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昨儿姚裳那拍案而起,好似随时都要跟自己打起来的架势,沉香一个忍俊不禁,笑出了声。姚裳眉头挑了挑,道:“果然,我昨儿做了什么搞笑的事情么!”
沉香忙摆手道:“没有没有,你昨儿老仗义了,还倍儿豪气,总之就是让我,不,让我们刮目相看。”
姚裳面露尴尬神色,叹了口气,道:“便是你不说,我也知道自己肯定丢了大人。算了,你不说便不说吧,省的我知道了,心里更郁闷。”
沉香笑着点点头,道:“是了是了,你这觉悟很好,我得像你学习。”
姚裳闻言又是长叹一口气,这次确实如释重负。静默一会,她扬起嘴角,笑着道:“昨儿多谢你啦,还把我带回去。”
沉香一怔,眼睛瞬间圆了,忙解释道:“这事你可别感谢我。”
姚裳眉头微皱,纳闷道:“什么意思?”昨晚晚上那一桌人,除了自己之外,就沉香一个姑娘。不是她给自己带回去的,还能是谁?
正困惑时,就听沉香似笑非笑道:“什么什么意思?你是真的忘了还是故意想让我再说一遍呀。”
姚裳因着她这表情,五官都要拧到一起去,伸手要去拍沉香的脑袋,结果被沉香轻松躲过。
她佯怒道:“别废话,赶紧说。”
沉香这时才道:“昨儿你厉害极了,都要捋胳膊挽袖子揍我啦,我还怎么接近你。幸亏当时还有凌风哥哥在旁边。”她故意顿了顿,约莫着等姚裳反应过来,才继续道:“千钧一发之际,凌风哥哥点了你的睡穴,你就晕过去了。”
姚裳脸色一变,惊道:“啊!”
沉香被震得忙往后退了一步,拍了拍耳朵才道:“你啊也没用啊。当时就是这么个情况。后来我也本想把你扛回去,不过凌风哥哥明显没那意思,只同我说了句早些回去,便抱起你径直走了。”
姚裳脸色又是一边,惊呼道:“啊!”
沉香呵呵笑了两声,颇为宽慰地摆手道:“哎哟,咱们几个都是一家人。我哥哥也是你哥哥,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左右我凌风哥哥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嘛。莫说你当时是睡死的,便是个能蹦能跳的大活人,他心里也不会起什么波澜的。”
她故意这般说,就是为了逗上姚裳一逗。结果果然不负所望,姚裳听到自己暧昧不清的一番言语之后,一张白嫩的脸都要涨成玫瑰红。连澄澈的眼睛里都因为紧张而氤氲出了水汽,看着叫人好不开心。
正在这时,两人又听着身后有脚步声响起。两人忙都转头望去,然后皆是一愣。当然,姚裳发愣是因为来人她根本不认识。
而沉香愣在原地,是因为那朝她们走过来,一身墨色衣袍的男人,正是昨儿不知什么时候从她房间离开的赫连神溪。
姚裳第一次看到赫连神溪,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生的那样一双讳莫如深的眸子。深邃,好似黑蓝的深海,即便风平浪静,已然能叫人望而生畏。那种一不小心就会翻身跌入海中,身边再无救命稻草,只能眼看着自己一点点被吞噬,最后葬身海底。
这种感觉,实在叫人好受不起来。
她眉头微微皱了皱,同时将沉香往自己身后拽了下,轻声道:“我没在关内看到过他。”
沉香看着姚裳这般紧张动作,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只好伸手拍拍她的肩膀,笑道:“你真是我好姐姐。”
姚裳这才有些缓过神来。此时赫连神溪已经走到两人面前,黑眸在姚裳身上停留一瞬,遂即转向沉香,直言道:“怎么不多睡会。”
沉香眼角一跳,径直偏头去看姚裳,果然,她听到赫连神溪说这话之后,明显也吃了一惊。同样偏过头,一脸探究且不可思议地看向沉香。
所以,她就不能和赫连神溪产生什么交集。不然不知自己,就连周围的人,都得被弄到神经衰弱。
想罢,沉香闭眼,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俨然一副放弃抵抗的模样,沉默了下,她睁开眼,扬起一张灿烂的笑,道:“小裳啊,我给你介绍一下。”上前一把抓住赫连神溪的胳膊,将他拽到姚裳面前,道:“这是赫连神溪,西域王庭二王子,也是我……”
“家人”两字还没来得及说,就听着头顶传来另一道男人声音,低低沉沉,却又明显带着一丝调达的笑,将她的声音径直压了下去。
那声音道:“也是她未来的夫君。”正是赫连神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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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神溪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姚裳因为墨凌风而产生的尴尬情绪,却直接让城楼上的气氛上升到了更高一级的情况。
面对着一位自称沉香未来夫君的男人,姚裳半张着口,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全然忘记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便是沉香本人,听着他这话,都犹如五雷轰顶一般!脚下一软,人直接撞在赫连神溪身上。幸而赫连神溪眼疾手快,或者说早有预料,长臂一挥,将她顺势揽入了怀中。然后,任凭她怎么挣扎,也出不去了。
