地盯着手中的茶杯良久,半晌才道了一句:“怪不得。”
“怎么?”萧天航看向他。
“步二爷的妻子,这个人您可有了解?”燕九少爷继续问
“步二奶奶,这个人我见得更少些,但是关于她的传闻倒是听到过”萧天航略有些犹豫,似乎觉得传达小道消息不符他的作风,但看了看面前这位少年平静又聪慧的目光,以及他肖似燕七的相貌,这让他实在无法拒绝他的要求,甚至可以说,他一直在隐隐地盼望着他所怀疑的那件事是真的,如果是那样——如果是那样——
稍稍按下自己有些激动的心情,萧天航郑重地和燕九少爷道:“传闻步二奶奶杨氏未出阁时,十分有意于星河,她家里也愿意同步家攀上这门亲,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星河心宜舍妹,不肯娶她,杨氏便退而求其次,嫁与了步家二爷,以嫡女的身份做了步家庶子的妻室,这门亲事当时还引发了不小的议论,外头都道是步家老二捡了个便宜,对此步星池倒是从未说过什么。
“待舍妹婚后,我因有些担心杨氏会针对她,便几次私下里问过她与妯娌相处是否融洽,舍妹便道,谁家的妯娌间能全无私心?大面儿上能相安无事就已是好的了。言外之意怕是杨氏待她并不亲近,再后来又过了年余,我再次问起她时,舍妹却是笑着说了这么件事:
“舍妹才刚进门时,杨氏对
第444章 离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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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七从坐夏居里往外迈的时候; 正碰见才刚从外面回来的燕九少爷; 两人的目光对在一起,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一些与以往不大相同的东西。
“去哪儿?”燕九少爷先问了出来。
燕七这才发现这货不知从几时起好像再也不慢吞吞地说话走路了――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就是突然长大了的那一天吧。
“去找大伯。”燕七答他。
“有什么事是我该先知道一下的么?”长大了的她弟语声温和,但那眼神儿里透出的却分明是“朕要知道所有的事; 快告诉朕!”的霸道犀利。
“唔; 这件事情我要先和大伯谈过才知道有谱没谱; 不如你先乖乖回房洗干净了等我?”燕七道。
燕九少爷顿时不想理他姐了,抬手摁在她脑瓜子上就进了门去。
燕七出了坐夏居外的竹林; 沿着结了冰的湖往后花园的方向走。
偌大的后花园,只有一处地方可以住人; 就是燕子恪的半缘居。
这个时候他大约还没有回府; 因而燕七也并不急于往半缘居去; 只慢慢地在月光下的花园里散着步。
“家祖酷爱书法,”闵雪薇清淡的声音此刻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毕生爱好便是收集名人真迹,亦或当世书法大家的字帖; 老人家本人于书法一途也有极深的造诣,在文人圈中颇有些名气,曾有‘字仙’之誉。家里这些晚辈中; 家祖最为疼我,因而自我幼时起便时常亲身教导于我; 尤其在书法之上; 不仅仅只教我在纸上写字; 还为我讲解文字的构造、意蕴、特色; 甚至文字中所具的生命。
“所以,我自认对文字有着比同辈甚而上一辈人更深一些的了解,也善于鉴别名人真迹与伪作,在这一点上,家祖说我颇有天赋。
“几年前,那时我还不识得你,某日贵府设宴,我们一家在受邀之列,午宴过后,众宾自行消遣,为甩开某个无聊纠缠之徒,我无意避入了后花园中的一处轩榭,彼时轩中无人,我便意欲多待片刻,待那无聊人走得远了再离开。那轩榭右手边是间书房,布置得十分清雅,墙上有几幅名人字画,出于习惯,我仔细辨别了一番真伪。
“当然是真迹无疑,其中有两幅甚而是家祖苦寻多年未得的书法大家欧阳献遗世不多的作品。可惜君子不夺人所好,这两幅珍品想来主人家也不会舍得转手卖掉,我便也没有动要替祖父求买的念头,只想着这样难得的真迹,总要多看几眼才好。
“看了半晌,便觉越看越是喜欢,一时沉迷,便信手取了桌上纸笔,照着真迹模仿了一番,待要再取一张纸,发现桌上已有了数页写过字的笺子,拈起一看,却见又是一页欧阳献的真迹。
“但转瞬我便知道那是伪作,因为欧阳献是百年前的古人,古人的手迹,用纸不会如此崭新,看墨迹也知不过是写于至多十数日前,但再细看笔迹,我惊讶地发现,这笔迹,确乎出于欧阳献!
