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胥道:“云姑娘既然不胜酒力,那就赶紧也回去吧。”
沉香又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忙点头应了声,道:“哦,是,是得回去了,得回去睡觉了。”说罢抬步就要走,结果手腕突然被什么拉住。她扭头一看,原来是萧铭锐。
这才想起自己方才说石镇的事说到一半。萧铭锐又不是痴傻之人,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他怎么可能还反应不过来事情如何。就算自己心里此时再怎么惊涛骇浪,石镇的事也得说个明白再走。
想罢,刚要开口,就感觉身边一股疾风袭来。那疾风速度实在太快,她根本都来不及反应,就觉得手腕上的力道蓦地松懈,几乎是同时,萧铭锐闷哼一声,从自己面前直接飞了出去。
众人皆是一惊,脸色大变。在场所有人都是从军数年的大将,这种突发情况不是没遇到过。只是愣了一瞬,便全把随身携带的武器拔了出来,转身对向那突然出现在门口的男人。
沉香的手还定在半空,要去抓住萧铭锐的那个动作。就听着身后门口处传来一道男人声音:“中土人的礼数,已经开放到可以随便牵陌生姑娘的手了么。”
那声音醇厚有力,带着让人不容置疑地压迫感,好似盛夏的天气突然刮起一阵地狱阴风,直接打进骨头缝里。疼的发颤,不怒而威。
众人俨然都对这不速之客心生惧意,他们不是怕死,他们可以为自己的国家拼尽最后一口气,最后一滴血。但是恐惧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与生俱来。
当面对太过强大的敌人时候,这种恐惧便再也控制不住,从内心深处涌遍全身。
他并未说什么过火的话,只不过略显挑衅的言语中又卷着三分不羁七分压抑,这才叫所有人都不舒服起来。
魏子胥暗暗调整了自己的呼吸,拔出腰间长剑,对准了门口那擅自闯入,并且不分青红皂白打伤了他兄弟萧铭锐的男人。
两道硬冷的双眉一凛,他冷冷道:“来者何人。”
便听着门口那男人冷笑一声,道:“麒儿,你还想让我再出一次手么?”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好似陷入迷惑一般,面面相觑。男人突然对着他们众人说话,还叫了一位根本没在当场的人的名字。麒儿?
麒儿是谁?
众人没有发现,那站在魏子胥身边的沉香,脸上的表情,早已经是打翻了染缸一般,五颜六色。
魏子胥剑指那个男人,双眸已经染上杀气,道:“本将军不管你是谁,伤了……”他的话没说完,就感觉手臂突然沉了沉。
垂眸一看,原来是沉香的手按在他的胳膊上。他心中奇怪,低声道:“云姑娘,你这是做什么?现在情况不同于白天,你还是赶快……”
“魏将军。”沉香直接打断了魏子胥的话。魏子胥愣了下,便见沉香一脸尴尬地笑了笑,伸手去指那站在门口的男人,道:“他是西域王庭的二王子,赫连……神溪。”
对于赫连王庭二王子突然出现在平津关,魏子胥将军府,并且还二话不说就打伤了魏子胥兄弟萧铭锐这件事,在场所有人自然费解又奇怪。
不过碍于赫连神溪的身份,他们也不便追求其随便伤人的责任。并且他们也都心知肚明,就算是真的追究,也根本无济于事。
因为这个脾气古怪又实力强大的赫连二王子,根本没打算道歉,或者说,他根本没觉得自己哪里是做错了。
第253章()
人间事
97、
对于这一点,众人只得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不过赫连神溪这般古怪性子,可没感染沉香。幸而还有一个明事理的人活着。只见她介绍了赫连神溪身份后,抬步径直走到门口,将那个所谓的二王子拉到众人面前,道:“你莫名其妙跑到人家家里,还突然出手打伤了人家兄弟,不管什么原因,现在都道歉吧。”
在场几人眼角皆是一跳。想着沉香这般做虽然是为给众人找回一点面子,但如此直白地叫一个王子同他们这些做臣子的道歉,虽说不是一个国家,没有职位之分,可正是因为此,才更加不合适。
若是被那西域可汗赫连烈知晓了,直接去了京都找湘皇帝形式问责,那罪过,他们可担当不起。
正想着,便听赫连神溪道:“麒儿,六年不见,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众人一晃神,循声望去,正瞧见赫连神溪把手伸到沉香的脸上,遂即对着那白皙的脸蛋就是一拽。
几乎是同时,就听着沉香啊的一声尖叫。魏子胥嘴角不可抑制地跟着抽了一下,眼角乱跳,心道:“这赫连二王子是有虐人倾向么,刚刚打伤了我兄弟阿慎,现在又对沉香一个姑娘下手!脸皮都要拽下来了,这得有多大仇恨……”
想着沉香毕竟是他们平津关的大恩人,亦是楚国的恩人。就这么被赫连神溪给掐着脸,若不说些什么,总是心里过意不去,便道:“那个……”
结果刚刚说了两个字,赫连神溪眉头一挑,眸色凛冽地看了他一眼。他咕咚一声吞了口口水,同时将剩下的话也全都尽数咽了回去。
总归看着两个人的关系也算亲密,想来定是早就熟识。可能这就是两个人之间的相处之道,他一个外人,还是不要多说,不要多问了。
赫连神溪见魏子胥闭嘴,嘴角微翘,心情这才好了许多。眼眸一转这才重新看向身前的沉香,此时被自己掐的左脸已经通红,琥珀似的眼睛泪水汪汪,俨然是真疼了。
他心尖一抽,手上的力道顿时松懈。
沉香赶紧抽身,捂着脸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眼眶的泪却是好半晌才收回去。她吸了吸鼻子,对着赫连神溪登时大吼起来,道:“你他妈是要把老子的脸扯下来吗!”
