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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三夜永平镇久攻不下。那场暴雨后这天气又开始热了起来,夹杂着湿气就跟在蒸笼里一样,那热气都要把人给蒸熟了。就在这样的一个静坐着都会被热气烘熟的天气,却要打仗,而且是攻坚战。
所有人都知道,打到这个份上,成败也就在此一举了。“大小姐,去眯一会吧,都好几天没有睡了。”孙夫明劝她。
“没事,我也睡不着。”就这振聋发聩的枪炮声,能睡着才怪。
就在此时,警卫员进来报告,说是齐昱到了。
苏郡格不知为什么突然就心慌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孙夫明对她说:“大小姐,去看看吧,这里我盯着呢!”
木讷的点了点头,苏郡格出了门,想见也不想见,脚步有千斤重,似是迈不开腿了,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紧张呢,这种感觉就和近乡情怯一样的让人难以捉摸。
举步维艰的走到门口时有卫兵帮她推门,迎面就看到齐昱坐在一把藤椅上,那神色随着门扉的打开,陡然阴郁转晴。
见她进门赶紧迎上,人还没站稳,门还未掩上,他一把抱住了她。这个拥抱紧到让人窒息,苏郡格的伤口未愈,正好挤到痛处,便缩了一下。
齐昱察觉,这才松手。“让我好好看看。”猜想过各种与她相遇的情景,只是现在再看她,齐昱心中苦涩难以出口。
短发,消瘦,负伤,这个绝代佳人早已被这场战争折磨的不像样子,心疼与酸楚同时涌来,齐昱又把她揉进怀里,喃喃道:“对不起,我来晚了……”满满的自责与愧疚,他责怪自己怎么就这么狠的心!
壹贰肆·高楼鼓角戒严更()
也不必多做介绍,过年回家时这些北洋军大大小小的将领也都混过脸熟。简单的听过孙夫明将战况报告了一下,齐昱又看了看作战图,心中也有了数。
永平镇是当年清军入关时就有的,要不是吴三桂放水,永平镇绝不可能攻破,城高墙厚,易守难攻那是出了名的。齐昱也不得不服气章显昌的本事,真是挑了个好地方啊!
齐昱沉思了一下,这样的强攻绝对不行,就算是攻下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如此的买卖可划不来。
“停止进攻!”齐昱下的第一道命令便是这个。而后便一言不发的转身去看那幅作战图,身后的几个将领面面相觑,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小九九,沪军少帅初来乍到,如此这般揽下大权,且没有跟众人商量,这事儿……
可也有人觉得齐昱是有两把刷子的,就看他解决宋建章的手段那就一流,而且现在久攻不下,士兵们早都有些懈怠,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也就是这个道理。
孙夫明看了看齐昱的背影,又看了看苏郡格,在看了看大家,先是点点头,然后挥手让人退下。凌晨时分停下了进攻。
“你怎么想现在的情况?”苏郡格上前询问。
“不能急,永平镇里的情况应该摸清楚才好,之前吃了那么大的一个亏,现在一定要小心。你去镇上歇着,这里有我不用担心。”齐昱把她的肩头揽住。
“那我先回去,这身上都馊了。”苏郡格有些不好意思。
“去吧!”
齐昱微笑,她这一身的脏乱差确实让人不舒服。
送走苏郡格,齐昱就开始下功夫研究怎么拿下章显昌和章言致这叔侄俩,一个老奸巨猾,一个新锐精英,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必须要出奇制胜,至于怎么出奇制胜,还是要把孙夫明和文老七几个将领叫过来从长计议的好。
苏郡格一来一回不过三两个小时,再出现在指挥所里时竟然没有想到齐昱早已和一帮“苏家军”打成一团。几个人围着作战图商量的有理有据,头头是道,那同仇敌忾的气氛就跟苏淳严在时一般。
再见苏郡格回来,她已经换了一身崭新的军装,齐昱被她这英姿飒爽的气质镇了一惊,“怎么又回来了?”嘴上却忍不住责怪,“不是叫你去歇着吗?”
