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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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无痕- 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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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西点头,“我知道,但是我丢失了我的命运了,殿下,我浑浑噩噩许久,终于知道了行尸走肉的滋味是如何了,我今日走在路上,看见人来人往,来往的行商想要挣更多的钱,逛着胭脂花铺的女子想要更加美丽,孩子只要一串糖果便能欢乐无比,我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的糖果在何方……”她仰头,依旧笑着,却笑得很是悲伤,师父把一切都夺走了,她本来觉得解脱的,但是如今,她只感觉到就算离开也没有半点轻松,只有一日胜过一日的空虚。

    想到师父,温西忽然心头掠过一阵热意,令她忽然喘不过气来,他的呢喃低语,他的温柔怀抱,他的吻,慢慢又都充满了她的脑中,挥之不去。

    温西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解开了风氅,跳下马,跌跌撞撞向一旁跑去。

    “温西!”骆铖一惊,下马去追她。

    *

    “大王,长公主銮驾已到祁连城,这是韩大人的信。”属下递上信封,胥长陵伸出手接过,抖开看了之后,就放在火上烧了,余烬飘落在地。

    火很是灼热,他仰头,靠在锦垫上,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

    灼热的并非是火,还有他的心,不良生所说的药毒,原来如此,梦死梦生,他的药,名字便是梦……

    “小西……”胥长陵缓缓握拳,既然他们的命运已然相连,那么终有一天,你会回来吧。

    胥长陵猛地挥开案上所有物事,噼里啪啦一片,他喘息着,此夜,被勾起的,岂止只有毒而已。

    一片月色之下,风自北而来,天地空阔,无限绵长。

    “温西!”骆铖猛地抓着她的手臂。

    温西猛然回头,一脸惊色,“让我静一静!”

    她的手也同样的滚热,她的气息亦滚烫无比,她一口一口地喘息着,汗水打湿了额头。

    骆铖猝然放开,温西踉跄地向前走了几步,跪坐在地。

    满地青草,随着清风而微晃,温西颓然失落,她附身趴下,泥土与青草芬芳无比,又翻了个身,仰头看天,漫天繁星,似如幻境。

    骆铖站在不远处,就这般静静地看着她,温西手背遮着眼睛,嘴巴微张,认真地呼吸着。

    手背之下,有两行泪……

    一切好似一场梦,一场荒唐的梦。

    无论是师父,还是眼前这个人。

    温西将自己蜷缩起来,但她一点都不想知道梦境之后的真相,她已然回不去过去的自己了,如同她将告别与师父的过去一样,所有的一切都已然烟消云散。

    风已将泪水拂干,温西抽了抽鼻子,她将自己撑了起来,看着骆铖,问道:“殿下,温西是不是令你为难?”

    夜色幽暗,骆铖的神情亦是微微,他摇头:“并不。”

    “那日,殿下问温西想要去往何方。”温西轻道。

    骆铖点了点头,道:“是的。”

    温西轻舒出口气,“我已经想好了。”

    骆铖又点头,语气里有着轻轻的惆怅,“是哪里?”

    “是很远的地方,远得似另一个天地。”她话中有着几许期待,几许怅然,不知道那个地方是否还如她记忆之中那般模样,然她又道:“但我现在无法离开。”她握着自己的心口,看着骆铖,道:“殿下,我必需要了结一件事。”她说得艰难苦涩,同时,一种令她心悸的热意涌入四肢百骸,这种感觉令她欲罢不能且骇然失魂。

    骆铖站得不远,他闭上眼,不再去看温西,只是将手捏得苍白无比。

    “我师父他……他知道……嗬……”温西手拍着自己的额头,想要令自己清醒过来,这般感觉好似师父就近在咫尺,她永远不能逃离。

    若是她一直这般浑浑噩噩下去,她永远都会将自己迷失了,她要有一天能够有勇气站在师父的面前,正视他的双眼,将一切都解脱了。

    但现在的她,好像无论去往何方,都被师父紧紧拽着可以收回的丝线。

    “殿下,温西,……其实也早已经陷入局中难以解脱。”

    骆铖深深地呼吸几下,他依旧闭目,道:“温西,我的承诺一直在的。”

    温西仰头,又喷出一口气息,“殿下,若是温西只是白白得到你的承诺,那么温西会觉得惶恐的。”

    骆铖长眉微凝,“我说了,这是我答应过你的。”

    温西凄凄地摇头:“可是我都已经忘了,殿下便不欠着温西了,温西也不知道殿下曾经答应过的是什么。”

    “温西!”骆铖加重了语气。

    温西轻声道:“殿下,温西已经知道若是平白接受了旁人了的好意,那么所付出的永远比提前能够约定的更多,就算是我师父,他亦会自我心中攫取不能给予的东西,我很害怕,害怕在殿下这里,也失去些什么。”

    骆铖大恸,他猛地睁开眼,看向温西,温西紧紧咬着自己的唇,眉目间水色潋滟,双颊红粉一片,他心神一荡,却又匆忙侧过了脸,语气艰涩地问道:“好,那么你能够为了我的承诺,付出什么来换取?”