她这一声吼之后,大厅内顿时鸦雀无声,好似连众人的呼吸声都消失不见。鬼知道沉香方才那一声吼喊了什么。
她是在骂西域的二王子么?
她竟然在骂西域的二王子!而且还以“老子”自居!
魏子胥着实被吓得不轻,好似心脏都要从身体里跳出去。便是和赫连神溪再熟,这些话也万万不能说出口啊。
他鼻尖的汗都簌簌往外冒,一脸尴尬地看向赫连神溪……
然后眼角一抽,心里登时凉了。
“果然,这种从小养尊处优的王公贵族,哪里能容得下旁人的这般咒骂诋毁……云姑娘啊云姑娘,你聪明绝顶,便是韩冒那三十万大军都不放在眼里,可如今这番话,却是要真的遭罪了……”
只见赫连神溪刀削一般的五官此时黑的仿若刚从墨水里捞出来一般。一双深邃双眸紧紧盯在沉香脸上,然后蓦地一伸手,几乎是电光火石,便是沉香早有准备,竟还是完全招架不住,直接被他捞进怀里!
众人一口气直接憋在胸口,眼睛一眨不敢眨地望着他们两个。
沉香双眸闪烁,脸上明显也露出了紧张神色。不过却不是害怕,她心里明镜似的,赫连神溪绝对不会真的伤害她。
只是两个人此时距离太过亲密,完全就是互相拥抱在一起。旁边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属实太过尴尬。
她憋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小脸很快涨红。也不敢说话,只瞪圆了眼睛盯着赫连神溪,心里一个劲的念叨八方神灵,千万不要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了洋相。
便在这时,突然发现赫连神溪的眉头深深皱着,那神色明显不是动怒,而是心疼。
沉香的心脏因为这个想法而猛地颤抖了下。
心疼?
赫连神溪在心疼自己?
她有什么值得人心疼的。而且还是被这个家伙……
心里的想法还没结果,就感觉左眼角突然被什么压住。她猛地回过神来,也是同时,明白了赫连神溪的动作。
她左眼角被戚温庚当初用剑所伤的疤痕,可是怎么都消不掉了。前些日子同墨绾颜见面,她就因为自己眼角的疤痕堵心了不知多久。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不想着赫连神溪竟然也来这么一出。
她嗓子倾了倾,小心翼翼道:“已经没事了。而且我觉得还挺帅的……”
赫连神溪黑眸转动,深邃的目光紧紧盯住她的眼睛。她整个人登时僵在原地,好似所有器官都不属于自己。只有耳朵嗡嗡作响,隐约听着赫连神溪沉着嗓音对自己道:“我是不是说过,就算是你自己,也不能伤害你。”
之后的事情,沉香已经尽数忘记了。只知道当时因为赫连神溪的一番话而大脑一片空白。再后来,好像就是自己被举起来抗在身上,然后由众人目送着,离开了将军府。
一直到回到自己住所,沉香的脑子吹了一路寒风,这才逐渐清明。在空中翻了个翻,直接从肩膀上被扔到椅子上,她哎哟一声,险些摔倒,幸而及时稳住,这才免去疼痛。
赫连神溪也捞了个圆凳坐下,兀自倒了杯茶,还是热的。他顿了下,将茶杯推给沉香,自己又倒了一杯,这才一饮而尽。
沉香嘁了声,也不搭理他,只往前挪了挪椅子,将那杯茶捧在手里,慢吞吞地喝着。
两人相对沉默,不知过了多久,赫连神溪才重重呼出一口气,看向沉香,道:“谁弄的。”
沉香愣了下,遂即反应过来,忙道:“已经死了。”说完又觉得还缺点什么,又补充道:“被我杀的。”
赫连神溪的神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些,声音却依旧低沉,冷冷道:“算他走运。”
沉香不傻,知道赫连神溪是关心她,就像是墨绾颜一样。只不过他关心的手法太过强硬,让人不那么好接受罢了。
然也正是如此,她才要兀自退后一步,理解和包容他这种做法。毕竟赫连神溪就是这样性格的人。他越是这般不会表达,关心则乱,越是证明自己在他心中的重要性不是么。
不过有一件事沉香一直好奇……
她咳了声,轻声道:“我见到灵樨姐和连翘了。”
赫连神溪深邃的双眸始终在她脸上,或许,是在她眼角那条疤痕上。听着沉香的话,他应了声,正了正身形,道:“所以,现在彻底接受自己紫涟麒的身份了?”
