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给你买么!你……你自己那些用几年都未必用得完,这些女儿款你又要做什么?传家宝似的传给你的女儿?”
高義目光一亮,竟然满意道:“原先我还没想到,果然还是夫人比较有远见!好,买了,传给女儿!”
顾筝好气又好笑,奈何变身暴发户的高義是没有理性的!
光是女儿家写那些簪花小楷的笔就买了十支,不同木料,不同毛料,甚至是觉得哪只笔上面雕刻的花样好看就买哪支。眼看着店家笑得嘴巴都要歪了,顾筝在高義居家理财的能力上,画了一把大叉叉!
末了,高義在顾筝并不好看的脸色下随手捻起一支笔,潇洒玩转,低声笑道:“忽然想起你之前跟我说的话了。”
顾筝自问自己没有一句话是为了促成他这样可怕的购买欲的!但是还是没好气的问了一句:“什么话?”
那支笔在高義的手中被轻巧玩转,他的语气带着笑,也带着温柔。
“那一次你跟我说,世俗中的礼仪实则禁锢人心,就连一双吃饭的筷子,也会因为质地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将人衬出光彩,可如今我却觉得,凡事有例外。换做别人,拿笔就是写字,可是一定有那么一个人,恣意挥毫的时候,手中的笔就显得张狂霸道,工整手书的时候,手中的笔便显得精致别样,写簪花小楷的时候,也随之带上几分娟秀。只有落在那个人的手里时,它们才有自己的价值,只是这样躺在这里,纵然店家吹的天花乱坠,在我看来,也毫无价值……”、
这番话说到头,刚巧店家将那女裹好了,笑嘻嘻的递给高義。高義接过,转手就递到了顾筝的面前:“不知道那个人,赏不赏脸找个机会写给我看?”
顾筝倏地抬起头望向高義,也直直的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刻,顾筝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柳邵。那时候的柳邵,总是隐晦含蓄,纵然心中有滔天的情绪,也不过是眼中淡淡的一丝异样。所以到了最后,她都没能察觉到他有哪里不对。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看清楚过他。
可是眼前的男人不一样。他从不需要掩饰什么,隐瞒什么。他的爱就像是最炽热的一把火,沉寂时无人察觉,可是一旦星火一点,便是燎原的势头。他明明白白的将一切摆在你的面前,顾筝甚至觉得,就算此刻她拒绝,也绝不会影响这片火势分毫……
心中的慌乱,和在山间那一个天旋地转之后完全一样。
她又想到了母亲曾经的教诲——当你慌乱而又找不到谎言来掩盖的时候,其实是可以说实话的。因为说了实话之后,也许你就会发现,这是上天给你的机会让你明白,其实在这个时候,谎言才是多余。
一想到母亲,顾筝的一颗心意外的平静了下来。她垂眼看着高義手里的东西,缓缓道:“我写字……其实并没有那么好看……”抬起眼,望向高義,神情是带着笑的:“我小时候调皮,又喜欢偷懒。每每被要求练字,仗着有人宠着自己,总是能找人代笔。”
……到了最后,那人的字练得极好,她却成绩平平。
这是实话,是她现在唯一能说的实话。
高義他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写出来的字,好不好看不是你说了算,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顾筝一愣,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帐已经结了,高義竟也不急着走,顾筝被他的话中有话说的完全没有还口之力。而与此同时,她不得不承认,心中那一片最柔软的地方,竟然生出了丝丝甜蜜。
素手接过了那包装精致的笔袋,顾筝看着手中的东西许久,终于抬眼冲着高義一笑:“好啊,有时间……写给你看。”
高義眼中有惊喜的神色滑过,然而顾筝说完这句话,早已经拽着那笔袋望向别处:“还有什么要买的?天色可不早了!”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在两人中间滋生,这对高義来说,已经是极大地满足!他笑着望向掌柜:“今天买的东西,劳烦掌柜的打包送到城外三里铺的茶棚,那里自然有人会收下东西。”
老板连连点头:“客官放心!一准儿送到!”又看到来得是夫妻,转而道:“两位是进城来玩的吧!?哈哈,两位别看咱们这是小县城,可不比那大的城镇差,咱们这儿离边境近,又有许多外族人,什么杂耍戏班子,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多了去了!老爷既然带着夫人出来了,自然应该好好玩耍一番才对!”
顾筝忍不住提醒他:“我们出来的时间不多,还是早些回去吧。现在可不是玩的时候。”
声音很小,只有高義听得到,更像是夫妻耳语。高義跟店家交代了一下接头人,又拿了单据,带着顾筝离开:“时间的确不多,可是不至于连一丁点的喘气时间都没有吧?”他目光明亮的看着顾筝,揽着她的手稍稍用力就将她带起:“走吧!”