“我对自己鉴别字迹的能力还是较为自信的,然而经过再三地、仔细地辨认,我不得不无比讶异地得出结论――这页纸,的的确确,与欧阳献的笔迹毫无二致。
“可我也很清楚地知道,这页纸绝不可能是欧阳献亲手所写,所以只能说,这位模仿欧阳献字迹的人,委实了不得,竟然能将别人的字仿得真假难辨。
“我以为这位模仿者是欧阳献书法的痴迷者,所以才能将他的字迹揣摩得如此传神,于是我又翻了翻桌上其他的字帖,然后我被吓到了。
“桌上的这些纸笺上,有颜仪卿的真迹,有怀文和的真迹,有柳翁的真迹,有苏丰润的真迹,有
“我能确信这些笔迹都是仿的,然而仿得惟妙惟肖与真迹无异,我可以相信有人能模仿某一位书法名家的字迹达到几可乱真的地步,但我不敢相信这个人可以将数位截然不同字体的书法名家全部模仿到真假难分的程度。
“当时我的心情不是惊艳,不是赞叹,而是恐惧。
“这已超出了我对常人的认知,我希望我的鉴别是错的,是因为经验和功力的问题没有看出细小的差别,出于无法相信、但希望能够确信的意图,我抽出了其中一页纸,并将它折好藏在身上,想要带回府让家祖再做一次鉴别。
“因着对这个人产生的恐惧与好奇,我希望能够知道他是谁,于是在桌下小屉里找到了他的私人印章,不想正要拿起来看时,鹦鹉架上的那只鹦鹉忽而飞过来,正落在桌面的笔架之上,而后歪着头盯着我看,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当时有几分心虚和害怕,只觉那鹦鹉的目光十分地冰冷,然后,我听到它对我说:
“‘你是谁?’”
半缘居日常并不锁门,燕子恪不在的时候,燕七偶尔会去他的书房顺几本书看,而在以前,燕大少爷被逼着读书产生了逆反心、燕四少爷在家中闯了祸为躲开大太太的惩罚时,也都会跑到这儿来避风头、图清净。
书房里一灯如豆,主人不在,没必要灯火通明。四枝端了热茶和燕七爱吃的点心上来,顺便往屋中的炭盆里添了几块新炭,挑亮燕子恪最喜欢的那盏琉璃灯,四枝关门退了出去。
鹦鹉水仙,蹲在架子上歪头看着燕七,燕七冲它招了招手,它便飞过来落在桌上。
燕七拿了小梳子给它梳理羽毛,它乖乖地不动,满脸地享受。
“心机鸟。”燕七说它,“原来会说的不只是‘安安’。”
“安安,安安!”水仙快乐地叫起来。
“好吧,好吧。”燕七摸摸它的鸟头,“你们开心就好。”
水仙开心地接受燕七的爱抚,燕七一边给它梳毛一边撑着下巴打量燕子恪的这间书房。
这间书房的一切布置她都再熟悉不过,雕成龙蟠虬结的梅枝状的不规则的书架,泛着乌紫光泽的修美云头案,燕子恪常常懒洋洋窝在里头的那张罗汉床,以及时不时会的墙上的名人字画。
燕七对书法的了解并不多,从小习字的字帖是找燕子恪要的瘦金字帖,除此之外,她能辨认出的就只有楷书、隶书、行书和草书了。
所以她对这个房间里一切与书法字帖有关的东西,从来就没有认真在意过。
眼下,那张造型优美的云头案上,就堆叠着那么一摞纸笺。
读书不论早晚,练笔只争朝夕。
再杰出的
第445章 幕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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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七和水仙等到了将近夜半也未见燕子恪回来; 水仙困得已经快要葛优瘫了; 燕七于是告辞离开,摸黑回了坐夏居。|
推门进了自己的屋子,却发现书房还亮着灯; 轻轻迈脚进去,见燕九少爷歪在椅上,一手支着头; 闭着眼睛似是睡了; 然而听见合门扇的声音便又很快睁开眼,看向燕七:“说说。”
“拿你没办法,”燕七叹气; “怎么一下子从慢性子变成了急性子; 明天再说吧,都这么晚了。”
“所以没见到大伯是么?”燕九少爷根本没理会她的唠叨,抬手给自己倒上茶,看样子是准备要和她彻夜长谈。
“是啊,听说最近为着大摩和天朝比赛综武的事天天谈判,谈得晚了就住在宫里了。”燕七走到他的对面坐下来; “先说说你又打听到什么了,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
“谈不上茅塞顿开,只是多了一条思路。”燕九少爷喝了口茶; 然后定定地望住燕七,“假设寿王在皇位争夺战中选择的是静观其变这条最稳妥的路子,再假设步家也采用和他一样的策略而并没有人怂恿或支持他谋逆; 那么,关于他谋逆的谣言是谁传到先皇耳中去的?说他私造龙袍和国玺的谣又是谁造的?把他从继位候选人中剔除出去,对谁最有利?”
