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大了吧,圣上不必忧心,太医都诊了这么些年了,年年都说并无大碍。你看,这么多年了,我不也没事儿吗?”
圣上若有所思道:“皇后怎么突然想起,与你同游太液池了?”
“我不说了吗,皇后难得今日有闲,我们姊妹,也很久未能在一起闲话家常了。”顺娘说得云淡风清。
”她都与你说了些什么?“圣上仍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顺娘想了想,淡笑道:”不过是些闲话,东拉西扯的,我并未往心里,如今却教我从何处说起呢?早知道圣上要问,我就该用心一一记着了。“
圣上拍着顺娘的手,慢慢地道:”我是怕她为难于你。“
顺娘心里一暖,眼睛跟着一热。怕圣上看出她的情绪,她慌慌地低了头。
“我知道圣上是关心我。”许久,顺娘抬起头来,对圣上笑道,“不过,你也知道,皇后待我一向不薄“她似乎动了感情,眼里一片波光,“况且我与她姊妹同胞,圣上你说,她怎会为难于我呢?“
圣上似乎没有看出顺娘的异样,他依旧轻拍着顺娘的手,很放心地道:“如此,我就放心了。”
顺娘望了圣上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一看他那安然的神情,又咽了下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66、太极()
大明宫的上空,凝聚着大朵大朵的乌云,一重又一重,黑压压地连成一片,看得人喘不过气来。
春四娘站在院中,裙裾在风中猎猎翻飞,发髻亦散乱得不成形状,可她却觉得很痛快。
她高举起起双手,作了个迎风飞翔的姿势,嘴里大声吼道:“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吼完才想起,如今已是九月底了春四娘忍不住转头对绿珠道:“天相异常,只怕不是吉兆。”她长长地叹了一声,“只不知,应在什么上头?”
她原本不相信这些的,可最近,唉,最近心事不顺,倒真有些草木皆兵了。
绿珠怕风灌进肚子,掩嘴笑道:“娘子且请放宽心,可是你说的,你我不过是沧海一粟,太过渺小。再怎么样,想来也应不到你我头上。”
春四娘收回手,想了想,不由点头道:“有道理。”她又想了想,不觉笑起来,“孺子可教也。不想你这丫头竟有如此悟性。我这师父,倒真要自愧不如了。”
绿珠摆手道:“娘子休要夸我,我哪里有什么悟性?不也是娘子说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
她本意是想劝慰春四娘,谁想春四娘听了这话,脸却又沉了下来。
她沉着脸呆立了半日,一声不吭地返身回了房中。
距正月初七不到三个月,其实说起来三个月真心不短了。放穿越前,只要有心,速度快的,别说闪婚,娃都可以有了。
那日听了春二娘一席话后,她冷静细细想了一番,倒并未太着急。
她的故乡有句老话:“只有剩男,没有剩女。“
以前是她顾虑太多,放不开手脚。如今情势所迫,离开春宅成了第一要务,那些顾虑就成了云烟了。
大唐虽然没有活雷锋,但从来不缺花钱找开心的男人。以她目前的行情来看,若肯端正思想,摆正姿态,得个与春二娘一样的结局,应该还是不难的。
开心这件事嘛,各取所需,你开心我开心,大家开心最好。
想通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暗暗给自己打气,只怕机会太多,自己桃花了眼。
她给自己订下了目标,争取三个月内,不,至多两个月,一定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带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
春四娘一向“好色”,看异性,首先看的貌。至于择偶嘛,用三毛的话说,长得不好看的,百万富翁也不嫁。长得好看的,千万富翁也嫁。
烟花中称这种行为为:“姐儿爱俏。”
很浅薄,不过也没什么不好。
从遗传学的角度来说,爱俏是利国利民利人类的好事儿。若大家都不爱俏而是去爱钞了,若干年后,这世界便会如国师感叹般,俏的都嫁给了钞,无俏可寻到连一部片子都不能好好拍了,是一件多么无聊的事情。
迫于现实,悲壮献身,没有感情基础,这色相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有武敏之,不,武如日珠玉在前,春四娘勉为其难,不断催眠自己,方才挑拣出了数人。原以为口风一透,这些人便会挤破自己的门。
哪里知道,那些平时对她求而不得甚是苦闷的人,全是太极高手。
最初的反应都很一致,满脸喜色双目放光:“四娘请我房中一叙?快快快,绿珠快快快带路。”及至进入房中,面对春四娘如紫霞仙子在至尊宝拔出她的青锋宝剑后的花痴表情,更是心领神会急不可耐:“四娘,**苦短,莫不如让绿珠退下,你我早入鸳帐?”什么,四娘说来日方长,且想换个地方?呃
后面的反应就大相径庭,很是有趣了。十中有四五,是“此事重大,万不能草率,莫不如躲入帐中,待四娘揭下面具后,你我坦诚相待,再细细商量如何?”喵的,当她是傻子么?