沉香握着茶杯的手一紧,垂眸看着杯中茶叶,轻轻应了。
接着,又是一段很长时间的沉默。良久,沉香才抬起头,神色已经恢复往日清明。她看着赫连神溪,问道:“咱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如果她和灵樨连翘是从小就生活在一起的姐妹,那么赫连神溪呢?以他和灵樨连翘熟习的程度来讲,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肯定也非常深吧。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她的心里,挥之不去。自从重逢了灵樨连翘后,这个想法便越来越浓。她心里明白,自己是西域人,自己与万景阁的关系,不过是失忆之后重新组建的。那么她原来的身份,那个紫涟麒,到底是怎样的人,和赫连神溪,又到底有着怎样的羁绊呢。
连翘偶尔会用赫连神溪拿她开玩笑,说什么两个人要在一起之类的话。她听在耳朵里,却也都记在心里。
虽然感情这种事,说不得,也强求不得,可人总是有好奇心。尤其是对于本身就属于自己的事。她虽从来没与连翘计较过这件事,但她心里却总有一种感觉。
一种连翘对于这件事,并不是开玩笑的感觉。所以,她才要找赫连神溪,亲自问个清楚。
赫连神溪似乎是已经料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也没什么波动。只沉默了下,然后扬起嘴角,声音颇有几分调达地道:“你确定要知道?”
沉香眉头微皱,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没错。”
赫连神溪蓦地笑了声,然后似乎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一面转身去倒茶,一面道:“小时候可是你死皮赖脸地追着我说,让我娶你的。结果现在却还要我反过来提示你,你说这是什么理,我未过门的小娘子。”
沉香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在桌上。幸而并不高,茶水没有四溢。而那一声响,也好似天意一般,让她骇然的情绪只瞬间出现,便又瞬间消失。
虽然在心里已经做足了准备,但当听到赫连神溪说出事情真相的时候,她却还是没有及时的把所有情绪都压制下去。
毕竟,这种好像只会发生在戏本子里的桥段,突然发生在自己身上,谁又能做到真正的处变不惊。
这个家伙,难不成是在开玩笑吗?
第254章()
人间事
98、
赫连神溪笑了笑,兀自将杯中茶喝光,这才又看向沉香,嘴角噙着笑道:“我可是在说之前又征询了一遍你的意思。”
沉香直接闭上了眼睛,也不搭理赫连神溪,只是闭着眼,安静的坐着,一个人整理自己心乱如麻的情绪。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有些坚持不住。可能晚饭时候喝了太多酒,这个时候有些头重脚轻起来。她伸手抵着桌子,撑着头,一时好像也忘记了赫连神溪的存在。
睁开眼的时候,人是在床上的。她起身看着窗外,发现已经天亮。屋内已经没有赫连神溪的影子。
好像昨天的一切,做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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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沉香披着一件白色的貂皮斗篷立于城楼之上。韩冒的营帐已经退到三十里开外,她知道,近期之内,他是绝对不可能再对平津关发动攻击了。
只不过这还不够。
韩冒的野心路人皆知,若不把他连同剩下那十万叛军连根拔了,早晚是个祸患。他日那些人再卷土重来,老百姓又将面临一场生灵涂炭。
脚步声走到身后,沉香转过身查看。姚裳一袭粉色衣裙,外面也披着件貂皮斗篷,正在朝她微笑。
见到亲近之人,不管是谁,心情总会变得十分舒服。她也扬起嘴角,轻声道:“我还以为你得睡到晌午了。”
姚裳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走到沉香身边,道:“昨晚晚上喝的有些多了。后来做了什么也不知道。好像连记忆都没了,真是丢人。”
想起昨儿姚裳那拍案而起,好似随时都要跟自己打起来的架势,沉香一个忍俊不禁,笑出了声。姚裳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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