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印象最深刻的爱恨,大概都来自同一个人。
……真是一场好戏,我几乎要笑出来了,不是出于自嘲或者悲哀,我是真的觉得挺有意思。
逆推回去其实线条很清楚,只不过我没有注意到。比方说陈玠送还我我的刀,钱铮送还我我的葫芦;比方说钱铮神神秘秘说不见就不见,找我要了大堆传音符但是从来没有和我传过消息,还突然就对我觉得不对劲的人产生兴趣;比方说钱铮、陈玠、楚博雅对我没来由的好感……最后一点我还没有找到联系,因为前主人从来没有爱过我。
无缘无故爱我的人只有风七。
不过这一点也很容易解决,融合一下灵魂就好了,如果是前主人,那么做到这件事一点也不难,毕竟他一直都是“全知全能”的。
钱铮就曾经使用过狐妖的身体,那也是她最像风七的时候,在钱铮出现之后才接二连三发生了很多事情,仔细想想,好像这家伙一直不遗余力地穿插在我的生活中、
对啊,钱铮奇怪的语言天赋,本质上说不就是残缺的“全知”吗?
我又想了一会儿,试图找出更多的证据,但好像这些证据就够了,甚至根本不需要证据,我的感觉可以证明一切。
这下就有趣了,前主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好像没有什么值得谋划的地方……除了天道爸爸对我尤其关注。
说到这我就想起来了,还要再加上一条线索,天道爸爸和前主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想得更夸张一点,前主人和另一个世界的天道有什么关系?陈玠临死前告诉我另一个世界的高阶修士都曾下令要我死,又是什么目的?那些修士又为什么会得出我将要毁灭世界的结论?
事情纠缠到一起,我想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我还是能看出来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但要我去推测事件的原因就太为难我了,我压根儿就没有把所有线索搜集归类然后在集中分析的智商,也没那个闲心。
不管怎么说吧,横竖都这样了,那我就只需要静待结果,反正结果总会来的。
我心安理得地把所有难题都扔到了脑后,接着给我走的时候还在楼上挑礼物的俩姑娘打电话,告诉他们新郎太倒霉被车撞了,婚宴无限期延后,没准儿下次再提起就是离婚了,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水杏倒是接受良好,她就没把我结婚这件事放在心上,估计本来就以为我只是一时突发奇想;李衿在电话的那一头也挺镇定的,这就让我有些好奇了,莫非她重生之前连这些事情都能打听得到?那段时间她不是还在乡下土窝窝里受罪吗?
我难得兴起,掐指一算——居然一算就算出来了,都没过脑子,天道就这么把答案递过来了!
很好,这很强势。
重生个鬼啊,李衿身上那点儿异象都是天道爸爸伪装出来骗我的!她就是做了几个预知梦而已!为什么骗我的理由我都一清二楚,就是要我按照李衿透露给我的事件走,虽然事情肯定会那么发生,不过李衿的作用也不大,只是一个双保险,让我别忽然一抽风就回家睡自己的。
我无言以对,垂下手,觉得今天我获得的信息量太大,脑袋转不过来,已经可以宣布死机重启了。
就这当口,好像商量好了似的,手术完成,医生护士推着病床出了手术室。楚博雅静静躺在床上,我犹豫着是要马上走还是等他过去了再走,就看见他在经过我的时候睁开眼看来。
他的眼睛里是我熟悉的漠然。
……还有我熟悉的爱。
他漠然的眼神我倒是接受良好,但那种温暖的不属于他的感情是那么清晰,吓得我拔腿就跑,随便进了个没有摄像头的小巷子就瞬移回了家。
一个一直被冷酷无情的主人折磨的奴隶忽然有一天得到了恩赐,相信我,他的第一反应绝不是主人大发慈悲忽然发了善心,而是主人又想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招数来折腾他。
想想吧,我活了三千年,一直被人拿捏在手心之内,他要我身处围困我就身陷围困,要向我施以恩情我就接了恩情,简直是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我,既不让我彻底绝望,又不肯给我希望。
也是挺惨的。
天晓得他现在想要干什么。
我换下一直穿在身上的豪华婚纱,把快要被未接电话和短信挤爆的手机关机,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这时候钱铮通常都会跑过来叽叽歪歪和我胡侃一通,同时吵着要看某个节目,我一般都会无所谓地依她……我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一阵无名火起。
这么就回来了真的是我的作风?我怎么就这么平静地就回来了?我的愤怒仇恨悲哀痛苦都到哪里去了?我应该拿着刀再去杀他一遍!
