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菲是徐南渡的心理医生,是徐南渡在美国进修的时候认识的博士生,回国后,徐南渡没事就去她的诊所绕一圈,有时候也没事吃个饭,随便聊聊。
“你明知故问。”徐南渡声音低沉。
程菲说道:“所以她是你的心结。”
徐南渡皱眉,修长的手指忍不住揉着眉心,他的小动作泄露了他不安的内心,程菲说:“先别急否认,我说留下来看看情况,你就真的没走,换了另外一个人,你会听我的话吗?”她叹了口气,“john,我觉得你需要的不是心理治疗,你需要的是面对,不逃避,解开它。”
“我有分寸。”徐南渡不假思索回绝,“也不存在什么心结,就算有心结,去你那儿聊两句,也就烟消云散。”
程菲似笑非笑,看他睁眼说瞎话:“你这是拿诊所当鸦片啊,我们诊所可不带致幻功能。”
徐南渡沉默。
有些话是说给别人听的,有些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有些话,连自己都不能说。徐南渡内心深深的恐惧,恐惧爱情,恐惧对沈曼卿余情未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悲的人,不是爱到肝肠寸断的人,也不是恨到万劫不复的人,而是爱恨两糊涂的人,连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可悲吗?而徐南渡,恰恰是这样的可怜虫。
他不敢承认,他的刻薄无理来自于嫉妒,他嫉妒那个和沈曼卿再婚的男人,他甚至嫉妒陆思齐,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沈曼卿身边。
下午的时候,徐南渡叫来午休时间和沈曼卿发生矛盾的女员工。
“坐。”徐南渡让她坐下。
“徐总,您找我。”
“虽然是在午休时间,但你对公司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你知道吗?”他的语调冷冰冰的,让女员工不由哆嗦。
“徐……徐总,我不是故意的。”女员工惊慌不已,“我就是压力大,心情不好,被对方激怒。”
“所以你和你的项目经理说,咖啡店弄脏了你的图纸,要延期交图是吗?”
员工没想到这事被徐南渡知道,瞠目结舌不知道怎么答。
“我能够理解你工作压力大,设计图纸在工期要求内赶出来有压力,但是我认为这不是你可以推卸责任,拖延工作的理由,你同意吗?”
“同……同意。”女员工带着哭腔,“徐总,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鬼迷心窍,看见被弄脏的图纸,想着上面也许会宽容我一两天才才揪住她们不放。”
徐南渡看着她,毫不容情地说道:“弄脏图纸,是你的问题,交不出东西,是你的责任,只会追究你而不是别人。话尽于此,你的情况人事会跟你谈。”
“徐总,徐总,你再我一次机会,我错了,你原谅我……”女员工还在哀求,被秘书礼貌地请出去。
“等等。”徐南渡忽然想到什么,“视频留下。”
第8章 赌()
徐南渡靠在书房的椅背上,窗外霓虹闪烁,车来车往,川流不息。
他的电脑里一直在播放沈曼卿被录下来的视频,视频里她仓皇无措遮着脸,看不清五官,但徐南渡还是看了很多遍。
第二天阿姨来打扫房间的时候,看见他书桌上的止痛药和敞开的酒瓶,叹了口气,这家雇主什么都好,人帅多金,就不知道珍惜自己,偏头痛喝酒疼的要死要活,还要喝,真不知道这些有钱人在想什么。
听说沈曼卿要找兼职,陆思齐给她介绍了一户要给孩子找家教的人家,特意说了,说是家教,其实这类富贵人家需要的只是个陪孩子说话的人,真正教师,也轮不到沈曼卿之辈来做。沈曼卿没有文凭,只有过去的舞蹈基础和国外生活的一些经历可以勉强算做加分项,就连舞蹈,也因为后来伤到后背,荒废许久。
沈曼卿提前打了电话与对方联系,没想到对方很抱歉地说,因为他临时有事要去国外出差,没办法和她按照原计划会面。
“沈小姐,不知道你能否稍候几天,我尽快与你联系。”对方的声音很好听,说起话来慢条斯理,不疾不徐,显得十分沉稳,让人不由心生好感。
她忙说:“没关系的,您忙,我把我的座机号码告诉您可以吗?您有需要可以打我的座机,或者给这个号码短信,手机坏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麻烦您了。”
对方爽快答应,见对方通情达理,沈曼卿悬着心的不由放下。
沈曼卿晚班下班,已经是半夜十二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肚子早就饿过了,一点吃东西的*都没有,站了一天,她的后背隐隐作痛。她本想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没想到越疼越是厉害,沈雪英冲进来找她的时候,她正弯着腰,翻出止疼片吞了两片,灌了几大口凉水,肚子发胀。
沈雪英是从隔壁外婆的房间里出来的,她的眼眶红红的,明显是哭过。
她紧紧抓住沈曼卿的手说:“姐,不到万不得已,你知道我不会跟你开着口的,你想想办法,救救我,救救我们家见风。”
沈雪英语无伦次,这几句话颠来倒去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沈曼卿让她坐下把话说清楚。沈雪英手里拽着她的纸巾,哭道:“见风……见风被赌场扣下来了。”
听了这话,沈曼卿心里一惊。
“欠了多少钱?”
