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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卧榻难容()
渐渐秋寒,草凋天黯,陈大帅却生出春意来。om这春意是温如玉煽起来的,那小狐狸精把陈大帅搞得硬生生返老还了童――不,他年轻时都没遇到过这么诱惑人的呢!单论相貌,年轻时的陈太太更美。但太太美得端庄,而这只狐狸不一样,硬是不一样!
温如玉摩挲着他的胡子、在他膝盖上拧着,叫他拿钱包她、接她进门。陈大帅也确然是想包她、接进门来包她,但碍着太太。这么大把年纪了,一时不好意思说出口。
有一天,陈太太就盈盈望着他笑:“老爷气色真好。”
陈大帅摸摸面颊:“哦?有吗。”
“桃花都开了,怎么会不好?”陈太太似喜似嗔。
陈大帅“呃”了一声,张嘴结舌,不知如何是好。
陈太太扭身幽怨道:“大帅如今有这样大的事都不必告诉我了,我还是走好了。”
陈大帅一把拖住:“太太!”觉察出太太埋怨的重点在“不告诉”上,而不是“临老入花丛”上,胆壮了些,嘻着脸求了半天情,陈太太端架子也端够了,叹道:“你来看看这是什么呢?”引着陈大帅,看那尹爱珠离去空出来的房间,已布置成了一个新房。陈大帅喜笑道:“啊呀太太!”
“早知道老爷在外头是看中了人。二妹妹去后,家里寂寞好多,是该补个年轻些的,教咱们大屋子也添点生气。”陈太太心是凉的,顿了顿,笑道,“如今老爷也好告诉我了,那位福气的新妹妹是谁?我替她添些衣裳、打些新首饰,问问她爱吃什么,叫厨子提前预备着,把她体体面面的接进来。om”
陈大帅心花怒放,对夫人的贤慧五体投地,屁颠屁颠跟温如玉报告了这个好消息。过几日,阿珍果然代表陈太太上门,说是要问问温如玉的喜好,夹枪带棍的却狠狠损了温如玉一顿,更暗示她:别想着进门,否则当心死了也不知怎么死的!
旁边阿妙听得生气,撺掇温如玉:“跟大帅告诉去!”
温如玉冷笑一声:“不,我们向大帅夸赞夫人的仁德,讨个过门的准日子。”
她不吵不闹,陈太太也难以顺势捉弄她。陈大帅来问日期,陈太太露了难色:“大帅,我这么一了解吧,这位新妹妹怎么跟有几位先生也过从甚密?”
陈大帅心里格噔一下:“她是那个场所的,是有些应酬”说得自己都心虚,“不过她说了,自从认识我,死心塌地就跟我一个!”
陈太太点头:“我自然相信,我们大帅,胜过外头一切男人。”含情脉脉的望了陈大帅,又低下头扭着帕子,“可是那些先生们好像也都认为温小姐会跟着他们――”在陈大帅发飙前赶紧道,“那自然是他们自己胡思乱想。可这么一来,他们说是陈大帅抢他们用过的”真是大家闺秀,难以启齿,含糊掠过,“大帅的名声受损怎么得了!如今战火正盛,委座心情也正不好。”
陈大帅确实怕这个:“夫人,如之奈何?”
陈太太自有妙计:“大帅,你到温小姐面前,就只说是我吃醋推诿,你叫她先把先前的朋友们,都断绝了,清清静静几个月,等我回心转意,接她进门。外人看来,她声色场中回头是岸,守了几个月的节,大帅您不离不弃,我终于被你们感动,岂不转成一段佳话?”
陈大帅跌足赞道:“妙绝!――只是,委屈了太太。”
陈太太喉头真有些哽咽,忍了下去,含笑道:“大帅好,便是我好了。同温小姐说去罢!”
陈大帅果然同温如玉讲,太太吃醋,要磨上几个月,她那些朋友得先断绝,此间的生活费用概由陈大帅支出。温如玉心底便不舒服了,勉强答应着,不由得讲了陈太太几句坏话。陈大帅替太太抱屈得紧,听了硌耳。这一次,两人就处得有些不愉快。
一边陈太太又派出安香去,某些应酬会上瞟到杜行长九姨太太在旁,故意放出口风,说有些人痴心妄想,要挤进陈家,光把她拒之门外还不过瘾,非叫她自己把以前的金主都得罪完了,结末陈府也落空,这才叫痛快呢!