那家伙就像对一个玩偶一样对我,掌控我的生死命运,另一个世界没有满足他,居然还有胆子跑到这里来?拜托这个世界是我的主场!我要做什么天道爸爸都摇旗呐喊,哪怕前主人他是天道化身,不在自己的主场我都够他喝一壶的!
哪怕他是天道化身……
我忽然哆嗦了一下,觉得就这么怂着吧,他反正也不能破门而入。
我不想知道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一切,我也不想知道前主人在下什么棋,更不想打破现在的平静生活。冒险精神和好奇心已经离我很遥远了,我现在是个老年人,老年人就应该躺在睡椅上昏昏欲睡,未尝没有背着旅行包走遍世界的老年人但那个人肯定不是我。
妈的烦死了,为什么这个世界不能尊重一下老年人的想法?
我气呼呼地关上所有的窗户然后锁上大门、锁上卧室,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地躺上床,再盖上一床被子,决定不到世界末日我就不起床了。
再然后有人用钥匙打开了门。
在听到他开门的声音之前我毫无预感。
虽然没有过“垂死病中”的经历不过“惊坐起”是个什么感受我算是明白了,那个用钥匙开门进来的人并没有掩饰,所以我听到他开门之后又轻轻锁上门,就在门口脱了鞋换上拖鞋,把钥匙串儿随手扔到了鞋柜上。他朝里面走过来,脚步不轻不重,毫无特点,但我听着却怎么都觉得熟悉得惊人。
就好像在我年幼懵懂的时候一直有这么个人在家里走来走去,哪怕我心智未开,也把这声音记在了心底。
怎么搞的我的人生是在这一天爆炸了吗?观众老爷终于忍受不了这部混乱的第一视角电影开启快进只看高。潮了吗?虽然我知道电影的最后几分钟基本都是爆点连连高。潮迭起但这根本不是一部商业大片啊!
这明明是百分之九十九的观众都会打瞌睡的电影,演到最后之前看不下去的人肯定都会离开,干嘛还要在最后耍我一把!
这么想着,我一把掀开被子,那个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正在接近我的房门,我掀开被子跳下床才发现我的手在发抖——我居然还有发抖这个功能——我拉开衣柜哆哆嗦嗦地翻出一大堆花花绿绿的幼稚外套,很嫌弃地把它们甩到一边,慌里慌张地在最底层扯出一条包在塑料袋里的长裙。
这是我十八岁生日礼物,还有配套的发绳。
国际快递邮回来的,打开后我把它清洗干净、烈日下晒干,但从来没有穿过一次,甚至没有试过。
我在里面放过防虫的干花,后来又放了奶奶给我的熏香,现在它闻起来像是夏天和茉莉的结合。裙子上的折痕很清晰,我用力抻了抻,让它像熨斗熨过一样平整。
脚步声已经停在门外,来人抬手敲门,我迅速往身上套裙子,一边喊:“马上来马上来!等三秒!”
裙子一穿好我就拉开门。
她站在门外,身量很高,神色淡淡,却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美丽和端庄,柔美和英气以一种微妙的气氛融合在一起,一百个前主人加在一起也远不及她好看,因为她的美丽好像就是世间的真理。
“英英。”她含着笑说。
仿佛亿万年前或者更早时候,我蒙昧初诞,徜徉在孕育我的怀里,也曾有那一声轻唤。
英英。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终于到这里啦!!!!
第123章()
她穿着和我同款的长裙,贴身的布料勾勒出纤细的腰,以及她没有胸……她还有一个很小巧的喉结,许多过于纤细的女性也有那样的小喉结。
我一时间有些糊涂,分不清她是男是女。
但我知道她是我“妈妈”。
太奇怪了,我确定她是我的妈妈,却不能确定她的性别。我犹豫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妈妈就说:“还站着做什么?”语气亲昵极了,“快过来。”
我一边琢磨着,一边就自然而然地顺着她的话走过去,然后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真的没有胸。
绝不是发育不良好的胸,而是一点女性特征都没有的、一点也不柔软的、一点弧度也没有的、一点也不会让人误认为是女性的胸。
“……爸爸?”我迟疑着说,觉得自己快要被古怪的感觉搞疯了,因为无论我再怎么确定这个拥抱我的不是女人,我的潜意识都在固执地告诉我,眼前的这家伙,就是我的“妈妈”。
说实话我经历的奇奇怪怪的事情是挺多的,我满脑子的谜团也特别多,但在这一刻我真心实意地认为所有的茫然加在一起都没有她,或者说他到底是我爸爸还是我妈妈这件事来得重要。
“她”轻轻推开我,然后就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平淡地说:“错了,要叫妈妈才对——你一直都叫我妈妈,按照你对父母的理解来看,我是你的妈妈。”
所以你是女的……?