“二,二十万。”
沈曼卿站起来,“你们疯了,二十万?”
沈雪英六神无主,只知道哭:“怎么办,见风被人扣在赌场,如果不送钱过去,他们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电话里面说,如果三个小时以内见不到钱,就剁下见风的手指,若再见不到,就不是手指那么简单……”
女人哭的可怜,也可憎。为了一个只能够互相折磨的男人耗尽心血。而男人此时也未必能够体会到妻子的好,只知道,富贵时妻子挥金如土,落魄时整日脆促他工作上进。他太苦了,太闷了,他的内心似乎满是洪水猛兽找不到出口。于是赌桌成了他最后的避难所。
他哄着眼,咧着嘴,手里攥着筹码,心中喊着,沈雪英,你看钱钱钱,都是钱。
我为女子,薄命如斯;君是丈夫,狠心若此。
“你们胆子太大了。”
沈雪英解释,“家里车房都已经抵押出去,贷款做生意,我到哪里筹钱,我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了,还差一点……姐,你要帮我。”
忽然沈雪英想起来什么,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落在地上的名片,“徐南渡,徐南渡,不是还有他吗?你去找他,去求求他,他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沈雪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不想求他,可是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沈雪英绝望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时沈雪英的手机铃声响起,刺耳的铃声仿佛催命的丧钟,每一下都在刺激她的神经。沈雪英没拿稳,手机落在地上,沈曼卿弯腰,把手机捡起来接通。
对方的声音冷硬不带任何情绪说道:“陈太太吗?”
“是。”沈曼卿回答。
“你的钱准备好了没有,你的丈夫还在等着,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你要是再不出现,可能下半辈子都只能跟少一只手的男人过了。”
沈雪英惊恐地捂住嘴,摇着头,她冲着电话大喊:“不,不要。”
反倒是沈曼卿异常冷静,说道:“你们不要伤害他,我们肯定会来。你们让我听听他的声音,我要确保他的安全。”
电话那头传来陈见风一声闷哼,估计是被人揍了一拳,“老婆,救我。”他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人摁了回去。
“听到了?”
“听到了。”沈曼卿紧紧抓着手机。
“那么静候佳音。”
手机里只剩下冰冷的嘟嘟声。
“怎么办……”沈雪英绝望喃喃。
沈曼卿把她拽起来,拿上外套就往外走,“走。”
“去哪儿?”沈雪英被她拽着出门。
“赌场。”
沈雪英手脚冰凉,曼卿把薄薄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握住她的手说:“别慌。我一定让陈见风全须全尾地出来见你。”
走进赌场之前,沈曼卿对她说:“雪英,到了里面,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要打断。”我希望你好好的,也希望你和陈见风好好的。这是她没说出口的话。
沈雪英手上拎着凑出来的十几万,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沈曼卿向里面的人说明来意,被带到了一个地下室,里面的装修豪华,如果不是等着她们的人都是嗜血之徒,在里面呆着未必不是一种视觉享受。
对方见来的人只有两个女人,觉得诧异,沈雪英紧紧抓着曼卿瑟瑟发抖,沈曼卿目光清澈,沉着冷静的样子让他们不由多看两眼。这是她离开澳洲以后,第一次再踏入赌场。
赌场的人看了她们送来的欠款,扔在桌上,“就这么多?”
沈雪英鼓起勇气,声音颤抖说:“我已经尽力了,你能不能先把我丈夫放回来,剩下钱我们会还,一定会还。”
“两位姐姐,你们知道不知道什么叫赌/徒?”对方高且壮,穿着墨绿色的背心,露出两只纹着纹身的膀子,隔的远沈曼卿看不清上面的图案,依稀瞧见是云雾缭绕之中的罗汉,他冷笑道,“赌/徒就是倾其家财也要赌,今天放他回去,他明天又来,旧债不清又添新债,你觉得我们是慈善组织吗?你们不还钱,我们要去喝西北风吗?”
对方提高声音,把沈雪英吓了一跳,她的手在发抖,脚下如灌了铅无法动弹。
沈曼卿向前走了一步,雪英颤颤巍巍问她:“沈曼卿,你干嘛?”
