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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捌肆·马头曾为使君回()
上海,看着外面阴冷的天,苏郡格怅然若失的就这么坐着,说是发呆也不为过。
刚刚下火车的时候,她答应住在林家,本来觉得也不过就是几天而已,可是现下都快十天了,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上海俨然成了孤岛,而她哪里都去不了,在林家也不方便再待下去,于是她选择搬出来,回到当初的苏公馆。
林承也知道苏郡格的性格,就只有放人,反正一言堂都是人,直接派几个过去也就可以了,夏小翠还是跟在苏郡格的身边,基本寸步不离,确保她的万无一失。
同样也是带玻璃的窗子,这一刻似乎又看到了齐昱一身黑色的骑装策马扬鞭,披风被烈烈吹起,然后对着玻璃窗子里面的苏郡格笑的那么自信,那么亲切,近在眼前却又望眼欲穿,他追着火车,忽远忽近……
那个时候,为了看清楚他的样子,自己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玻璃上的水雾,可是现在向来,自己突然后悔,怎么当时就没有想到在水雾上给他写一些字啊。比如“我等你”“我爱你”,就算是画个心也行,可是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就这么傻愣愣的看着他跟在火车后面催马扬蹄追的辛苦。
幸好,但是谭芷檬也在车上,要不然岂不是又要穿帮了。
只是苏郡格和齐昱都知道,他所处的这个位置,只能看到苏郡格,看不到谭芷檬。
凑巧,林承来给苏郡格送新包好的饺子,正好看到她,对着窗户哈气,上面成了水雾,她就在水雾上面写着齐昱,然后画上一颗心,要不就是水雾褪去字迹消失,要不就是她写满了再擦去,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林承站在那里良久,她都没有发现,专心致志到让人觉得有些恐怖。
“郡格,你在做什么?够了,不要再写了。”林承实在是看不得这么魔怔的苏郡格,一把将她拉了过来。
“放开。”苏郡格一把挣脱,再回到刚才的位置,又开始重复刚刚的动作,那个时候齐昱就在火车外面,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这样给他留言,懊悔至极。
林承看着窗户外面空空如也,可窗户里的苏郡格却执迷不悟。
“我不许你这样,我看着会心疼,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对自己?他不在这里,这里是上海,不是北平,他在北平,他在打仗,这里是上海,在你面前的是我!听到了吗?!”林承拽着苏郡格的双手,逼着她看着自己,她的头还是转向了窗子的方向,只是这次垂头丧气满眼失望。
“对不起,我就是太无聊了。”苏郡格终于垂下了眼眸,也不想看林承一眼,那种潦倒憔悴一言难尽。
“吃饭吧,包了饺子。”林承松了抓住她的手,看着她这个样子,他的难受与心痛一点都不会比她少。如果可以,现在林承都不想再做他自己,把他变成齐昱陪在她身边。
只可惜,这世上的情爱,只有唯一,没有替代。
“恐怕最近都走不了了,整个上海都封了海港,日本人的军舰天天都停在吴淞口,哪里都出不去,上海不打起来都是因为北平那边的战事牵扯着,要不然日本人的早就打进来了。”林承给苏郡格端了一碟子香醋放在热腾腾的饺子旁边。
“好的,那我就再等等,反正都已经等了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差这几天了。”苏郡格倒是意想不到的冷静沉着,恨不得都要死心了。美国那边还有三个孩子,电报发过去了,回电也没有那么的及时。自己怎么能不担心……
“我想你就在这里了。”夏小翠把乔隽瑾和大英子一起给领了进来。
“嫂子。”苏郡格立马起身跟乔隽瑾打招呼。
“苏小姐好。”乔隽瑾微微颔首,只是表情上没有那么的热情。
“什么事?”林承回头看看乔隽瑾,问话更是冷淡。
“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苏小姐,大英子也说要来看看。我就一起领了过来,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们。”乔隽瑾回话。
苏郡格看着大英子也是觉得不外气,就上前拉她过来一起吃饺子。
“一起吃些吧,味道不错。”苏郡格把筷子递了过来。
“我包的饺子,当然知道味道。”乔隽瑾的回话很是平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苏郡格就听出了冷嘲热讽的意味,是不是自己最近想得太多了。
林承目光斜了过来,冷的叫人看一眼就想发抖,乔隽瑾最近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说话总是带着些不满的意味,好吃好喝一样不少,这是想找麻烦吗?
