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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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学士- 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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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慕儿乖顺地走到桌边坐下,任由何乔新为她擦拭脸颊。他下手很轻,很温柔,一看就知道是个好父亲。

    李慕儿的眼泪便在此时控制不住地滴了下来。

    “我们家青岩啊,从小就没了母亲,是我一手带大的。她脾气很倔,跟你有的一拼。呵,谁叫我就一子一女,这女儿啊,才是父亲的心头肉。可惜我这心头肉”何乔新显然不敢再继续这个令人难过的话题,又将帕子过了遍水,扯了个笑容道,“傻丫头,哭什么?”

    李慕儿像个小孩儿似的抽泣,“何大人,我是不是要死了?”

    “谁说的?”何乔新哭笑不得。

    “我中了圈套,皇上定误会是我把怀恩的显忠祠毁了的,我虽不识怀恩,却知道他对皇上恩深义重。”李慕儿回忆起那天见完墨恩,朱祐樘看她的奇怪眼神,以及去冯府的路上他开解她的话语,心内不安,“如果是以前,我倒也不担心他怀疑我。可自从我这次回宫,多有情绪失控的时候,我没有信心让他相信我何况,太皇太后,也不会放过我的。”

    何乔新再拿帕子为她揩揩泪,随手往盆上一搭,宽慰她道:“不会的,将来,你还要代青岩孝敬我呢。”

    这话肯定是何青岩透露给她父亲的,李慕儿一怔,心中感动不已,使劲地点了点头。

    “哎,你将经过与我说说,我进宫一趟。”

    “怎么办?这回的事情怕是触及了皇上的底线!”

    马骢与何青岩此时已经出宫,齐齐聚在钱府。问话的人自然是马骢,他这一整天心绪不宁,连冯月言都还没来得及送回冯府。

    “先别着急,”钱福摇着折扇,安慰他道,“事情尚没有定数,咱们先别自乱了阵脚。”

    何青岩这次却站在马骢这边,“此局怕是太皇太后一手策划的。太皇太后果然厉害,拿住了莹中和皇上各自的软肋,在皇上心口狠狠刺了一刀!而且皇上现在的态度,也实在让人猜不透。”

    “谁说不是呢?关键是慕儿与怀恩确实哎,别说皇上,我都会怀疑!怎么办?”马骢握紧腰间的绣春刀,眼神坚定道,“如果此事没有转机,我哪怕是劫狱也要将慕儿救走!”

    “骢你先别冲动!”牟斌单手按在他肩头,“你又想为她放弃一切?”

    马骢心神不宁的样子,深深刺痛了冯月言。她多少次观察过马骢看李慕儿的眼神,带着几分笑意,几分宠溺。

    在澹烟楼他对她的关心

    他俩自然流露的默契

    他亲自登门来请她入宫舞一曲,也是为了她

    刚才马骢拉着她跑时,明明紧紧牵着她的手,却一直将她甩在后面,连头都没有回过

    为她放弃一切?

    “各位,天色已晚,月言要先告辞了”

    冯月言说完转身就走,何青岩忙冲马骢使使眼色。

    “冯小姐。”是马骢的声音。

    冯月言回头,深深望了他一眼,“马大人不用送了,你们商量女学士的事情要紧。她,也是月言的朋友。”

    马骢心里乱糟糟的,就没有再跟上去。而冯月言前脚刚离开,禁闭的门突然再次被打开。

    是兴王。

    何乔新走后,李慕儿心情确实轻松了不少,就连继续调息似乎都顺利了许多。

    “鸟穿浮云云不惊,沙沉流水水尚清,任他尘世多喧嚣,静我凡心立功名”

    细碎脚步声响起。

    “何大人?是你回来了吗?”

    入夜后四周变得静悄悄的,李慕儿没有得到外头的回应,忽而觉得心慌起来。

    她忐忑走向门口,似乎感觉到那人也正在朝她走近。

    刑部的牢门是铁栅栏,两人一走到门口,骤然碰面!

    “你是谁?”李慕儿机警地瞥了眼外头,几个小厮摊在桌上。再看眼前黑衣人,身形纤瘦,当是个女子。

    女子默不作声,用钥匙将门打开,便去拉她道:“跟我走!”

    “你们又想污我越狱?”李慕儿警觉甩开她的手,运起内力随时准备反击。

    女子无法,唯有扯下面巾,露出让李慕儿安心的脸庞,道:“不是越狱,是劫狱。”(。)

第一九八章:天涯海角() 
李慕儿望着眼前一脸严肃的冯月言,她漂亮的脸蛋与浑身黑衣着实不配,可眉宇间暗藏的厉色,却奇怪地透出几分江湖儿女的英气。

    李慕儿惊诧不已。

    “月言?你说什么?劫狱?”