怒意() 
温西扭头,看向北方天际的那颗星,道:“我师父在瑶洲布有一场局,他给乌戎王贺兰奏光喂的饵便是东魏的半壁江山,殿下,我师父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他会为了一个目标埋下千丝万缕的引线,到最后,你就算知道他计划的每一个步骤,也无济于事了。”

    骆铖心中有隐隐的气息似要喷薄而出,然他终于压制住了,他艰难地令自己冷静下来,面容已然如冰般冷峻,“为什么?是我令你如此惧怕?”她这是将他们之间这短短的距离,划开了一条有如天堑的鸿沟。

    温西摇头:“殿下,温西也有不能够付出的用来交易的东西。”她感觉到自己的勃勃心跳,她已非无知,从胥长陵的怀抱与情爱之中,从骆铖这些时日面对她时的矛盾与沉默,她明白了一些东西,但这不是现在的温西能够坦然面对的,她是人,也有心,师父他伤了她的心了。

    但他也说得对,爱与不爱,真的很难说清。

    她却很清楚,她不能逃离一个漩涡,又陷入另一段激流。

    骆铖默然许久。

    温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道:“温西并不懂天下局势,但我师父他……若是殿下这局中最大的对手,那么殿下不觉得我还算有些价值吗?”

    骆铖指尖几乎都被他自己捏得僵硬,他的面容越加深刻,风不大,却透来冷意。

    “温西,终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他这般道。

    “太子殿下,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她这样回答,“或许从很久之前,我便是一无所有,那些我早已经忘记的曾经存在于心中的过往,才是真正不能追忆的梦境。”

    不……事情并非如此……她有过可以刻骨铭心的过往。

    骆铖张张口,却无法说出只言片语。

    温西将一缕被风缭乱的发丝抿在了耳后,手指缓缓向下,再紧紧捏着领口,长久地吐出一口气息。

    骆铖至始至终未曾再看她,他心中所思所想,如今已经不再重要了。

    *

    六月初九,宜远行,动土,纳吉。

    赫连府外队伍浩荡,胥长陵面无表情的跨上骏马,只在骑上马之后,胸口似又升起了一缕抽痛,这几日,这种挥之不去的痛意几乎时时刻刻如影随形。

    他可以预料到,很长久的一段时间里,他都要以此为伴。

    马后不远有一辆算不得奢华却十分宽大的马车。

    车内之人掀开车帘,看向赫连府门口赫连老夫人所率领的族人恭送摄政王,只是她的身后少了赫连四夫人与赫连珠合。

    家主赫连无极的面色也很不好,连动作都有几许僵硬。

    赫连老夫人向着胥长陵行礼之后,目光看向马车,对着车中之人略点点头,这坐在车上的人,正是赫连幽房,胥长陵“收下”她了,这是老夫人与他的交易。

    而赫连家也才刚刚经历了一场变化,四夫人病了,病得不能见人,而珠合则被送去了家庙,或许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夜晚,她们的命运将会悄悄落幕。

    赫连幽房又看向前方那个人幽沉的背影,无来由一阵胆寒,那个被他带来赫连家的姑娘不见了,赫连幽房没有任何向旁人打听的心思,却能感受到胥长陵这几日里的怒意,这股怒意如同狂风一般将赫连府席卷了一遍,有些人,已经永远消失了。

    她将车帘放下,端坐回车中。

    马车轮缓缓动了起来,赫连幽房透过车帘隐约地看着赫连府巍峨的门阙渐渐后移,而前方,是她将不得不独自面对的命运。

    *

    林东市集的南北商行的后院,骆铖正见了几个人,然后那些人又离去,温西站在回廊上看着从厅中急匆匆出来的人疾步出了院门。

    片刻之后,又从门外小跑而入一名年纪半大不大的少年,少年对着门口的随从道:“有口信。”

    随从进门之后出来,便令他进去。

    少年入内,对着在书案上垂目书写的骆铖行礼之后,道:“殿下,雀的口信,昨日晋华摄政王出苍城,却并未南下回桓京,而是向西北而去。”

    骆铖听后面容微有思索,暂且搁下笔,挥手令他退下了。

    温西在窗外等了许久,不再见有人来,才犹豫了下上前,那随从却看着她,依旧有礼地道:“温姑娘,殿下说不见你。”

    温西点头,没有多说,只是转身向来的地方离去,回了一旁的小院。

    骆铖在厅中已经听见了门外的动静,本应平静的心瞬觉乱成一团,胸口似压上了一块千钧巨石一般透不过气来,他猛地挥开了案上的笔山,墨汁点点,洒落一地。

    他宁愿她那夜说的是她要离开,永不再回来,她的那番话,让他从前过往所有的心情在那一刻之后都变得荒唐可笑。

    骆铖觉得挫败,还有无可奈何,这并非他能够面对的其他任何事,只仿佛是一堆找不到症结所在的乱麻。

    “来人!”他忽地猛喝一声。

    即刻有人入内听令,“殿下吩咐。”

    “陈诃本应昨日便传来消息,为何不来禀报?”