“是我孕育了你。不过具体来讲,我没有性别。”这个美丽的人这么对我说,“你喜欢叫我妈妈。”
我还能说什么呢,保持微笑就好。
然而很快,我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爸爸呢?”
“他在你没去过的世界轮回。”妈妈不假思索地回答了我,“你想见他吗?还不时候。”
“哦。”我说。
我还想问很多问题,可是仔细想一下又觉得那些问题其实没什么可问的。我没有太多对于真相的渴望,也从来不觉得人要活得清楚明白才好,多数时间我只要知道真相的一部分就够了,有时候连一部分都不需要——这种性格好像实在是太弱了,但我认为自欺欺人不失为一个很好的处理方式。
所以我闭上嘴,打算在妈妈面前保持沉默,或许我们应该吃点什么联络感情,聊聊天,由她(用她给我的感觉要好一点)给我讲述一些在战场上的趣事。
但妈妈说:“你为什么不问你想知道的呢?”
她的手轻柔地抚过我的头发,然后轻轻将我揽在怀里。她对我来说还很陌生,但不可思议的是,只靠着这个小小的顺毛动作,我就像是被撸顺的猫一样软下来,放松地靠在她的怀里。
她很高,我可以很合适地把脑袋放在她肩颈的交界处,随即我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母亲的味道。
就是“母亲的味道”,你一闻就觉得那是你的母亲——难以形容,与其说是味道,这更像是一种高明的心理暗示。
我有点懵,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上的戒指。
戴上手的时候它还很合适,可它的存在感太强了,一点儿也不会给我“习惯”的感觉,做什么我都能感觉到手上有个东西。
妈妈顺着我的动作看过来,我下意识想要遮住戒指,她却说:“他就是你想的样子,对吗?”
“……嗯。”
她笑了一下,我这才发现她的表情不太自然,即使气息是温柔的,神色却很冷淡。说是冷淡好像也不对,更具体一点说,这是一种和前主人相似的平静。
极端平静。
不是吧。
我心里浮现出一个想法,但这个想法太过惊悚,以至于我完全没办法把它抛出脑海。我下意识地往后靠了一下,想要脱离这个怀抱,或者是想要仔细看看她的面庞。
我的意识往上探,就像以往我试图占卜时一样,去寻找那至高的意识残留在世间的一点痕迹。以往的时候这种探索都十分艰难,那股意识总是在有意识地躲避我的追逐,但是这一次,出乎意料,但好像又在情理之中的——博大的力量回应了我的探索。
是母亲的味道。
并非心理暗示,这就是存在于我的意识之中的、我所认可的来自母亲的味道,就好像每一个孩子都对自己的母亲有着独特的定义,在我的理解里这就是我的母亲,我的妈妈,孕育我,又使我诞生的存在。
我错了。
我不该喊天道爸爸的。
因为天道……是我妈。
老实说我并不十分吃惊,虽然这个事实还是挺惊悚的,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脑子里塞满了关于他们的问题,比如我爸爸是哪位勇士,比如为什么会诞生我,比如我穿越过去是不是他们的授意。我想了很多问题,但话到了口头我却只问了一个:“谁是我爸?”
修士之间孕育孩子非常困难,尤其是受孕的一方,基本可以说一胎生了之后就和大道无缘了。
一方面是因为要孕育一个孩子实在是太损耗心神和修为,一方面也是因为修士生孩子只有往好里继承基因,没有生出歪瓜梨枣的可能,等于说孕育方最好的血肉都给了孩子。
所以天道要怀我基本上不可能是通过交。合来的,更不可能把我孕育在血肉之躯中。我应当是两种意识各自抽离出一部分,然后在天道的意识里交融,就像星球诞生在宇宙中那样逐渐长成。
……我爹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这么压制我妈,让她损耗力量来孕育我?
“你现在还理解不了他。”妈妈说,“还要过很久你才能理解他。”
我说:“哦。”
能让我妈说很久,那到底是要过几个会元啊。
“不要生气。”她摸了摸我的头,很纵容似的,“我可以大体和你讲一下。人类的传说有很多,按照你了解到的,他是盘古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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