“那就尽快吃,吃完好回家。废话那么多干嘛!”林承回击的话真是够招人恨得。乔隽瑾默默的坐下,拿起筷子,沾了香醋吃了一两个饺子。
“苏小姐的船票还没有弄好吗?”乔隽瑾问苏郡格,那语气就跟撵人一样。
“有票,但是没有船,还要再等等。”苏郡格在林承发火之前先一步接下话来,回答的语调平静,“总是麻烦你们很过意不去,多谢了。”
“也没什么,我就是问问,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是林承的干妹妹,那就都是一家人。”这回乔隽瑾的话说的就中听很多了。
大英子看着乔隽瑾的样子,撇撇嘴,她总是阴晴不定的脾气,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堂主也不关心一下,总感觉不是个好兆头。
“吃完了那就走人吧。天冷了,你早点休息。电报到了,我会叫人送过来的。”林承用手帕抹了抹嘴,他早就不耐烦了。
乔隽瑾也跟着起身,她这就不像是来叙旧吃饭的,明显是来找茬的,却还不敢挑明了是非。
大英子最可怜,在家只看书来着,没来得及吃饭就被拉到了苏公馆,好容易盼上一顿饭了,还没吃几口又要走人了。
“今天晚上大英子在我这里住一晚吧,我们好久没有见面了,聊聊天好不好?”苏郡格开口留人,一脸鼓励的微笑。
“真的吗?我可以留下来吗?”大英子央求着林承和乔隽瑾。
“嗯。”林承点了点头,乔隽瑾不咸不淡的也点了一下头,大英子就这么留在了苏公馆。
“堂主,有点急事。”邓松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跑了进来,天这么冷,他还一头大汗。
林承交代别人把乔隽瑾送回林府,他则和邓松一起去了平润班。
杜莲娥今晚上被生拉硬拽的去了日本人的领事馆,眼看着是在劫难逃了。这会儿,林承再不出手,恐怕今晚上杜莲娥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可能性极大。
“想想,能给日本人说上话的,还有谁,咱们不能硬闯,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林承先稳定了心情,再想计策。
苏郡格送走了,林承两口子,这边就和大英子一起吃了饭,然后去壁炉跟前暖和,交代大英子看看这里有什么喜欢的书想看就拿着看。
大英子却挨在苏郡格的身边,欲言又止的说道:“苏小姐,我要是给你说一件事,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很不好啊?”
“很不好?”
“就是像长舌妇一样扯别人的闲话。”
“哦,那要看是什么事情了,是关于谁的?”
“就是林婶婶,是她的。”
这么一说,苏郡格也不知道合不合适听了,大英子这几年都跟在林承两口最身边,自然说的就是他们的事情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个人貌合心不合,更何况是大英子,算算大英子现在也有十来岁了,这样的事情与她来说真的是有些畸形的关系,当她也会面临情爱家庭与抉择取舍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有内心的憧憬,可是从一开始林承与乔隽瑾就是个错误的例子。
“那还是不要说了,毕竟不太好,你说是吧。”苏郡格委婉的拒绝了。
“可是,林婶婶总是哭,你说那该怎么办呢?”大英子咬了一下嘴唇,最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这样吧,我们今日事今日毕,现在我们就敞开了说,然后说完就不许再想了。好不好?”苏郡格也是觉得乔隽瑾很奇怪,人都有好奇心,她也不是圣人。那些静坐当思己过,闲谈莫说人非的道理谁都懂,可是谁又能真的做到。
“有一天婶婶去逛街买东西,说是遇到罪犯游街砍头了,回来之后就哭的不成样子了。说林叔说话不算话,答应了救人的,怎么就被砍了……念叨了好几天呢。”大英子就这么把当时的情形重复了一下,没有过度渲染的任何情节。
苏郡格沉吟了一下,这么看来确实是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要不然乔隽瑾不会这么阴阳怪气的,看看她今天吃饭时候的表现就知道了。
叁捌伍·葺茅编苇结行窝()
谢景居坐在椅子上,翘一下腿都觉得费劲,他就这么被林承给废了,身为一个男人,现在的结局是面子里子都没有了。
苏郡格你有本事,让这么多人都甘心情愿的为你保驾护航,总是能在关键的时候出现。而他,这会儿只想仰天长叹,自己是不是该一早就选择林承这样的角色,才不会让她跟自己如此的敌对。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谢局长,密电已经发出,这是今天早上截获的电报,破译有点困难,会不会他们已经换了密码本?”燕宗岳进来给谢景居汇报工作,看他在太师椅上时不时的还皱着眉头就知道这回自己要是不出手,他必死无疑。
可是这事能怪得了谁?