“今皇?”燕七问。
“可据我从萧大人处打听所知,今皇在锦绣读书期间几乎每日都与大伯和步星河泡在一起,三个人简直是抓紧每一时每一瞬的时间在玩儿,之后大伯参加科考做了官,今皇那时才回去做他的皇子,若你是那些有企图心的人,会支持这样一位只知玩耍而毫无进取心的皇子去继承大统么?”燕九少爷的眸子在杏黄纱灯下显得晶亮,“前途对于某些人来说就像赌博,压注也是要看这注本身有没有潜力――我让元昶回去从他爹娘嘴里套了话,得知当今这位在做皇子时,府上甚至连门客都不曾养,所有的钱全都花在了吃喝玩乐上,便是某些有心人想要登门行事,往往都找不到他人在哪里。”
“我想他之所以做得这么明显,大概也是想要告诉别人,他对那个位子没有兴趣吧。”燕七想了想当今那位的那张脸,可以肯定的是,没有野心不代表没有智慧。
“不养门客,不积钱财,不与实权人物串连结交,每日吃喝玩乐,朋友两三个,试问这样的一位皇子,谁会压下重注辛苦地等他升值?”燕九少爷唇角挂起一丝奇异的笑。
“所以寿王真正的对手不是他?”燕七看着弟弟,隐约知道了他想要说什么。
“记得么,”燕九少爷微微向前探了探肩,“当今的皇太后最疼宠的儿子,可不是这位万岁爷,而是”
“庄王。”燕七道。
“今皇和庄王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可惜今皇对龙位毫无兴趣,早早跑去了锦绣书院,避开了权利斗争的中心,而当今的皇太后那时的万贵妃,与寿王的亲母步贵妃,当时在宫中是双雌并立,身后分别代表了两股政治势力,不论哪一股势力最终取得胜利,对于另一股势力来说都将是灭顶之灾,任是谁都不会想要养一头随时可能暴起吃人的老虎在身边,这便决定了双方之间的关系――必然是不死不休。”燕九少爷靠回椅背上,手指轻轻地点了点椅子扶手,“不管是权力熏心还是人性本能,谁都不想死,谁都不想坐以待毙,所以万贵妃在指望不上大儿子的情况下,将所有的力气下在了她最宠爱的小儿子身上。”
“我对这个庄王略有些印象,”燕七道,“坊间传闻他也是个吃喝玩乐无所不尽其极的纨绔子来着,现在手上也没有什么实权,每天游手好闲,是个闲散王爷。”
“他若不‘闲散’些,还能活得这样滋润么?”燕九少爷哂笑,“生在皇家的,只怕没有傻子,除非是天生。庄王应该说是很机灵了,或者你也可以说他是怕死,所以一旦没能上位成功,立刻把自己扒了个精光以示自己人畜无害,如此才得以安身立命。
“据萧大人所言,先皇还在位时的庄王,可不是如今我们所听闻的庄王,这个人之所以受皇太后宠爱,自然是因为有他的过人之处,第一是他机灵又嘴甜,什么事到他嘴里都能说出花儿来;第二他还善于装傻,该傻的时候特别傻,该聪明的时候也会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