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翠珊见郑贵妃动怒,她眼咕噜一转,忙愤愤道:“娘娘!张星妍先是顶撞公主殿下,再是忤逆您,下官身为尚宫局司珍先替您好好教训她!”说罢便递给金三葵一记狠厉的眼神。
金三葵咬着牙,得意洋洋地讥讽道:“哼!张星妍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胆敢忤逆贵妃娘娘!”说着就要对张星妍行掌掴之罚!
在金三葵的巴掌离她脸颊只有毫厘之际,张星妍惊鸿一瞥,倏然抓起金三葵的臂膀,一个灵巧下腰,便对金三葵来了个狠狠的背摔,只听咣当一声,金三葵一记惨叫,砸落在大殿金柱基石上。
“放肆!”
郑贵妃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指着殿下的张星妍咆哮道:“还从没有人敢在翊坤宫撒野!高总管!将这个逆婢给本宫拿下!”
高淮冷眸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住张星妍这只小猎物,哗地一阵风的速度,便飞窜到张星妍眼前,一股压抑的气息顿时弥漫整座大殿!
高淮见张星妍这个小小女史竟然看到他依旧身板坚挺,目光丝毫没有怯懦,也是闪了闪眸子,他没有忘记这个曾经一脚踢飞自己绣春刀的少女,现如今三年了,倒要看看她的功夫怎么样了?
张星妍的灵眸倒是越发凌厉,做好攻势准备,但她转念一想,无论打斗自己是胜是负,自己现在身份卑微,都是吃不了兜着走,倒不如来个顺水推舟!
高淮腾地弹跃如鹰展翅,伸开巨掌朝张星妍俯冲劈来,张星妍却冲高淮微微一笑,噌地闪躲开来,继而做了个停的手势,令高淮一阵愕然,张星妍转向郑贵妃恭笑道:“娘娘!奴婢刚才反抗之举,实属为您的声誉着想啊!”
郑贵妃见张星妍言行举止竟与之前相差甚远,愣了好一会,张星妍旋即卑恭道:“娘娘您有所不知,当日三公主执意要将自己的药盘调换成嫡公主才能享用的紫檀木,奴婢只是规劝不要僭越了礼制,公主听了却要掌掴奴婢,不曾想公主一个不小心才摔了一跤。”
朱华瑶跺脚气道:“要不是因为你这个贱婢规劝,我也不会掌掴你,不掌掴你,我也就不会摔倒!”
张星妍轻笑道:“娘娘!您看!公主殿下今天总算是明白这个理儿了!”
郑贵妃瞥了一眼朱华瑶,摇了摇头,张星妍又温和道:“奴婢当年幸得慈圣太后保命,钦点奴婢到司药房做女史!倘若今日让金三葵枉然无辜冒犯奴婢,依太后崇敬礼佛的秉性岂会容许宫中发生这等血光!”
郑贵妃皱眉道:“原来你这般放肆是有太后给你撑腰!”
“娘娘明鉴!陛下生性仁孝!您又贵为嫔妃之首,一言一行自当是宫人效仿的楷模!奴婢所作所为皆是为娘娘声誉着想!还请娘娘明白奴婢的苦心!”张星妍可是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演的入木三分啊!
郑贵妃听了脸色是稍稍有些平复,张星妍见朱华瑶和金翠珊还想开口,忙满脸推笑道:“娘娘!元旦将至,我们司药房专门为您量身定做了一款防冻美容药膏,涂上了您定会肤如凝脂,气若幽兰,盛宠不衰!”
郑贵妃听了沉静了好一会儿,才轻笑道:“难怪太后会如此保你,原来你竟是这般机灵讨巧!本宫便看在你的良苦用心和药膏的份上,放你一马!”
“谢贵妃娘娘!”张星妍心下一乐,其实司药房根本没有为郑贵妃量身定制防冻美容药膏,是张星妍一味讨好郑贵妃编的戏码,好让郑贵妃对自己心存好感,也算是给郑贵妃一个台阶下。张星妍得意地看向金翠珊,见她铁着脸杵在那里却也无可奈何,而朱华瑶也是嘟着嘴气的鼓鼓的,心里撒欢地痛快啊!