其余的,有装疯卖傻的:“我看四娘这房间甚好,整个长安,除了大明宫,怕难找第二处这样的地方。”有义正词严的“功名未成,何以为家?”有用心良苦的“家有悍妻,四娘弱柳娇花,怎堪受辱?”
不过与那十之四五比,后面这些人,春四娘觉得都算得上是流氓中的君子了。
今日她遭遇了最惊悚的回复,一自称姓李的诗人——当然绝不是诗仙李白也不是她所知道的任何一个有名的李姓诗人,此人虽籍籍无名,但看上去斯文俊秀,不能与武敏之,不,武如日相比,不过也算人才出众了。
春四娘觉得这李姓诗人算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看向他的目光不免就更花痴了些。怀才不遇的李诗人的确是知情识趣,喜得手舞足蹈,没个形状。
那一刻春四娘眼睛都湿了,若他是李白多好啊,此刻怕要为自己写诗百篇了,自己也算不枉此行了。
李诗人听春四娘言之凿凿地表明了因倾慕自己的才华,想离开平康坊与他远走天涯之意,酒意顿消。
“如此良辰美景,谈人生忒煞风景,四娘不如随我去院中,并肩携手,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畅谈诗词歌赋风花雪月如何?”
一席话唬得春四娘心花怒放,抓住李诗人的衣襟作咆哮马状:“尼玛都是穿越人士,你居然还有心消遣我,快救我快救我!”
李诗人被她摇晃得惊惶失措狼狈不堪,最后才发现是一场乌龙。李诗人哪里是什么穿越人士,不过是古往今来的文人都一个德行,酸得掉牙罢了。
李诗人看疯子一样的目光,让春四娘心灰意冷。
绿珠也很是愤然:“我真不明白了,这些人,平日为登娘子的门,花了多少钱帛与心思。如今娘子主动相邀,他们反拿张乔致起来。究竟何故?”
春四娘也正思忖这事,不过,她不想与绿珠说太多,便闲闲地啜了口茶,淡淡地道:“何故?精分呗。”
绿珠一怔。待春四娘解释清楚了什么叫精分,她点头道:“娘子真是有见识。不过依我看,这些男人就是贱。跟玉娘养的那只芦花鸡似的。娘子你不知道,那只芦花鸡”
绿珠愤愤地讲起了那只芦花鸡的奇葩事儿。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67、自由()
话说当初春玉娘养了只芦花鸡跟一只小母鸡。
这只芦花鸡整日屁颠屁颠地跟在小母鸡身后,小母鸡越不搭理它,它越殷勤。后来小母鸡养了一群小鸡,母鸡多了,这只芦花鸡竟连看都不愿意看小母鸡一眼了。每次小母鸡主动凑到它身边,它都要把小母鸡啄得遍体是伤。
不得不说,春玉娘的确是天才,据绿珠说,她居然是靠这只芦花鸡,对院中娘子们完成了关于男女关系真谛的最初教育。
绿珠并不知道,后世在鸡这个无辜的动物身上赋予了特别的涵义。她一口一个“鸡”,仿佛这只倒霉的鸡就是那些不可理喻的男人,说得那真是义愤填膺畅快淋漓。春四娘却听得冷汗直冒面红耳赤。
出淤泥而不染的鸡,到底也是鸡啊。想以前,别说“鸡”了,远远地看见街边的“鸡舍”,自己都要绕道而行。谁知道如今,费尽心力穿越千年,居然在这么大个专业养鸡场里与“鸡”成了同行。
真是,真是吃饱了撑的。春四娘一边埋头饮茶,一边暗下决心:这地方决计不能待了。
为了堵上绿珠的嘴,她只得捺住性子,与她探讨了一番这些男人的心理。
“其实也不怪他们。绿珠你知道,他们到平康坊来,真实的目的是什么吗?”春四娘觉得这问题对绿珠来说很复杂,要解释清楚,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绿珠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春四娘笑着摇了摇头:“你还是不了解这些男人?他们其实,是为了追求自由来的。”
她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别扭。后人用自己的价值观,实在赋予了前人太多莫虚有的东西。
比如著名的小三小潘,明明是**杀夫,法理难容。只怕自己都万万没想到,后世的反封建斗士,会给她戴上一顶反抗封建婚姻追求自由恋爱的大帽子。
还有那些深宫中的女人,因为圣上不能做到雨露均沾,所以自谋出路,弑君窃国,都值得同情应该表扬。
因为她们是封建社会的牺牲品,她们用自己的出墙,谱写了一曲反封建反压迫的赞歌。她们是妇女解放的先驱!她们是人类文明的垫基石!她们
春四娘虽同为女人,却也成功地被恶心到差点吐了。小潘还算情有可源,那些宫中的女人们,入宫前你干什么去了?圣上是什么样子,难道入宫后才知道的么?你不愿意入宫,随便找个人嫁了不就得了,明明贪图荣华富贵,偏又要装出一副上当受骗的白莲花嘴脸,给谁看呢?