九姨太太忙把这话传给温如玉,叫她小心。温如玉果然不敢将卓老板、毕会长都矢口回绝了,只装病,减少来往,仗着手段高明,暗里周旋。
陈太太与毕太太聊过天之后,安香就借故结识了毕会长,给他出主意道:“你真要想娶温小姐?只有如此这般。”毕会长听着有理,果然从命,向温如玉更坚定的求婚,股票、房契都捧上门去。温如玉再不喜欢他,若能把房契拒之门外,也不叫温如玉了,只好答应见他。见了面,金戒指都套到手指头上,不要白不要,也只好允他亲一下摸一下。
陈大帅斜刺里杀出。
毕会长出发前给“军师”安香通了气,安香告诉陈太太,陈太太编个借口,哄着陈大帅来看温如玉。陈大帅喜孜孜来了,捉奸当场,一番暴怒,破坏力简直无法形容,总之若干年后,门房谈起还心有余悸。
这一场闹之后,温如玉混不下去,只好下嫁毕会长,要价也不敢那么高了。毕会长得偿所愿,满足非凡,出去应酬,都带着她,不带家里的黄脸婆正房太太。温如玉的应酬手段么,也确实不凡――她就是吃这碗饭的嘛!替毕会长周旋了一番上司,自以为有功,在家里就不把正房太太放在眼里,说这个要那个,都越过太太,直接朝下人作威福。下人委屈了,找正房太太告状:“太太,您看这!”
毕太太道:“你就给她吧。”说的时候有点心怯,生怕下人问:“太太,凭什么呀?”她不知怎么回答。幸亏下人静了静,应了一声,就下去了。毕太太在房间里呆坐了一会儿,下人听见声音不对,破门进去,她倒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竟中了毒了!送到医院洗肠胃,终于救回来,她坚持说自己没有服毒自杀。
第七十七章 裙下之臣()
警察在桌上的茶碗里,轻而易举的验到了毒物痕迹,同家里的耗子药一样。om下人告发温如玉说过:“你们老实点!不用多久你们得管我叫太太了!”再说那耗子药吧,温如玉也有,叫下人给她找了去药耗子的!温如玉顿时有重大嫌疑,警局把她叫去协助调查。温如玉也是吓傻了,随口乱咬,一来二去,警方竟调查出毕会长在财务方面也有些不干净,便一起逮捕了。
陈大帅知道这个消息,就有些忽忽不乐。
陈太太看在眼里,有天牌局回来,就无意般提起:“说起有件事真好笑,我那个牌搭子朱太太,你认识?前阵子被人讹了。
朱太太年纪轻轻、风姿娴美,陈大帅是赞赏的,倒不至于乱流哈喇子,总之记是肯定记得,精神抖擞三分,竖起耳朵听听被谁讹了?他效得上力不?替文雅美人效力他是乐意的,索取不到肉体的报酬也乐意。om在这方面他是很有点骑士精神的。
陈太太暗自撇撇嘴,道:“听说是有个人的姨太太问她借钱,朱太太自然不肯借,那姨太太倒好意思,竟暗示说,你男人也是我的裙下之臣!你小气,你男人的钱包还不是由着我掏。朱太太人老实,气得肺都疼了,跟我们讲,老朱在外头有不轨,我替她排解,讲断不至此的。”
陈大帅面色忽青忽白,鼻子里笑了一声:“你怎么不早说,我帮你查查。”
陈太太抢白他:“我岂不知你跟老朱是同事?你查出他没事,朱太太信么,总说你们男人相护;你查出他有事,好意思跟朱太太说么?以后公事上需见老朱,你还怎么跟他照面?――再说你那阵子正忙,我怎好添你烦。”
陈大帅便不言语。
有电话进来,陈太太去接。陈大帅自己坐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的想:恍惚听说老朱跟温如玉也闹过绯闻,莫非不至于!想必不至于。
陈太太讲了一会儿,挂了电话回来,满面孔是诧异,对陈大帅道:“再猜不着的――原来是她!”
陈大帅心里乱跳:“谁?”
“温小姐!――她家前些时候不是出事了么?――要说朱太太也真是的,警局曝了光,朱太太才跟我们说老实话了,来讹她的就是温小姐,看来毕会长财务真有问题,温小姐想替他补亏空罢?讹不成后还放狠话:‘你别鼻孔长头顶上,问你要一点点钱你都不肯,我自有人去求助呢!’哎呀呀,你看得出来么,温小姐竟会说得出这种话,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朱太太讲,她当时回道:阿弥陀佛,最好你找你那帮子‘别人’求助。耳根软的烂污男人被你拉下水也算了,我们家老朱不是这种人。”
陈大帅很不是滋味。温如玉没找他求助啊!当然他也不是耳根软的烂污男人可
陈太太说完了就去摆弄瓶花了,没事儿人一样。陈大帅捺不住,酸溜溜问:“你没跟朱太太炫耀,你丈夫顶得住,没要这种人进门?”
陈太太瞟他一眼:“咦,我丈夫当然是顶顶聪明人,我又何必特意到其他女人面前炫耀?”