姚裳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场景,好似做梦一般。直到感觉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这才恍恍惚惚回过神来。
但看着赫连神溪和沉香的模样,仍有些觉得不真切,一阵头重脚轻。便听赫连神溪态度颇为礼貌地对她伸出手,客气道:“我听说你和麒儿结拜了。那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还请多多指教。”
姚裳不受控制地伸出手,一字一顿道:“客气,客气了……”
之后的整整一天,都是恍恍惚惚。
便是到了最后,他们出奇兵将韩冒的军营围了个严实,与假叛军里应外合,生擒叛军几位头领。最终将所有党羽全部缉拿,等等所有事情,她都是云里雾里,不知道怎么完成的。
也是因此,两军交战时,她险些被敌军从战马上刺下去,幸而墨凌风及时相救,这才免于丧命。
当然,她对这些到底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仍是完全分不清楚。
这种状态维持了一天,直到第二日早晨,她睁开双眼,这时才将所有事情整理清楚。同时在早饭桌上,接受了墨凌风完全不留情面的批评。
原因很简单,她作为一个剑士,竟然能在与敌人交手时候走神。对此,姚裳无言以对。
相反沉香,则是看着两人一个责备一个聆听的模样,心花怒放。好像看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般。
就赫连神溪的话来说,当时她脸上的笑容,就像是青楼里的老鸨用姑娘傍上一位金主时候,露出的邪恶笑容。见钱眼开又春风得意。
当然,这便都是后话了。
这日清晨,吃过早饭,大家简单收拾后准备去探望一下始终没来得及见面的平津王韩汤。因为得知韩冒大军被击溃,加之墨卿竹的妙手回春,他的状态眼见好转。
路上,沉香撞了撞姚裳的胳膊,小声道:“我说小裳啊,凌风哥哥方才在饭桌上对你那般严厉,你怎么也不辩解个一两句。虽说在座的都是咱们亲人朋友,但谁还没有个面子呀,何况是你这个女中豪杰的姚四小姐。”
姚裳一听沉香这番话,险些吓得趴在地上,忙伸手去捂沉香,一面偷偷去观瞧走在前面的那抹玄色背影。见他并未回头,这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嗔怪道:“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第255章()
人间事
99、
沉香挑眉道:“这有什么不敢说的。就是事实啊,当然实话实说。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谁还没有个犯错误的时候。大家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便是真的要管,也就点到为止。俗话说得好,看破不说破,凌风哥哥那事做的也确实有些过了。”
姚裳惊得不知如何,一个劲对沉香做噤声的手势,紧张道:“你小点声。生怕谁都听不见咱们说话呀。”
沉香眉头一皱,故意不明所以地道:“咱们两个是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么?况且,我这声音还不小?再小就要用腹语说啦!”
姚裳无奈,又瞧了一眼墨凌风,这才用极小的声音道:“你不知道,你凌风哥哥这般做也是为了我好。我本身修习内功,学习剑术的时间就晚,已经在起跑线上就慢了你们一大截,如果不更加努力,是根本不可能有所成就的。
“虽然他对我严厉了些,但总比什么都不管我要好啊。姚家武功身手好的,只有爹爹和大伯,可五年前爹爹离世,大伯又是位十分古板的长辈。认为女孩子就该有个女孩子的样子,不要整天想着舞刀弄枪,学习一些女红,看些诗词歌赋,或者是经营客栈,哪个爱好都比习武强。
“是以不管我怎么央求劝导,他都软硬不吃,从不打算将一身武艺传授给我。不过后来我也懒得去求他啦。左右他的武功也就那样。”
姚裳说到这,大概是想到当初姚丘被墨凌风两下打到昏厥的事,蓦地笑出了声。沉香嘴角一翘,跟着附和一声,道:“是了,大伯的功夫确实不怎么样。哈哈。”
两个人俨然都想到了一起,捂嘴咯咯偷笑起来。笑完,姚裳又道:“后来我就想,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左右武功学好了,是我自己的。于是就从各个渠道搜寻武功秘籍,还有内功心法。起初是有些杂的,毕竟没有什么目标。幸而咱们家做的是客栈营生,每日最不缺的就是接触八方客。
“从他们身上我也学到了很多,不过仍是皮毛杂学。直到墨大哥过来,阴差阳错之间,他看到了我在后院练剑,大概实在觉得难以接受,便指点了两下。于是我才终于更深一层的接触到了一门技术。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才喜欢上了练剑。从此之后,将其他杂学全部兵器,只专攻剑术。再后来,我也同你说过啦,墨大哥将‘骨碟三式’剑谱送我,于是我才有了今日的小小成就。”
沉香颇为了然的点点头,轻声道:“我知道,所以你就对你墨大哥感激不尽,也在心中将他当成了自己剑术上的导师。是以,如果把凌风哥哥对你的批评,当成师傅对徒弟的教训,心里也就不会有什么不快了,是不?”