“娘娘!您怎么就这般轻易地放过那个女史?”事后高淮冷着脸不解地问道。
郑贵妃昂起冰冷的脸庞,冷漠道:“这事本就是瑶儿娇惯任性所为,只怪本宫平日太骄纵她,而那个女史说话毫无漏洞,再加上有慈圣太后护她,本宫可不想因为一个小小宫婢惹得她老人家不高兴!”转而凌厉道:“我这个贵妃虽然位高权重,但有太多的人盯着,决不能让他人抓住我的一点不是!”
翌日!
惊鸿殿暖气洋洋,殿梁间萦绕着缕缕沉香,四个女史围桌环坐正谈笑风生,她们笑靥如花,甚是一番热闹!
第十章 欢喜姐妹 辣媚丽嫔()
“邵姐姐!你的箜篌弹得是越来越好听,当真是绕梁三日,余音不绝呐!”
说话者乃是端坐西方位的司制房女史倪仁吉,她梳着一头简雅双平髻,一身鸿雁烟罗黄遥雇赋鏊厚皇缗暮闷省�
北方位一身穿缂丝琵琶嫣紫纱纹裳,绾着朝云近香髻的妙龄女子,她那双芊芊玉手轻抚一架绝美箜篌,对着倪仁吉颔首微笑道:“仁吉妹妹谬赞了,不过是哄哄你们开心罢了,倒是妹妹的刺绣技艺越发巧妙精湛!”
“呵!”只听趴在南面的司膳房女史洪小千一声大喝,抬起肉嘟嘟的小手将倪仁吉手中的墨梅飞雪团扇拽过来,一番把玩后,止不住地赞叹道:“啧啧啧!仁吉啊!你的双面绣真是绝了!”
洪小千转而对着玉洁冰清的邵莺莺嘟嘴道:“莺莺姐,你人长得好,歌喉音律又是一绝,你们都身怀绝技,跟你们一比,属我最差劲。。。。。。”
邵莺莺跟倪仁吉闻此掩口而笑,二人轮番安慰气馁的洪小千!
东面的张星妍则翘着二郎腿,看着邵莺莺,倪仁吉,洪小千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甚是感叹,在这尚宫局还好有这几位好姐妹聊天打趣,否则自己非得在这皇宫大院闷成禁欲老尼姑。
张星妍甩了甩天蓝衣袖,打趣道:“好了!小千,人家莺莺姐能坐到司乐房掌乐一职,自是本领极高,以后学学人家,别老偷吃膳房的糕点珍果,看你那小蛮腰都成水桶腰了!”
张星妍这话一出,顿时银铃般的笑声涤荡开来,洪小千更是叉腰怒吼道:“长官!人家都跟你说了多少次啦,不是水桶腰,明明是水壶腰!”
说起洪小千这个小萌娃的体重可真是一大奇闻,也不知道洪小千的体质是否具有热胀冷缩原理,每个月的月末她体重飙升成水桶腰,月中又瘦回小蛮腰,如此循环,真令人惊奇!
正当张星妍还想继续调笑时,这时,从殿外跳进一个身穿豆绿曳撒宫装的小太监,他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扫视着众人,显得他伶俐非常,只见他纤瘦的小脸划开一抹笑意,大摇大摆地边走边说道:“呦!几位姑娘今个倒是清闲的很嘛!要不要加我一个乐呵乐呵啊!”
“哼!刘时敏你来我们尚宫局做甚?”洪小千噘嘴目瞪道。
刘时敏挑眉道:“小胖妞,哥哥我是尚衣监的人,自然是奉杜公公之令来取慈圣太后的元旦礼服的咯!”转而朝着张星妍恭笑道:“星姐!你看你家小丫头如此不懂规矩!可要教教她啊!”