春四娘狂灌了一口茶,才强咽下了喉间的不适。罪过罪过,可不能荼毒人小丫头,放未来,人家还是祖国的花骨朵呢。
她虽然没有恋爱经历,但一直认为:人类的传统美德,不应该时易势移。
她不是封建卫道士,爱情不在,婚姻不幸,重新选择是很正常的事儿。也就是说,她认可爱情婚姻可以不长久,但在这段关系中必须专一忠贞。封建社会的女人,不能自主选择的确值同情,但并不能因此认为,她们的红杏出墙甚至杀人窃国就自动附加了替天行道的正义光环。
说起来反封建斗士们的思维也够奇葩的。他们用后世的价值观,为古代男人们为当时的社会伦理认可的正常娱乐活动打上了封建罪恶的标签。却同样用后世的价值观,为古代女人们为当时社会伦理所不容,不,即便现代社会,出墙杀人,都是于法于理所不容的罪恶行为,却打上了反封建斗士的标签。
多么幸运的女人们啊。为你们生活在封建社会而欢呼吧。你们的一切,都将载入人类的史册。
“自由?”绿珠眨巴着眼睛,一看就很没见识。
春四娘简单道:“就是他们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若娶回家中,或者另宅安置,一则事关重大,二者,便失去了这自由。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回来的黄脸婆,有何区别?”
绿珠想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想明白了没有:“可是,”她迟疑道,“虽然假母未必肯放娘子走,但他们这样,每日为娘子花费的钱帛,细算起来,难说不比为娘子赎身的更多。”
“你倒聪明。”春四娘由衷赞道,“可钱在他们手中,他们享有花钱的自由。今日愿意为我花,明日也可以花在他人身上。若全投在了我身上,纵然细算起来,是节约了。但他日若厌了,这钱却收不回来了,岂不是更不划算?”
她有些怅然:“你年纪虽幼,但在这院中的时间可比我长多了。莫非还不知,这些男人,谁又是个长久的?”
绿珠想了想,叹了一声,显然是想明白了。
“自由,唉,”春四娘叹道,“自由的确可贵。如今我便是那笼中鸟,想要飞却飞也飞不高”
绿珠被她突然而来的高亢歌声吓了一跳。
“娘子莫急。”她虽然这样劝慰春四娘,心里却也有些急。
近些日子,娘子真是反常得紧,种种行为,连假母都看不过眼了,私下里拉着她问了好几次。亏得她百般搪塞,假母才暂时没有出面与娘子细谈。娘子你还是快些回到从前模样吧。若不然,不但于事无补,只怕还大大不妙呢。
“绿珠觉得,在这院儿里挺自由的。绿珠一个婢子尚且如此,何况娘子?”她是真有些不解。
其他娘子们,随着年岁增长,自然也会思谋着寻个可靠的人,得个去处。但娘子才来多久啊,多年轻啊,而且风头正盛一时无两啊。娘子想寻个知心识意的人,她可以理解。但娘子一心想离开这院儿里,绿珠就有些不解了。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春四娘望着绿珠,“鸟儿都知道,勿自由,宁可死。可叹你在这笼中生活得太久,只怕连自由是何物都不知道了。”
绿珠想安慰春四娘,玉娘养的那只绿毛鹦哥儿,打开了笼子,也没见它飞走啊。春四娘作了个手势,表明她不想再探讨这个话题。绿珠也只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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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感伤()
“怨我太心急了。”春四娘剔着眉毛,突然笑了起来。春二娘之所以心想事成,是因有这近十年的经营在里面。自己地皮都还没踩热呢,的确是太心急了些。
不过,道理虽如此,她仍决定,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越快越好。她突然觉得自己一刻也不愿意耽搁下去了。
“周国公,倒真是最好人选。”绿珠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
绿珠这话勾起了春四娘满心酸楚。她紧紧地咬住了下唇,没有说话。
绿珠继续道:“远的不说,只看那日。周国公何等身份,照规矩原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