    “不错!莹中,你若信我,就先跟我走。”

    冯月言说着又去拉她,这回李慕儿没有推拒,被她拽着疾步出了牢房。

    可看到桌边昏睡的小厮,她还是觉得不妥,停步道:“等等,月言,我不能走。我若就这么走了,就真的坐实了罪孽,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冯月言啧了声,摇摇头道:“莹中,你别天真了!我虽不知道你究竟出了什么事,可他们说了,这次,你真的没救了!”

    “不可能,”李慕儿皱皱眉,“他们指的是谁?他们人呢?”

    冯月言见她这么固执,咬了咬牙道:“他们都被兴王缠住了!马大人拜托我来救你,他知道我家有这个能力,也愿意帮你。可我不放心假手他人,所以亲自来了!”

    李慕儿听得心头渐渐发颤,“被兴王缠住,是什么意思?兴王是我弟弟,他怎么可能害我?”

    “恐怕不是兴王要害你,”冯月言抿了抿唇,似在心底暗自下了个决心,随后一字一句答道,“你犯了重罪,被判斩立决!”

    斩立决!

    李慕儿呆若木鸡,全身血液似已凝固,只觉手脚发麻。

    就连还未伤愈的右手,此刻也不自觉地握紧。

    “斩立决?呵,呵呵,他判我斩立决?”

    冯月言见她情绪低落,心中不忍,改为搀住她,道:“莹中,走吧,天无绝人之路,何必待在这里等死。”

    李慕儿哪里还有清醒的神智,只顾埋头低语,“你对莹中如此之好,却判慕儿斩立决”

    冯月言刚想将她拉走,突然听到走廊尽头传来声音,李慕儿这个样子怕是要坏事儿,冯月言权衡了一下,探怀拿出一块手绢,说了一句“莹中,对不起了”,就往李慕儿口鼻处覆去。

    李慕儿心有旁骛,根本没提防冯月言,瞬间就被迷晕过去。

    闭眼倒下的那一瞬,她只看到两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冲她这边跑了过来。

    乾清宫。

    一片寂静。空气中带着丝丝幽冷。

    何乔新拱手站着,不敢看御座上满面厉色,奋笔疾书的朱祐樘。

    太皇太后与他擦肩而过。

    何乔新低头,“太皇太后慢走。”

    再抬首,朱祐樘笔下已停,“文鼎,印章。”

    何文鼎颤抖着递上。

    印章落下,圣旨上鲜红一角,顿时绽放。

    朱祐樘拍案立起,吓得何乔新忙跪下听令。

    “何爱卿,此事便交给你了,越快越好!”

    望不到边的黑暗。

    似乎处在一片虚空之中。李慕儿望望脚下,什么都没有,试图踩出一步,又扎扎实实。

    “我这是在哪里?”

    有人说,一个人在害怕的时候,心里想到的第一个名字,便是对自己最重要的人,而李慕儿此刻叫出的,是阿错。

    “阿错,我好害怕,你在哪里?”

    李慕儿是真的恐惧,这种恐惧很像不久前女儿惨死,银耳失踪时的那一幕。她昏睡在马车里,感受着同样的虚空,她问:“阿错,你在哪里?”

    可当她醒来,眼角余热再强烈,她也只能默默承受痛苦,忘掉那个名字。

    而现在,她想醒来,却醒不过来。

    于是便被回忆吞没。

    “你是,李家幼女?”

    “从此以后你不能再叫李慕儿,记住,你的名字叫沈琼莲,字莹中,乌程人。”

    “慕儿,你说可不可笑?”

    “慕儿,我在画慕儿”

    “慕儿”

    “慕儿”

    “李家余孽李慕儿,本该发配戍边,却混进宫中,欺君犯上,如今又为报私仇,诋毁忠良,数罪并罚,判斩立决!”

    李慕儿头痛欲裂,抱住脑袋蹲伏下来。

    身后似有人靠近。

    “谁?”

    “慕儿,是我,阿错。”

    “阿错?阿错,皇上要杀我,你想不想杀我?”

    “我怎么会想杀你?”

    “我永远不会对你失望,永远不会讨厌你。”

    回音不断盘旋,不断萦绕,却不再清晰。李慕儿甩甩头,忽然莞尔。

    颠簸。

    不停的颠簸。

    喧嚣嘈杂的说话声。

    李慕儿觉得浑身快要散架,却被什么东西狠狠束缚捆绑住,硬是不让她散架。

    依旧睁不开眼。

    身子终于平定下来,周围忽然寂静无声,甚至能够闻到淡淡的青草味道。

    随后一阵异香扑过鼻尖。

    李慕儿缓缓张开双眼。

    模糊的视线中,是大片大片的鲜红。

    李慕儿以为是自己的血。

    她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没想到此刻也不禁吓得大叫:“别杀我!”

