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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棋这个东西,虽然不是每个人都懂,但是无论从氛围上还是从棋子多少来看,都有那么些感觉。就在这时候,那坐庄的男人站了出来:“公子,可是认输了?”
那公子一连射了多只箭,此刻眼前都花的,无奈的笑着摇摇头:“看来在下还是技不如人……”
这时候不知道一边谁插嘴了一句:“不是还有机会吗!”
这话一出,大家都是一愣——是啊,之前不是说,如果谁落败,有一个反败为胜的机会吗?那公子哥儿一愣,似乎是有些乏了,笑了笑道:“在下已经输了。”
那坐庄的男人好像等的就是这句话,立马露出了笑脸:“公子?你可得想好了!按照咱们的规矩,你若是输了,可是得赔钱的!”
这话一出,大家都有些茫然——这不是认输了吗?怎么就赔钱了!?
中年男人制止了大家的喧哗,朗声道:“方才我们已经说清楚了,如果两方都落败,出现双败局面,两方都要赔钱的!”
这话就更莫名其妙了,既然这个公子输了,那不就代表对方赢了?
可是中年男人不以为然,他望向小个子男人那一方:“刚才我已经说过,如果双方都因为体力不支无法完成还能继续走的棋局,那就是双败!这位公子虽然落了下风,但是也同样体力不支……”这时候他将大家的目光引向了小个子那边:“难道诸位没有看到,这边已经放弃继续落子了吗?”
果不其然,之前两个位置都有棋子,若是因为体力不支无法完成接下来的棋局,就竖白旗,现在那个小个子居然竖了棋子!
稍微脑子清明些的,隐隐觉得这个赛事有些坑人!
可是这是边境县城,城中鱼龙混杂,一些地头蛇耍无赖做出来的戏局,一般百姓也不敢砸场子,虽然这种情况的不多,不是满城都是坑货,但是偶尔遇上一个,背后又有人撑腰,敢光明正大坑人的,还是敢怒不敢言……
那公子哥儿也正色起来:“不是说还有一个反败为胜的机会吗?我不认输,不如你说一说,这个机会是什么!?”
那中年男人一挥手:“这算什么!?你已经认输了,现在又不认输,你现在是要耍赖?”
那边开始有了些火药味,顾筝在这边看着看着,忽然叹了一口气:“原本以为是个助兴的游戏,没想到还能遇上光明正大坑人的……扫兴……”
高義在她身边听得清清楚楚,就在她话音未落之际,他忽然松开她,拨开人群走了上去,漫不经心的笑着握住那中年男人已经伸出去的拳头:“你什么?”
中年男人脸色忽然一变:“你是哪里来的!?来人,把这个人给我踢开!”
高義勾唇笑着,保持着抓着他的拳头的姿势不便,飞起两脚就把要过来的地痞给踹飞了!这一阵仗可不得了,就冲着那地上打滚口吐白沫的地痞的样子,大家也知道这两脚的力道不轻。
高義笑着手上使力,眼看着一点点的就把那中年男人的胳膊肘子撇弯了——
“啊啊——啊啊啊——英雄饶命!英雄饶命啊!”中年男人疼得脸都变形了……顺着那力道跪了下来,就差磕头了!
真是大快人心!
周围的人心中暗暗叫爽,没人为这些地痞可怜!
高義看了一眼边上的公子哥儿,轻笑一声,朗声道:“今天我和夫人招待好友,原本是为了让这位公子感受感受县城的氛围,没想到被你们几个不长眼的坏了心情,还让我夫人扫兴……”他手上的力道更狠,笑容也更深,缓缓俯下身看着地上嗷嗷叫的男人:“你说,该怎么办?”
男人快疼疯了,他嗷嗷叫着:“我赔钱!我们赔钱!英雄饶命……饶命啊……小人的手……小人的手……”
高義松开了手,却抬脚踹了出去,中年男人险些被踹摊在地上!
他笑容狠厉:“我们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么?一言不合就要你们掏钱,老子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与此同时,一边旁观的顾筝:呵呵……
城外茶铺正在哼哧哼哧点货的周砍&刀哥:“阿嚏!”嗯?怎么觉得有人背后说我们坏话!
对方是个狠角色,中年男人十分的识时务:“公子说什么都行!说什么都行!”
高義双手环胸,笑道:“我们都是斯文人,今天说好了是来玩,那就实实在在的用玩的,这位公子是我和夫人的朋友,现在这位公子虽然落了下风,可是还没有定生死,让我和夫人助他一臂之力,这不过分吧?”
那中年男人有些迟疑:“你……想要翻盘机会?”