“实在睡不着,反正天也快亮了。”
苏郡格好像已经适应了熬夜,甚至非常擅长,有时困极了,闭上眼微眯一会儿,便能扛过去。更何况她这会儿还给他带了东西来,“这是给你找的军装,你试试。”
齐昱无奈。毕竟这么多人在场,他也不好太儿女情长,“那我去换衣服。
”其实苏郡格在也好,说到底,齐昱也就是个女婿,这场仗毕竟是为苏家打的现在他忝居帅位,还是有些勉强,只身来到北平,连邵震也没有带,孤家寡人一个,苏郡格现在就是他的靠山和后台。
可是当他穿戴整齐后,却发现这套军装没有肩章,他是个什么级别?不由得自嘲一笑,只是来帮忙的,连个下级士官也算不的。又回到指挥所,进来时苏郡格只觉得眼前一亮,不由得站起身来,这身浅灰色的夏款北洋军装穿在他身上那股子英气逼人叫她心头一动,比他们沪军的衣裳实在好看太多,灿然一笑,走上前去,“刚刚忘了把肩章给你,来我帮你戴上。”
齐昱一愣,她的言语温柔成这般光景,在众目睽睽之下,却也不显得甜腻,那是苏淳严的肩章,北洋军最高指挥的肩章被她利落的安放在他的肩头。
心细如丝,这样夫妻间的举动哪里看似无意?如今他在北洋军军中的地位和在沪军里是一样的。来救美的英雄也需要一个名正言顺。
壹贰伍·钓磻溪兆入飞熊()
对于打仗这件事来说齐昱算不上身经百战;却也是信手拈来的擅长;更何况对手从宋建章那样的草包换成了章显昌和章言致这样的劲敌。章显昌;齐昱还是了解得;他这个人比较张扬也阴毒;特别爱在别人背后鼓捣事儿。可要论起打仗这两人还真没有交过手。
至于章言致;唯一的信息是美国西点军校毕业的第一批中国学员;成绩优异到令人咋舌;可人是方的还是圆都没有见过。
就这叔侄俩……齐昱仰在椅子上;有些长叹的感觉;绝对难啃道家的硬骨头。不过话分两头说;他对这两个人一知半解;章显昌恐怕也不会料到北洋军这里的指挥官已经换成了他齐昱;应就要赢在这出其不意上。
针对永平镇的作战计划一出;中国的将领都沉默了些。齐昱也是斟酌了很久;他的决定大胆;但或许这是唯一的法子——引蛇出洞。
永平镇不好打;强攻不得;那就让章显昌自己出来;关键在于引蛇的这个饵是什么;能让章显昌上钩的肯定是苏淳严;可现在苏淳严不在;自己正着他的军衔军装顶替一下又何妨
不过在将鱼饵暴露之前;还要让章显昌上当才行;突破口就在章言致身上。据抓来的舌头说;章言致在永平镇已经有些摩拳擦掌了;年轻气盛坐不住这事情理之中的事;从他身上开刀那是最好不过了。于是齐昱也下令让炮兵开轰;被自己的炮轰自己的感觉一定和自己的巴掌抽自己的脸一样难受。
轰了有一天半;永平镇同样是固若金汤;但齐昱这知道这一定是章言致的极限了。果其不然;第二天凌晨将明之时;章言致的精火师主动出击了;齐昱早已连夜命人将阵地防线后撤二十里;章言致见进攻有效也立马跟上。
与此同时;齐昱下令北洋军第二十七团拼死抵抗;其余的且打且退。二十七团;文老七的精锐所在;一个团面对一个师。明摆着鸡蛋碰石头;可是命令已然下了;拼死抵抗不得少于六小时;被说是鸡蛋碰石头;就是榔头也得碰。
文老七也想了;滴水都能穿石;拿鸡蛋碰;一个彭不成就十个百个千个去碰;总有把石头碰烂的一天;二十七团也不是个孬种;那都是一个顶十个的主儿;谁怕谁!
苏郡格没有亲眼目睹隘山口的那场战役;因为齐昱早就把她打发回镇上的祠堂里;让李正雄确保她万无一失。知道齐昱以身犯险的计划;苏郡格的心里生出的感激与不安让她完全失去了以往的理智。她承认;他开始舍不得齐昱;舍不得他留他一个人在这里。见识了战争的残酷;她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刻的分离就等于下一刻的永别;难道已经爱上他了
大约是吧。察省的经历让她整个人的心性都有些转变;若不是这场战争;她与他也不会走的这么近。“我走了;照顾好自己;答应我一定要在镇上与我回合。我在祠堂里等你回来。”这话说得真的有诀别的意味。
齐昱一笑;反而无所谓的样子;附在她的耳边语调轻佻;“我们还没有圆房呢;说的这么悲情;提早给我送别啊就算不想和我圆房也不用这么诅咒我把!”