姚裳脸色稍缓,终于长舒口气,道:“没错。所以啊,方才那些话你千万不要再说。若是被墨大哥听了去,日后他半点管教我的心思都没有……我可不想让自己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沉香笑了声,打趣道:“什么没头苍蝇啊,就算是乱撞也是个没头的铃铛。不得不说,大娘当初给你起玲儿这个小名,果真是有先见之明。”
姚裳眉头一挑,阴森森道:“云沉香啊云沉香,你果然是胆子越来越肥了。”
沉香咯咯笑道:“哪有的事,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嘛。还是你已经把六年前团灭黑虎寨的云姑娘给忘了,啊,玲儿?”
姚裳彻底无语,抬手扶额,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沉香俨然是心情大好,不仅是因为自己在话语上占了便宜,更是因为姚裳和墨凌风之间微妙的关系。自从前天将军府酒席宴上发生了那件事后,沉香心里就确定了一件事。
姚裳对墨凌风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寻常的存在。
不管是什么原因,什么心理。她的凌风哥哥或多或少都一定对姚裳有些异样的情绪。而那与众不同的情绪到底是何,就交给以后的日子慢慢考证了。
想着若真有一日,墨凌风和姚裳在一起了,那该是多幸福美好的一件事。便是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觉得一阵心花怒放。
情不自禁哼起小调,一时失神,险些把自己正在去往平津王府上的事情忘了。肩膀突然一沉,她猛地回过神来,就见面前一堵银色人墙,再一打量,这才发现原来是走在前面的副将军,魏子胥。
原来他们已经到了平津王府门口,正要人去里面通报。大家都驻足小候,只有她神游天外,若不是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怕是此时此刻就要撞在魏子胥的背上。简直不知要多么尴尬。
暗暗呼了口气,幸而魏子胥始终面朝王府,并未察觉,后退一步,偏头朝那个及时制止住她的“恩人”望去。然后眼角一跳,脸上已经不知道应该出现什么情绪才好。
那人一身龙纹墨袍,袖口用金丝刺着麒麟绕月金丝景,手上墨色龙纹玉扳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颜色相当单调,气场却半点不减分毫。嘴角微仰,眸色深邃,一副风流韵致,不是赫连神溪,又能是谁。
感觉握着自己肩膀的手又沉了沉,她小腿一软,登时有些消受不起,忙小声呵道:“赫连神溪,你是脑子又抽了吗!”动不动就要虐她个一两下。
便见赫连神溪两道剑眉微挑,声音调达道:“我脑子抽没抽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你脑子肯定是抽了。不然怎么可能睁着两只眼就往别的男人身上撞。”
他的动静不轻不重,不咸不淡,但却韵味十足。在场所有人都是内功深厚的练家子,又没人说话,自是将他这句话听的一清二楚。
沉香余光明显见着身边的魏子胥宽厚的肩膀僵了一下,遂即硬生生又接住了姚裳火线一般的注视。心中只想骂娘,奈何同赫连神溪的实力又相差悬殊,真的骂了娘,肯定必死无疑,只好强忍下去,兀自洗脑:“他奶奶的,老子一定是在做梦,老子一定是在做梦。”
不过这种自我安慰的方式,俨然在赫连神溪面前并不奏效。便觉得肩膀又是一紧,身形一晃,她整个人便直接撞进了一堵宽阔健壮的胸膛里。
沉香的大脑一阵卡壳,遂即就听着一道浑厚声音从头顶传来,道:“以后要是想撞,就往我怀里撞。毕竟咱们两个关系匪浅,撞坏了也不会摊事情。”
姚裳两道眉头激动地简直要飞起来,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同时,又难以抑制心中兴奋情绪,终于还是尖叫一声,道:“我的个天啊……”
然后被转过身的墨凌风一记清冷眼神给顷刻化解,把嘴捂住,扑闪着一双大眼睛乖乖望着他,表示自己绝对不说话了。
墨凌风这才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转向赫连神溪,冷冷道:“二公子,这里不是西域,礼节没有那么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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