高義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笑着说道:“我们今日只图个开心,不想打架,要是实实在在输了,我们给钱就是了。”
第34章()
常年混迹在这里的地痞最会看人,现在一听高義这个语气,顿时就知道他们是那种又要里子又要面子的人,不就是不想动手,体体面面的保住钱财,风光一把么?呵呵,哪也得看你有没有本事!
不出手是吧?不出手老子怕你个屁啊!中年男人哼哼两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一刻还趴在地上嗷嗷叫的求饶,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轻蔑:“公子,你可想好了?我看公子也是个讲道理的人,要是这机会你拿不到手里,可别耍赖!”
真是好笑,他们分明才是最大的无赖!
顾筝心里对这群人好感全无,甚至觉得方才出去仗义出手的高義竟十分的养眼……可是,高義当真是帅不过三秒……
下一刻,他就望向人群中的顾筝:“我这个人没什么学问,射箭骑马还行,要我下棋,我可真没这个本事,还要仰仗夫人出手相助了……”
高義这一出英雄救英雄,太过潇洒恣意,以至于现在他忽然自认没用,引出来一个夫人,自然而然的就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到了顾筝那里。
顾筝忽然就被这么多人盯着,第一反应是想要躲开。可当她意识到自己还带着面纱的时候,总算免了一些慌乱,只是望向高義的目光有些怨气。高義笑着走向她,明明是一个亲昵的牵住她的手的姿势,可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已经在耳畔响起:“我们的打赌你输了,按照约定,还要我来请你?”
顾筝好气又好笑:“什么都是你说了算是吧?”
高義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棋盘的方向,一本正经的苦恼:“这个……我说了可真不算。”
将人群之中的女子牵了出来,那后面的公子哥儿也不免正眼打量起和高義穿的十分登对的这个女子。个子比一般女子高一些,身形纤瘦却不显得柔弱,虽然蒙了面,可眼神中却带着淡定自若的神情。
那中年男人看了一眼顾筝,哼哼:“看来公子已经决定了,也罢,我们……”
“且慢。”顾筝淡淡的打断了男人的话,她扫了一眼那棋盘,继而开口:“你喜欢按照规矩来,我们就按照规矩来,现在我们没有认输,可那男子却举了白旗,到底是算他们输了,还是怎样?”
中年男人立马看了那小男人一眼,抢白道:“你们明明认输了却反悔,自然也要问问别人到底认不认输!”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信号,那小男人眯着眼睛看了顾筝一眼,他们的白旗也随之撤销……
一边的观众心知肚明,只恨不得这对夫妻能给他们一个教训!
顾筝点点头,似是了解了:“那,你方才也说,比赛之中想要加码,决出胜负之后,是可以翻倍的,对么?”
高義一听,立马心有灵犀的从口袋里摸出一袋子钱。说实在的,顾筝还真不知道现在当山贼的行情这么好,高義今天出来,真的带了不少钱!
他勾着钱袋子,一手搂着顾筝的腰,唇角嘲讽的笑容仿佛是在叫嚣——狗东西们,敢跟老子的女人斗吗?
这一下子,气氛好像被刺激到了,中年男人眼冒精光:“当然!当然!”
顾筝随意的理了理袖子:“不是说有一个机会吗?照现在的形势来看,我们这一方的确占下风,有什么机会,亮出来吧。”
那中年男人哼哼,给一边的狗腿子使了个眼色,那几个被踹了,现在都不敢叫嚣,赶紧去拿东西,不多时,一块板子被抬了出来,中年男子握住板子上的一块红布一角:“很简单,这个机会,得看你有没有本事拿到!”话毕,他揭开红布,板子上只有一行字——三百六十一。
“这是一个谜题,只有夫人猜到谜底,这个机会才有,否则,你们还是输的!”
周围一片哗然,就连高義和那个公子哥儿都皱起了眉头。那公子哥看了看高義,又看了看顾筝,不免上前拱手一拜:“公子,夫人,在下初来此地,遇到讹诈本是自己技不如人,不好连累二位,我……”
“你这是什么话?”高義没开口,却是顾筝先打断了他。
顾筝一脸平静的看着他:“我相公不是说了,我们既是朋友,就没必要计较那么多,今天不动手,只为了图个乐子,相公都没说什么,你担心那么多做什么?”
公子哥儿愣住了,高義也愣住了,
可是,高義心中是因为太过惊喜而愣住的!不错,他出手相助纯粹是凭着一股子义气,结果这人现在撇清楚关系,不就是打他的脸,说他们并不是朋友么!
这个媳妇儿,真会给自己长脸!