苏郡格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儿上;赶紧收拾了东西跟逃命似的就上了车。
齐昱点一根烟夹在手指间;嘴角上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虽然酸楚却也觉得轻松;猛烈的抽一口烟;呛到嗓子里辣辣的;但是很舒坦;这种刺激让齐昱觉得有快感。他其实不喜欢抽烟也不长抽;一是讨厌那种烟草的臭味;二是觉得抽烟没什么意思;一根烟燃烧殆尽的感觉就跟人奔死去的一样;太没劲;太绝望。
这场仗还没有开打;齐昱觉得有些绝望;可是他也想过;或许置之死地而后生呢但希望又有多大什么叫做自掘坟墓;齐昱这回算是懂了;天意大概就是这样的吧;他亲自为自己招来的麻烦就该他自己去承担;苏郡格;谁让我对不起你在先。
壹贰陆·问相知几个白头()
坐在车里,苏郡格紧紧的抱住行李箱,可能只有这样她才觉得安心些,踏实些,想回头可是不敢,她怕一回头就会掉出眼泪来。齐昱,我等你回来,你只要回来我就跟你圆房……
一场战争把人消磨殆尽,北洋军还没有输给东北军,苏郡格就已经输给了自己。其实她向来自识很高的,她只要用心的事就没有什么能难得住她的,但是这次在战争面前,她一败涂地。这种折磨把她的整个人都撕裂的粉碎,精神也觉得消极而濒临崩溃。曾几何时,内心的骄傲轰然倒塌,所有的坚持也变得一文不值,她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容易放弃?苏郡格你太没用了,身为苏淳严的女儿你配吗?
“大小姐,大小姐,……”
苏郡格睁开眼睛,是云嫂在一旁叫她。
“怎么睡着了?”苏郡格晃了晃晕晕的脑袋。
“您是太累了。可这热水澡不能泡太长时间,太耗人。胳膊上的伤才刚结了疤别沾了水再绽开了。”
苏郡格点头起了身,实是觉得懒懒的不想动。云嫂端进来一盘粽子和几个鸡蛋,苏郡格问道:“今天端午啊?”
“前天就过了,我觉得大小姐在前线没吃上特意又包了几个。”
“谢谢嫂子。”
“等姑爷忙完,我再包几个肉的,听说南方那边都爱吃肉粽呢。”
苏郡格不知为什么一听到关于齐昱的事她总有种心里痒痒的感觉,脸上还有些发热。
糯米裹着红枣,在配上蜂蜜,让人垂涎欲滴,苏郡格也是觉得饿了,一个粽子两个鸡蛋吃得飞快,也觉得很饱。
吃着吃着她觉得好没良心,齐昱在前线拼死拼活,她却在这里大吃大喝,未免也太过分了。想去看看,可又记起他说的,要是她在他就会分心,还是不要去添乱吧。
碗筷还没有放下,就见孙夫明匆匆赶来,在大厅里和李正雄正焦急的说着什么。
“孙参谋长怎么了?”
“大小姐……”孙夫明欲言又止,这事给苏郡格说那是明摆着给她添心事。
“快说!”苏郡格下命令的口气日渐熟练,其实她也早已融入了战争之中。
“二十七团伤亡惨重,现在我们的医药短缺,特别是消炎药,纱布,绷带,大量的急需。”
苏郡格咬了嘴唇,能帮的上忙的唯有林承。真的要找他帮忙?脸皮也太厚了,明知道人家对自己有意思,不仅不避嫌,反而一再求他。
“大小姐,有人要见您。是安家的二少爷。”
“有请。”
对于安楚辰的前来苏郡格有些意外,这个时候他来的目的何在?
见到苏郡格时,安楚辰对自己所看到场景有些震惊。面前的这个女子高贵过,优雅过,清纯过,却曾几何时如此干练过?浅灰色的军装在她的身上穿出别样风情。她本来身量就不低,恰当好处的把这款男式的小码军装衬出了卓然气质。这样的一身军装站在几个军人中间不但没有黯然失色,反而是超群出众,穿一身军装与穿一身晚礼服在她身上是一样的效果。
脸上的五官比在天津见她时更加分明了,双颊下陷,颧骨突出,下巴削尖。那双眼睛显得更大,却好似被蒙上了一层雾气,没有之前的水灵。最刺目的是那道粉色的疤痕,伤在她的脸上,疼在他的心里。
“郡格,借一步说话。”语气神秘,让人多疑。
将他领到后堂,安楚辰递给苏郡格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这是林承让我交给你的,药品清单。”
粗略的一看,都是正所急需的,苏郡格心中一暖。“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只是托我给你送过来,其他的,我也不得而知。全部都在外面的车上了,整整五车药品。”
安楚辰多想现在能帮上苏郡格的人是他自己,而不用假别人之手。
除了清单还有一封信,打开来里面偌大的纸张上就写了三个字——多保重。落款:承。
脑子里一片空白,苏郡格必须承认她有些乱,这种感激让她不止愧疚还升华到了罪恶。药虽然是林承的,但是冒着枪林弹雨送来的却是安楚辰。“谢谢……”苏郡格除了这两个字,她实在找不出来什么再合适的词语了。
“你最近怎么样了?受伤了?”正题说过之后,安楚辰接下来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切入。他有太多想问的,多到不知道从何问起。
“我还好。齐昱来了,有他在好多了。”苏郡格如实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