陈大帅顿时身心舒泰,像大热天饮了碗甜丝丝的凉茶。
陈太太若有所思:“不过,朱太太有句话是真的,这种女人固然是祸害,但真掉进她们圈套的男人,也实在太蠢就是了。”
后来温如玉在狱中走投无路,还真的托信向陈大帅求助,陈大帅没理会。这件事情就算结束了。不久之后,连温如玉的名字,人们都忘了,如同上海滩其他那些大大小小的名字一样。
第七十八章 转侧仍相见()
陶坤把那裁缝铺子经营得颇为不错。他自从改名吕陶坤之后,有人笑话他:“幸亏他原来只有两个字,还加得上去!却有一条,不能再找第二个师傅了,要成了三姓家奴,便不好再加了。”陶坤把这些话听而不闻,只管做他的活,名声越来越大,甚至新祥戏园的老板都找上门来:“小吕老板!怎么着?给做两身衣裳成不成?”
陶坤忙起身作揖:“凭大老板吩咐!是哪位大明星要的?喜欢哪种料子?长款短款?”
新祥大老板一概摇手:“是要一身霸王袍,再要身虞姬袍。”瞅着陶坤嘿嘿的笑,“你知道北平筱艳秋筱老板!那是红透了半边天的。我求了他整半年,终于应下了,年前给我这里唱上几天戏,拿手的霸王别姬那是一定要上的,我想着得给做身新袍子,见得我们大上海的体面!”他本是北方出身,说话还是北腔北调,却已“我们大上海”的起来。陶坤只好陪笑,又推辞道:“小号这里一直是做旗袍,从没做过戏袍,承蒙大老板的抬爱,荣幸的很,就只怕”
新祥大老板既找上门来,怎会被他这一说就退了回去,抬手推让他道:“我看过你的手艺,你试试!我乐意叫你试试!这儿是做两身袍子的材料,你先看着,给我先做个初步稿子出来。我瞧好你!”
陶坤答应了,看他带过来的本子,有两位角儿的尺码、演出剧照、旧场行头照片。新祥大老板且道:“现成的还带了两件戏袍在这里,你先看着,不然到我们后台看也行。om”
陶坤欠身答应:“叨扰大老板。”
“哪儿的话!我自己的事!”新祥大老板又上下瞄陶坤一眼,赞道,“久闻名,不如见一面。小吕老板模样身段儿真比我现在养的那几个生旦角儿还体面些。”
陶坤苦笑拱手:“谬赞谬赞。”
新祥大老板认真道:“我说真的!可惜你年纪太大了些,从头练功夫不好练了。要叫我早些看到你,诚心诚意想收你过来。怕也能成个红角的!你有这气势。”
陶坤笑道:“我给人作戏装也够了,何必自己登台唱。”
他接下了这份活,一头埋了进去。
若说晚礼服是贵妇的战衣,那么戏袍是角儿的征铠,都要助主人大获全胜、俘虏全场的,岂容轻忽?贵妇衣饰美观与否,或许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评判者最多不过那几十人;而名角的戏装,千万双眼睛对着,千万颗心向着,聚光灯下星光所汇,尤其的责任重大。陶坤为之投入满腔精力心血,衣裳做成雏形,人也瘦损了些,正凭案发呆,听得门一动,思凌又进来。
陶坤凝睇道:“小姐为什么又来了?”
思凌还是那股子小霸王脾气,将手上白纱手套脱下摔在桌上,撇嘴问:“我为什么不能来?”
陶坤叹道:“能来。只是您每次都用着小人时,才枉驾一至。我只怕有一天,你再想来,我也不在这里了。”
思凌眉间似惊似愁,也不知听懂没听懂。陶坤对着她,心怦怦跳,渐渐这砰砰声越来越大,是有人在敲门。陶坤猛然惊醒,对着面前两件戏袍揉了揉眼睛,去开门,接了一封信,展信一看,刹那间色变,想了想,另做了一封信,着人送出去。
收信地址写着崇德女中。
思凌下学时,便收到了这封信。
是门房转交,没什么内容,信壳里装的不过是一封贺卡――圣诞卡。
圣诞还有一个月,在学校里,它的脚步声已经近在耳边,各个年级的女孩子们都开始积极准备圣诞晚会的节目,不下十个人问思凌:“今年你还演罗密欧吗?”思凌都报以无聊的一个白眼。
收到圣诞卡,她就更觉得无聊了。节目提前一个月准备还情有可原,卡片要提前三十天送过来作什么呢?又不是催债,赶着投胎么?咦!
何况这张布艺贺卡上连字都没写一个。难道是什么神秘仰慕者,腼腆得要命,甜言蜜语都写不出一句?
思凌定睛一看,却看到了比字更重要的东西。
那张贺卡上的雪娃娃,像卡片的其余部分一样,也全是碎布拼的。这种手工艺特色小卡片店里都能买得到,也不算什么,可娃娃身上的衣服,却是灰底流云纹。
那烟云的料子,只一个人会送来。
而且烟云上钉着一粒珠子。
珠
尹爱珠?
思凌对门口接她下学的老仆道:“我要逛街。”
一逛两逛,甩开别人,穿街过巷,又到了陶家铺子。
陶坤正在讲电话。
说“讲”,并不确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