刚才高義还有些拿不准他们会不会输,他就是想带着顾筝热闹热闹,但是现在,他觉得输赢都不重要了,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维护自己的女人,他只恨不得把她拖到没人的地方,狠狠的亲一口!
公子哥儿无言以对,那边又开始催促了:“不管你们是不是朋友,既然重新开局了,我的谜题也亮出来了,夫人你可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要是后悔——嘿嘿……那就要赔……”
“《孙子算经》中有一道以围棋数为题的数字题,问曰:‘今有棋局方十九道,问用棋几何……’”不急不缓的声音柔而清冽,在打断中年男人的话的同时,也让中年男人白了脸,让那个小个子的男人越发的眯起眼睛。
短短一句话,一边的公子哥儿像是明白了什么,从看到谜题的困惑中脱出来,露出了豁然开朗的神色。
顾筝继续道:“答曰:三百六十一。这个三百六十一,是这道题的答案,顺其而上,三百六十一代表着棋盘应有十九道。吴国地处九州南部,所用棋盘多为十七道。然在九州北方,俨然已经有十九道的棋盘。事实上,十九道的棋盘,也是先出于北方。所以,你这盘棋的机会,就是将这十七道的棋盘,变为十九道。”
顾筝说这话的时候,高義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得摸到了那大大的棋盘边上,也不知道他摸了哪里,只听到轰隆隆一阵声音,在弱势棋子被围剿的边境部分,竟多出两道。千万不可小看这两道,一盘棋局,一颗子都能将局势变化万千,哪怕多出一格都能让整个棋局越发的激烈厮杀,更不要提这忽然多出来的两道。
但也是确定了棋盘存在机括,顾筝才确定了自己的一个想法——那公子哥儿看着隽秀,但是并非没有练过之人,自从他第一次射偏之后,后面屡屡几发总是容易射偏,如果说真的是体力透支,未免有些夸张,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棋盘有办法引导棋子往错误的方向走,之所以一开始没有动手脚,只是为了让下棋人也生出一种可能真的是自己体力不支头晕眼花的错觉。
所以,纵然现在她拿到了这个机会,也未必能有把握斗得过那些机括。
高義从棋盘后面拍着手缓缓走了回来,看着发呆的顾筝,笑着勾了勾她的鼻子:“还愣着,下啊。你告诉我四角方位几行几格就成。”说着,已经拎起一把弓。
顾筝扯了扯他的衣袖:“高義,那个棋盘……”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高義勾住了脖子!顾筝以为他真的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些不该做的事情,好在他只是勾住她的脖子,将她带近了一点:“别担心,你只管下。”
顾筝无言看着高義片刻,眼神中渐渐地多了几分信心,仿佛是在那一刻达成了某种共识,唇角也带了笑意:“好,我尽力。”
那小眼睛的男人忽然卷起袖子,似乎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顾筝冲他淡淡一笑:“方才让先生先走了,这一次,我就不客气了。”
顾筝指了位置给高義,便有些紧张的看着他。高義搭箭挽弓的动作十分的娴熟,只是箭头绑了棋子,棋子本就有重力,再加上前面的机括影响,真的很难保证会落在准确的位置。
高義全程带着笑,几乎没什么准备就放出一箭,那中年男人不显山不露水的靠近棋盘,谁料他忽然嗷叫一声,摸摸伸出去的手又忽然缩了回来,下一刻,只听到重重一声闷响,靠近棋盘的几个手下看着那箭头的棋子几乎是嵌入石盘中,棋身俨然已经因为强大力量的震慑而有了裂痕时,都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仿佛他们一个个就是那棋子一般……再看看手上无端端被刺了一根细小银针的老板……他们一个个都不敢动了。
顾筝心中狠狠一惊——她无论如何没有想到,高義的射艺这般的快准狠……
高義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勾唇一笑,倚着放弓箭的桌子,漫不经心的又捞起一支箭:“看什么看,看你该看的地方!”
顾筝认真的看了他一眼,终于收回目光,去研究棋局。
高義把玩着手中的箭,朝着人群中看了一眼……他分明看到,刚才那个中年男人手中中了暗器……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多了,虽然小个子男人研究死局颇有一番造诣,可他偏偏遇上了一个同样钻研过这些绝妙死局的人……一来二去,主攻破局的顾筝顿时占了上风,再加上高義可怕的力量,大家总觉得高義多射一箭,整个棋盘都要碎了……
最后一颗棋子落下,大局已定,顾筝笑着将放在台子上的筹码包好,对着那个面色复杂的小个子男人笑道:“承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