    属下不解骆铖何怒,还是忙道:“陈副将的消息是三天之前的,因其向下伊一带进发,来往消息并不如之前顺畅,只怕还要再等等。”

    骆铖一脸墨色,“鸫安排的大风城而来的人,到了何处了?”

    属下回禀道:“今明两天便可进城,已经通知楼老板了。”

    骆铖顿觉空落,一时无可发泄,心中闷气却久久郁结不散。

    他拍开门扇出门,随从们慌忙跟上,脚步匆匆,却走到了温西所住的小院外,一抬头,猛然停住,拂袖而去。

    燕儿偷偷打开门缝向外瞧去,随后又将门关上,挠挠头回来对坐在房中窗边发呆的温西道:“温姑娘,公子好似生气了。”

    温西点点头,只道了声“知道了。”

    她这淡而至极的态度令燕儿更是莫名,只得悄步退出去了。

    温西眼眸动了动,忽然将目光落在房内一旁放着一张棋坪上,棋坪之上放着两盒棋子,黑是黑,白是白,犹如永不交融的白天与黑夜。

难处() 
她缓缓走过去,拈起一枚黑子,又拈起一枚白子,分别放在掌心,握起又松开,冰凉的棋子便染上了她的手温。

    她忽地想到了一件事,她放下棋子,转身抽下衣架上一条腰带,在腰上缠了数圈系紧,再将手腕袖口也系上了绑带,对镜扎起头发,尽量显得利落,打整之后,她便出了门去。

    燕儿在院中,忙问道:“温姑娘是要出去?”

    温西点头,同她道:“我去去便回,你不必跟着了。”

    燕儿应了声,却对着墙头树梢各个方向使了个眼色。

    温西一出商行大门,便觉察身后有数条尾巴,她有些无可奈何,却也只停顿了片刻,便向着市集走去。

    她去的是林东的南城的一处街市,坊门处并不见特别,只是来往的人等比寻常打扮的商贩有些不同,多了好些提刀拿剑的江湖人士,路面上不时还有妖娆美丽的女子对着过路的男人们吃吃地笑。

    这里便是林东边市真正大宗生意的所在,开在这坊街中的店铺,有拿着官文的明面上的生意,也有私底下不过人眼的生意。

    因行人多杂,温西走在这里算不得扎眼,只是她的神情还是令人瞧出有些生怯,单身女子走在这种地方,总是不太妥当的,自她一入坊门,便有人跟上了她,那跟着的人却很快又察觉了随着温西暗处而来的人,他们直觉这些人不好惹,正打算放弃之时,却看见温西拉了个人在打听事情。

    温西是寻了个路边卖药草的小贩,问一家名为“鼎盛源”商号何在。

    温西买了他摊上的一瓶药油,还不曾还半个铜子儿的价钱,那小贩便笑眯眯一指不远处一家门面颇大的店铺,道:“姑娘瞧,那不是?”

    温西倒是有些意外,她歪着脑袋看了看那门楼,见其富贵,应是自己要找的地方,同那小贩道了声谢,有些犹豫了下,终于向那处走去。

    还不等她走到那店铺前,她便被人拦下了。

    拦她的是四个汉子,一副流里流气的模样,他们未曾动手,就是堵地她进退不得,还把她往一旁的小巷里逼去。

    温西打量打量这几个人,估摸着以自己现在的身手,只怕有些难以应对,不由皱眉,开口道:“何事?”

    那几个汉子互相笑笑,道:“小姑娘,咱这南街里有个规矩,不知道你来之前打听过没有。”

    温西冷冷道:“这街坊门向着大路开,门口的官差都未曾拦我要什么规矩,不知道你们几位的规矩是什么?”

    那说话的汉子就道:“咱们几个的规矩呢,就是……”他说着就伸过手来了,还不等他的手靠近温西的面庞三寸近,就看见一旁有个黑影掠过来,一把短刀就横在他脖子上了。

    温西定睛一看,这过来的人却是个女的,一身的苍色劲服,身材高挑,眉眼俊俏,她架着短刀,又同温西道:“姑娘若是有事,请自去,这里就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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