张星妍嗔笑道:“小敏子!我家丫头跟谁都过得去,可偏偏就是跟你过不去,谁让你总是调侃她是小胖妞!”
洪小千听了很是神气,张星妍顿了顿问道:“小敏子!最近太后凤体可安康?”
“呃?听杜公公说前阵子太后略感风寒,最近算是无大碍了!”刘时敏接着皱眉道:“星姐!三年了,我每次来尚宫局你怎么总问太后凤体如何?”
张星妍嗔笑道:“毕竟太后对我有再造之恩吖!”
张星妍一直都很感谢当年慈圣太后的救命之恩,虽然三年了再没见过太后,但很是心系太后安危,毕竟自己是宫婢不能随便面见太后,只能隔三差五地问问杜公公的干儿子刘时敏。
刘时敏很是赞赏点点头,继而往大殿里瞧了瞧,吸了口凉气惊讶道:“怎么只有你们,尚宫局其他人去哪了?”
张星妍耸了耸肩幽幽道:“今早海尚宫率领五房司级,典级女官去了大内。总管陈公公那里汇报元旦庆典事宜!”
“司制房的宫婢们是技不如人,还是跟本宫敷衍了事,让你们给本宫做件像样的华服都做不出来!”
张星妍几人未见其人,便听见殿外传来一阵尖酸刻薄的女人厉吼声。
随着脚步声的渐渐逼近,张星妍紧紧盯住空旷的外殿大堂,只见一位玉貌花容的女子赫然出现,她绾着凌丽瑶台髻,身穿散花如意粉底蜀绣锦服,粉妆玉琢,显得她柳娇花媚,细细观看她竟紧蹙蛾眉,红唇半启,一脸怒气的朝着她们走来。
“拜见丽嫔娘娘!”
众人规规矩矩地向着丽嫔何令婉行了大礼,却见丽嫔一把抓起身边婢女手中的衣服,奋力地扔在了张星妍的脚下,怒喝道:“这种货色还敢让本宫穿去参加元旦庆典!司制房的宫婢们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吗?”
张星妍此时明眸一颤,心想这个丽嫔向来是个刁钻泼辣的主儿,仗着自己给当今圣上生了个八皇子朱常溥就有恃无恐,但还从来没有见她会像今天这般生气,心里不由得开始盘算起来!
倪仁吉身为司制房女史赶忙匍匐跪地,小心翼翼道:“禀丽嫔娘娘,司制房总共为娘娘赶制了一式两套服饰,一则为白鹭青莲圆领对襟袄礼服,再则就是娘娘您钦点的这件缂丝金绣木棉马面裙!司制房兢兢业业未敢敷衍了事,不知哪里令您心生不快?”
“这件马面裙花纹质感,与罗司制当日所描绘的大相径庭!你还敢说兢兢业业?”丽嫔越说越气。
“娘娘!实物与说的难免会有所偏差,但这件马面裙确实已经是最好的标准了!”
何令婉见倪仁吉这般狡辩,当下一声喝令:“还敢狡辩,翠柔给我狠狠地打这个贱婢,看她还嘴硬!”
那个叫翠柔的宫女愣了好一会,才颤颤巍巍道:“娘娘!还真打啊?”
“废话!赶紧给我狠狠地打!”
说着翠柔便下了手,却只见手拍倪仁吉的脸蛋,并未听到声音,丽嫔厉声道:“你没吃饭吗?给我用点力!”
翠柔一脸的不情愿,对着倪仁吉泱泱道:“倪女史!那你忍着点!”
张星妍见丽嫔如此火冒三丈,又见翠柔犹豫不决,心觉有戏,便一手挡住了翠柔的巴掌,朝着丽嫔微笑道:“娘娘还请息怒!这件马面裙既然不合您的胃口,大可重新再做一件,您又何必跟倪女史一般见识,伤了您的心肝多不值得!”
丽嫔见张星妍开口为倪仁吉求情,斜视看了她好一会儿,冷哼道:“重新做?哼!怕是你们这些贱婢做好后,元旦庆典早结束了!”接着威严道:“你又是何人?”