顾筝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样出来玩过了!
热闹的街道,玲琅满目的物什,从傍晚到花灯初上,整个县城就像是变了一个样子!
高義啧啧称奇:“你说,这山下是不是日日都像过节?”
顾筝垂眼:“你向往这里,自然看什么都好。”
高義本想问一句“你不觉得好?”,可是转念一想,她如果真的觉得好,也不会往深山老林里面躲。在城中逛了一会儿,顾筝看着这天色,换做她一个人赶回去只怕有些不可能,但是高義熟悉山路,闭着眼睛都能走,所以现在回去倒也没什么。
“天色……”
“前面那是什么?走!去看看!”高義一眼就看到了前面一条街格外的热闹,好多提着花灯的人朝着那边凑,顾筝拗不过高義,直接被他拖着带了过去!
姻缘庙前的台阶之上,悬挂着一长串花灯,一个打扮喜庆的男人大声吆喝:“射戏年年有,今年却不同!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
射戏是如今十分流行的一种娱乐游戏。不仅仅是皇孙贵族才有资格玩,因为新帝偏爱习武,这样的游戏在民间也格外的频繁。所谓射戏,不过就是考验射艺,又有朋射和单射。这样设下奖励引来众人参赛的戏码并不少见,可是因着那男子的吆喝,大家纷纷过来看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周边的人群越来越多,高義直接把顾筝拉到自己的身前,两手圈住她,不让旁人碰撞到她。顾筝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高義的手臂上,心中并不觉得厌恶,更没有想要挣脱。
可是从开始到现在,她心里都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抑郁,这种抑郁令她无法坦然的接受高義的种种表示,饶是此刻,她明明身体上已经不抗拒,可是心中还是有所保留。
她清楚这样不好,却偏偏无法控制。
“在想什么?仔细听了没?挺有意思的!”高義微微侧过头,看着面前低着头的人,他大概猜得到她的反应,可是在他看来,只要她么有反抗,那么就不是绝对没希望。
顾筝被他惊了一惊,有些茫然:“什么?”
高義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觉得怪心疼的,不过面上还是撑起笑容,轻轻捏着她的下巴,转向了某个方向。
顾筝的目光落在了一盏非常漂亮的花灯上,也是前面那个中年男子所说的,这场比赛的奖励之一。
耳畔是男人近乎撒娇的语气:“阿筝,我想要那个!”
第33章()
高義站在顾筝的身后,微微弯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顾筝稍微转过头,就能看到那张搁在自己肩膀上的脸,她耸了一下肩:“站好。”
她并没有在这里跟着起哄的意思,可是高義似乎对这种山下的游戏十分的而感兴趣,因此她多少还是听了听这个规则——原来,它和往常的射戏的确不同。射戏考验的是射艺,但是这一次,却和棋艺结合在一起。前方十米处立了一个非常大的棋盘,是竖着的,黑白棋子都做的极大,按照规矩,可以组队,可以单人,非但要下棋,还要将棋子绑在箭头,靠着射箭的准头将棋子射向棋盘,这棋子是特制的,有一定的磁力,便会粘在棋盘上。
原本下棋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但是因为下棋讲究的是静心凝神,不急不躁,现在和体力视力绑在一起,很有可能一颗子想的是对的,结果射偏了,所以一盘棋下来,很快就能结束!
高義笑看着顾筝:“你下棋怎么样?”
顾筝立马道:“并不精通。”
高義却是不信的,继续保持着站在后面护着她的姿势:“那我们就看看。”
顾筝知道他喜欢这些热闹的东西,今天该买的也买了,她也不好扫了他的兴,再说,她也的确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热闹场面了。
这一次射戏的奖励,是一百两银子,一盏十分精美的花灯。而主办方为了让这一次的彩头更吸引人,表示出了最终的奖励,出站的双方还可以继续抬高筹码,一旦哪一方输了,就要成倍的赔偿!围观之人也可以下注!成倍两个字,挑战着每一个人的神经。但是如果挑战双方最终因为体力不支无法完成本可以继续下下去的棋局,出现双败局面,则都要给庄家钱。而整个比赛的过程中,一旦有哪一方败落,可以有一个反败为胜的机会!至于这个机会是什么机会,庄家卖了个关子。
人群中,一个年轻俊秀的公子忽然笑了笑,合上手中的扇子:“不如就由在下来试一试。”
这公子一出来,上头的男人目光一亮,束起大拇指:“好!公子一看就是个文武兼备的贤才,这么说公子是要一个人?”