“我能玩两把吗?”沈曼卿的声音轻轻柔柔的,神情诚恳认真,就像是在问介不介意她坐下来喝杯水一样自然。
沈雪英的魂都快被她吓掉,“你在瞎说什么。”她拉住沈曼卿,慌忙向他们解释,“她是我姐姐,不管她的事,她就是瞎说的。”
“哟,漂亮姐姐,你们这一家子挺有意思,送进来一个不够,还想再进来一个?”对方说话轻浮,显然没把沈曼卿当一回事,看她拘谨、身无长物的样子,也不会是什么肥羊,连宰的兴趣都没有。
他吹了个口哨,调笑道:“姐姐就是年纪大了点,要是嫩上几岁,一定价钱不错,陈见风输了,抵在我们这儿的是一只手,你要是输干净,你抵在咱们这儿的,可就不知道要你干什么了。”
沈雪英使劲摇头,“不是,不是,她不赌。”她使劲摇晃曼卿,“哑巴了吗,说话。”
沈曼卿看着妹妹,灯光昏暗,与她有几分相似的面孔多了几分人情味,其实她一直是知道的,沈雪英嘴上刻薄,心却依然有柔软的一块。
沈曼卿从墨尔本的飞机下来的时候,带着孩子,连欠大使馆的机票钱都没钱还,是沈雪英替她掏的钱。沈雪英今天这样,她和她父亲都有责任,就算是父亲在世,也肯定不想看到自己的女儿这样,一母同胞,她们身上流淌着相同的血液。
这都是沈钧欠沈雪英的,沈钧还不了,就只能由沈曼卿来还。当初父母离婚,两人争夺抚养权,沈曼卿舍不得父亲,甩开妹妹的手,跑回父亲的怀抱。
从此一别两宽,两人的人生截然不同。恢复单身的沈母情绪不稳,逐渐崩溃,时常歇斯底里地在家砸东西,她对沈雪英唯一的管教,就是逼她练舞,稍有懈怠就是一顿好打。
母女两人也有温存的时候,但就连那一点温存,沈母都在不断地耳提面命:“沈雪英,你要成人,你要争气,妈妈人生的希望都拴在你身上你知道吗?”
而还是个孩子的沈雪英连她自己的命运都背负不了,如何再承载另一个人的全部希望?所以她长大以后,因为舞蹈受益,也最痛恨舞蹈,舞台是她童年挥不散的阴翳。
沈曼卿小时候没带过妹妹,但她此刻特别像一个姐姐,她的嘴角含着一丝微笑,斩钉截铁地说:“我挺想碰碰运气,说不定就赢了呢?”
第9章 赌(2)()
沈雪英绝望看着曼卿,她的脑子像被抽空,一片空白。
“送她上去。”赌场里面的人挟着沈曼卿的胳膊,把她带上一楼大厅。
这个点,深更半夜,瞧热闹玩两把的都走了,剩下的在赌场杀红眼的赌/徒,多半是要在这里消耗一夜,在赌桌上无比亢奋,下了桌,就能看出眼圈青褐如被吸干精/血的行尸走肉。
沈曼卿从前呆的地方更是赌博大城,世界各地的人乘着飞机乘着邮轮来到富丽堂皇的赌城,把成堆的筹码挥洒在赌桌上,绅士美女,挥金如土,游戏人生。
这里的地下赌场就随意的多,大家对赌/博的欲/望更加赤/裸不加掩饰,陈设也要更粗糙些。大厅门口用一扇屏风遮挡,放置着一对貔貅,短翼獠牙有嘴无肛,吞食四方只进不出,就像这个巨大的赌场,就如一个聚宝盆,每日不知纳进这个城市的多少财富。
大厅多是些散户,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忽然来了沈曼卿这样一个格格不入的女人,让这些红眼赌/徒不由稍稍从赌桌上挪出一些注意力投到她的身上。沈曼卿的气质实在太干净了,干净的就像荒芜人烟无际的雪地,渗到人心里的时候,也是冰雪一般凉。
21点、转盘、百/家/乐……最后沈曼卿停在德州/扑克的桌前。
沈曼卿与几个素不相识的玩家坐在桌前,她的加入牌桌上的玩家内心十分的欢迎,因为她一看就是个新手,一桌人玩牌,总有那么一两个垫底,她的加入只能让他们的赢面变大。
但没想到沈曼卿的打法让人有些吃惊,她下注的时候非常果断,她的手指纤细白净,俗气的筹码在她的手里似乎也沾了一些不俗的气息。拍桌上的人暗中揣测她是虚张声势,就算是新手,也有德州/扑克的基本知识,没错,玩牌是有欺骗的成分,但很多人为骗而骗,根本不在点子上,纸糊的老虎,一戳就破。
她在一桌其貌不扬的赌/徒中间,无疑是显眼的,甚至是稚嫩的,就像是个牙牙学语的孩子忽然跑到人群中说要和他们比赛跑步,贻笑大方。
不出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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