在美国就吃过亏了,跑到中国来还是不死心,做人啊,太缺德,人不收你天收你。
本来燕宗岳也不想管这档子闲事,谢景居要是死在林承手里,他是自然要接替特工总局局长的位子的,奈何谢景居这人手里还握着一些跟日本人有关的资料和破译密码,国难当头,燕宗岳就只好施以援手了,留着谢景居的命为抗击日本人贡献点价值也是正确的选择。
不过也是幸亏了林承对谢景居下手,要不然最近的这些事情恐怕都不会解决的太顺利。江孝全为了掩人耳目,突然造访苏郡格下榻的饭店,透露自己回南京的车次,到了晚上火车的时候又突然临时改变行程。
燕宗岳趁着谢景居养伤,给齐昱送去情报,把日本人要炸毁列车暗杀江孝全的事情透露出来。
齐昱情急之下,迅速调动部队,于河北南部和山东北部搭界之处紧急增兵,集训,突然就触动了日本人的神经,一时之间都以为这是要提前开战了。于是紧急情况下放弃了炸毁火车的计划。
去没有想到,竟然只是虚晃了一招,骗骗他们而已,这一趟火车上基本上都是要紧的人物,江孝全却毫不犹豫的就这么让他们当了挡箭牌,幸好,燕宗岳和齐昱提前准备,要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特别是苏郡格就在火车上,如果真的让日本人得手了,那就是永远的阴阳两隔。
齐昱也是有胆子,调兵谴将之后竟然还策马追赶火车,就给苏郡格送行,想想这个曾经的沪军少帅的风流倜傥也真不是浪得虚名,什么时候了都还有这样的一番浪漫的心思。
两位夫人都在火车上,一个前妻,一个现任,到底去送谁的,谁也说不清楚,一笔糊涂账当事人自己心里明白就好。
“赵衡辉都忙什么呢?他也真是老实的叫人太不放心了。”谢景居看了看燕宗岳送来的文件,稍动一下就疼得总是龇牙咧嘴,可是也只能忍着。
“他表面上看起来是很老实,基本不怎么露面了,那是因为得罪了安楚宏,枪打出头鸟,他怕自己一出来就会被弄死。可是,局长您看这个,最近赵衡辉都在干什么。”燕宗岳又给了谢景居一份流水账目。
“这么多钱?!”就连谢景居都觉得不可思议,赵衡辉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大笔大笔的金钱数额虽然写在纸上是数字,可是到手的都是真金白银啊。原来这小子,最近都在空手套白狼呢,从古玩字画到柴米油盐,再到鸦片军火,什么都有他掺和的,他还能不发财?
另外就是背靠着日本人和日本人扶持的伪政府,现在的赵衡辉摇身一变成了什么经济总顾问了。
本来谢景居也跟赵恒辉的关系是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可是奈何战争一起各为其主,再加上,原来在上海的时候赵衡辉不小心得罪过谢景居,他在上海的大行拉拢之风的时候,对于谢景居,也就是当年的约翰李帮办压根没有放在眼里,同样都是帮办,不过正副之分,赵衡辉只注重当时那个纯美国人,却忽略了他,送的东西也就分成了三六九等。
谢景居是什么样的身份,从小到大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就用这一个什么景泰蓝的一对小瓶子打发了,真是看不起他呀。
无形之中,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更何况,现在的局面里日本与美国是对立的,各为其主,当然谢景居也就不会与赵衡辉站在统一战线上。
谢家这样的豪门大户又是书香门第,骨子里带着的就是清高与桀骜,谢景居有一半的骨血是谢家人,现在也是中国名字——谢姓冠名。谢家人怎么可能甘心为日本人低头哈腰,而且早就有谢家人对于日本人的进犯口诛笔伐,他自然也是选边站队到了江孝全的旗下。
总而言之,他一个美国人和中国人的混血,怎么着也跟日本人搭不上边。
“少费劲,直接找人刺杀他。手脚干净点,最好是因为分赃不均,留下织田御香的把柄就行了。”
“好的。”
“齐昱呢?他最近忙什么了?抽个机会,把邵震弄过来调查调查,拿他身边最近的人开刀,让他心里也有点数,想从我的手里拿情报必须老实点。”
“呃,这个”
看到燕宗岳的犹豫不决,谢景居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样的事情居然还要他亲自来教?燕宗岳立马心领神会,这次回答的就特别干脆了,“是,属下这就去办。”心里想:这事还真不能交到别人手里,要不然邵震会更倒霉。
谢景居摆了摆手,让燕宗岳出去,他这会儿正疼的难受,没有别的办法也就只能换换药,忍过这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