    “呵呵”入耳是一阵清脆的笑声。

    李慕儿手支着身体半趴在床上,这才得以看清眼前事物。

    那大片红色实际上来自于地上的地毯,周围的家具,上边都有美丽的图案纹,配着少许蓝色、白色,显得明快凝练。

    李慕儿不解,这种装饰风格,她从来没有见过!

    “你醒了?”

    正当李慕儿疑窦丛生时,那个清脆的女声再次响起,李慕儿转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怎么,怎么会是你?其,其木格?”

    “嗯,看见我,意外吧?”其木格将手洗干净,拿了块帕子边擦边走过来,“女学士,我现在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了。”

    “救命恩人?”昏迷前的记忆开始涌现,何乔新离去,冯月言劫狱,两个形似其木格和巴图的身影不对,明明是冯月言劫的狱,怎么会?

    其木格见她犯懵,又笑了起来,“对啊,皇上要杀你,而我救了你,不就是你的恩人了。”

    “皇上他,不会杀我。”

    李慕儿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话,那个冗长的梦似乎已经很远。

    其木格冷哼了一声,“皇上杀不杀你,你都在牢里。”

    “冯小姐呢?你们怎么会一起救我?”

    其木格似笑非笑地摇摇头,“冯小姐是想救你,却不能保你一世无忧。她终究还是个弱女子,我们要劫了你,她可没办法阻止。”

    “一世无忧”这几个字太有内容,李慕儿望着眼前陌生的装饰风格,忽然心头一跳,猛地跳下了床,拉开门冲到了外面!

    一望无际的绿色!

    广傲的草原上,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一个个蒙古包,成群的牛羊安闲地吃着青草,几匹骏马飞奔在远方,直向天际奔去。

    李慕儿一觉醒来,竟已离他千里之外(。)

第一九九章:千里之外() 
李慕儿面对这万丈豪情的蒙古大草原,心情却无论如何都豪迈不起来。

    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她撤回目光,直愣愣地转向其木格,明知故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其木格伸手挑了下被风吹乱的发辫,笑答:“这里是鄂尔多斯,每个蒙古人心中永远的圣地!”

    成吉思汗当年率军南下,曾经在鄂尔多斯盘亘一年之久,而后他在战争中突然病逝。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作为他最后一个军师指挥中心,鄂尔多斯对于蒙古人的意义非凡。

    可对于李慕儿而言,这就像是天涯与海角,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会踏足的地方,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跑。

    幸好如今功力尚还可以应付,她一个飞身,跃上附近的一匹黑马,扯了缰绳呼啸而去。

    哪里跑得掉?

    她不知方向地盲目往前奔着,奔过一群正在骑马的壮汉,他们戏谑地笑着,仿佛看到了多么好笑的事情。下一瞬,不知是谁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号,她胯下的马儿就像得了命令,竟不听李慕儿的指挥,顾自掉转头往来路奔了回去。

    其木格此时也骑在了马背上,却不紧不慢地晃悠着,待她复又靠近,才摇头叹息道:“女学士,你跑不了的。何况,你盲目跑出去,只会被恶狼吃掉。生存之道,放之四海而皆准,何必回去送死?”

    她说得前两句话不无道理。李慕儿打马驰骋一番,撞了南墙,也终于冷静了下来,与她交涉道:“我生也好,死也罢,都是大明的子民。怎可栖居于鞑靼帐下,过背井离乡的生活?”

    “女学士,你不要傻了,”其木格的马匹缓步踱向她,“我早已查过,你在你们京城,什么亲人都没有了。既然无牵无挂,走到哪里不都一样?况且,我们很欣赏你,一定会好好重用你。”

    不对,她女学士的身份名叫沈琼莲,而沈琼莲在乌程尚有家人。李慕儿眼睛一亮,谨慎问道:“你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

    说话间她已来到李慕儿面前,李慕儿望着她长辫迎风飞扬的样子,愈发觉得恍如隔世。

    “太皇太后为何看你舞剑像见了鬼似的,我自然起了疑。不过,你是什么身份都好,跟我们没有关系。”其木格注意到她抗拒的眼神,转移话题道:“女学士,你还记不记得在会同馆见到你的时候,我曾经说过,那是我们第三次碰面。你知道第一次是在哪里吗?”

    李慕儿蹙眉想了半天,终是摇了摇头。

    “也是在会同馆。梅诺麻卡,那年你可是把满剌哈只,整得很惨!而我就坐在一边,看得清清楚楚。”

    李慕儿再次瞠目结舌。

    当年忙着与满剌哈只斗,倒不曾注意到她。

    “所以我说我们很欣赏你。三次见你,你每次都有不同的身份,却每次都让我刮目相看。直到这三个你重合在一起,成为了女学士,我又觉得,啧啧啧,实在可惜。”

    “可惜?”

    其木格点头,“我看的出来,你是一个有抱负的女子。可你在那里,只不过是后宫里的一介女官,说穿了,还不如司礼监的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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