待丽嫔听完张星妍所说之后,怒嗔道:“一个小小司药房女史也敢插嘴,我看你们尚宫局是胆大包天,翠柔连她也一块教训!”
丽嫔见翠柔眼露不情愿,厉吼道:“去打啊!”
“丽嫔娘娘!什么事让你如此大动肝火?”
张星妍闻此浑厚有力的声音,便抬眼望去,竟发现海尚宫与五房女官簇拥着一位威严的公公踏进大殿,那公公头戴宝石皮弁冠,身着金黄云蟒服,两鬓显露银丝,他面如刀削,两眼闪着凌厉精光,岁月刻下的皱纹令他不怒自威!
此人便是大明皇宫的大内。总管陈炬!
他主管后宫一切繁杂事物,而他又深得万历皇帝宠信爱戴,兼位列宦官二十四衙门之首的司礼监掌印一职,参与国家政务决策,更是特务监察机构东厂的厂公,一人身兼三职可谓是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第十一章 将功赎罪 毒舌慎嫔()
丽嫔见是陈炬这号大人物突然出现,当下也是眼角微颤,转而嬉笑道:“呦!陈公公!什么风把您老人家也吹过来了?”
陈炬恭手含笑道:“丽嫔娘娘你这是折煞老奴了!”旋即威严道:“本督身为********,来尚宫局监视一番,却不曾想刚来便见娘娘如此这般!”
“哼!还不是这两个贱婢惹恼了我!”丽嫔赫然指向张倪二人,将个中缘由诉说一番,转而愤愤道:“今天我说什么都要办了她们!”
陈炬一听丽嫔这口气,明里虽是针对张星妍她们,暗里却警告陈炬不要多管闲事,但陈炬可是宫里的老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便瞟向张星妍问道:“你们可有什么要说的吗?尚宫局的名声可不要砸到你们手里!”
陈炬这后半句一落地,尚宫局各女官纷纷脸色煞白,尤其以罗司制脸色最为难看,倘若因为自己一房疏忽而连累了整个尚宫局,那她的司制生涯也就该结束了!
罗司制连忙匍匐在地,满口委屈道:“还望娘娘宽宏大量!我们司制房定会处置倪仁吉,痛定思痛,绝不会让娘娘失望!”
张星妍一听罗司制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也是有了倒胃的念头,为了保全自个司制之位,竟让自己的下属当替罪羊,当真是小人一枚!想必陈炬,海尚宫他们也会因为罗司制这话,倍感其不识局势,自乱阵脚!
果然,张星妍看到陈炬黑眸闪过一丝不快,海尚宫也是叹息地摇了摇头,张星妍觉得这场风波胜负就在毫厘之间,总得站出一个人来解决问题,但是依丽嫔的脾气若是求饶只怕是适得其反,为了保全自己,也为了护得尚宫局的名声,自己必须要想到一个万全之策!
“原来尚宫局不过如此嘛!”丽嫔得意洋洋地望着众人,尚宫局一行人纷纷垂头耷拉耳朵,丽嫔欲继续冷嘲热讽,张星妍站了出来,朝其恭笑道:“奴婢认为此乃丽嫔娘娘的福音!”
众人一听张星妍说出如此反差之话,纷纷侧漏不解之色,张星妍却是微微一笑:“因为奴婢已经想到了一款新颖服饰,而且保证在七日后的元旦之前交于娘娘,并保证娘娘您在元旦会凭这件衣服大放异彩!”
丽嫔被张星妍这话惊得目瞪口呆,倪仁吉也是拽了拽张星妍小声感动道:“星妍姐姐!你大可不必为了我这样!”
海尚宫质问道:“张女史,你隶属司药房,又怎会女工刺绣?莫要徒生事端!”海文君这话虽然是在质疑张星妍,实则是怕张星妍夸下海口反而更加棘手!
“娘娘你尽管放心,我和倪仁吉自会七日内将新款服饰交付长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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