方才已经说了,这可不仅仅是下棋,还要考验射艺,又是思考棋局又是体力耗费,并不容易,而那公子并不托大,垂眼一笑,漫不经心的理着自己的衣袖:“试试,无妨……”
高義微微眯起眼睛,观察起这个人。顾筝感觉到他在观察,好奇道:“看什么?就这么看能看出什么门道?”
高義勾唇一笑,像刚才一样,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阿筝,我跟你打赌,这个公子未必能做得到!”
顾筝奇了:“这你也知道?”
高義歪着脑袋看她:“赌不赌?”
顾筝轻哼:“赌什么?”
高義笑得人畜无害:“如果这位公子做不到,要做什么容我先想一想,不过他要是做到了……”
“那要怎么样……也容我先想一想!”顾筝抢白,是半分不肯吃亏。
高義笑得开心,直接从身后抱住她:“成!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顾筝在他的双臂骤然收紧的时候,又是一愣——明明他们之间尚且还没有任何明确的关系,可是……可是为什么言行举止相处起来,真的像是成亲多年的夫妻似的……偏偏……她一点也不反感……
她脸上一烫,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这些,专心去关注棋局。
很快就有人应战,看起来并不起眼,眼睛细长细长的,有些鼠目寸光的感觉,相比起刚才应战的那个公子,自然是那个公子更引人注目。顾筝其实没有说实话,她非但会下棋,曾经一时还是个棋迷,否则当初在山上,她也不会刚刚进山就被乔瑾瑜拉着一起下棋了。只是,当年她周围全都是高手,纵然她翻遍棋谱,又或者是读遍与棋有关的书,最好的成绩,也是败了一子,实实在在的是个老输记……久而久之,她终于放下了求胜之心,只当做了一个闲暇时候打发时间的东西。
那小个子并非一个人参赛,而是组队参赛,他负责下棋,身边有一个壮汉负责射箭,再看那公子,将折扇和衣裳前摆全都别在腰间,一双精装长腿好看的有些晃人眼睛。他撩起袖子,手臂上也是结实的肌肉。毕竟是游戏,他随意挑了一把弓,还十分谦虚的让对方先请。
这样的棋局和一般的总归不一样,又是刚刚开始,你来我往,各自布局,高義就算是不精通棋艺。也从那走势上看出些门道来:“这个小个子,挺阴的……”
顾筝颇有些意外:“这你也懂?”
高義反唇相讥:“只准你懂?”又看她一眼:“不然你觉得如何?”
顾筝在他怀里,真的像个新婚小妻子一般小鸟依人,旁人看来,只觉得夫妻间在咬耳朵说些夫妻话,可只有凑的那么近的高義,才能听清楚身边的女子一脸正经的给他分析。
“我曾看过一本书,书中也记载过许多的棋痴,而棋痴中最为严重的,就是棋魔,他们专注于研究那些千年死局,有的耗尽一生的精力也未必解得开,久而久之,他们就开始钻研这种死局的行程,一步一步,都只在造出死局。现在那个小个子,我方才就觉得他浑身透着阴鸷之气,现在再从他的棋风来看,虽然他未必是个绝顶高手,但在研究死局之上,肯定是颇有造诣的!”
高義听得认真,完了微微挑眉:“你的意思是……”
顾筝莞尔一笑:“我的意思是,这个小个子十有□□是被这个庄家请来的……为的就是让那个公子下不下去认输……”说着说着,话里都有认输的味道了:“我还真没想到,你猜的这么准……可是我也是在看了两人的棋风之后才猜到,你是怎么猜到的?”
高義神秘一笑,卖起了关子:“等你上去救场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顾筝瞪了他一眼,他只是笑笑,转过头继续观战。其实,两个人预估的都没错,小个子的男人的确热衷于构造一个一个死局。但是让顾筝没想到的是,那个翩翩公子哥儿还没坚持多久,就已经有些吃力,在一个颇为关键的棋子落下去的时候,他竟偏了准头,只见那头端绑着石头棋子的箭射出去之后,偏离了他原本的意思,落在了旁边的一个格子上,翩翩公子哥额头已经冒汗,连眉头都有些紧缩。
这边则是不一样,小个子男人不负责体力活,他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来思考和布局,这么你来我往,死局瞬间形成!小个子男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最后一颗棋子落下,那公子哥看了一阵子,忽然就露出了无奈的笑容——他输了。
下棋这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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