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林弈皱眉一脸茫然道,“将军怕是误会了,我等只是几个小商人,并不识得所谓丞相。”
“中丞相赵大人啊,林将军如何便不认识了?”那千长一脸惊讶道,“就是中丞相亲自指派你们去子婴府试探的。”说罢有些恍悟地四下看了看,接着道:“此地并无外人,林将军但请放心说话就是!”
那千长越是解释,林弈越觉得可疑之处太多。很显然,眼下这个千长是替某些人来试探自己的。是赵高吗?林弈心下摇摇头,以赵高此刻的权势,无需如此试探。他若要对付子婴,大可直接利用自己作为借口,随便塞给子婴一个罪名,便可光明正大地除去子婴。更有一则,咸阳城现已然在赵高一人的掌控之中,连皇帝都杀了,对付一个小小皇族公子,何须赵高如此小心翼翼。那会是其他势力吗?更无可能,咸阳城内除了赵高之党,便只剩子婴等欲对付赵高的这一方势力了。
林弈心念一闪,记起这千长开口便称自己“林将军”,而自己初来咸阳,除了跟子婴报过自己名号外,别无他人知晓自己姓林。难不成赵高有通天法术,能未卜先知地预测到自己?
如此看来,断无可能是赵高派人试探。林弈随即回想起早上之时,子婴突然犹豫不决并旋即终止与自己密谈的那一幕。“是了,定是子婴对自己还有戒心,故出此策来试探自己!”林弈心下顿时有些明悟。
“林将军!”那千长见林弈低头沉思不语,有些着急地唤道。
林弈闻言抬头正色道:“将军莫要多说,我等与赵高那贼人素无瓜葛,更不是他的走狗。在下也要奉劝将军一句,莫要为虎作伥,早日弃暗投明。老秦人不是睁眼瞎,终有一日,大秦是要恢复朗朗乾坤的!”
“你!”那千长一愣怔,不期林弈会如此说法,竟一时语塞,随即恶狠狠地道:“林将军莫不是已被子婴收买了?竟要背叛丞相?”说着手按剑柄,大有要拔剑动手之势。
“哼!赵高那奸佞人人得而诛之!在下奉劝将军还是明哲保身,快些弃暗投明罢了,莫要被老秦人众口唾骂才是!”林弈冷冷笑道。
“看来你果然背叛丞相!好,那我便替丞相诛杀了你这叛徒!”那千长说着骤然拔出佩剑,猛地砍向林弈。
“来的好!”林弈轻喝一声闪身躲过剑芒,随即便徒手与那千长搏斗起来。
虽是徒手,但林弈一身战场厮杀历练出来的身手,亦不是寻常剑士能轻易伤着的。加之那千长似乎也不是全力而为,林弈腾挪纵跃,应付的倒也算轻松。
斗了片刻,林弈寻机卖了个破绽,闪身错过那千长刺向自己的长剑,俯身一个扫堂腿,放到那千长,夺过长剑便架到那千长脖颈之上。“我便替所有老秦人,先杀了你这个赵高走狗!”说着,林弈作势便要刺杀这千长。
眼看那剑锋便要落下,那千长额头渗出细汗,脸色顿显苍白。“且慢!”院内墙角阴影处,一个声音突兀响起,随即走出两个人来。借着朦胧的夜色,林弈定睛细看,果不其然,正是公子子婴,身旁还跟着一位须发灰白的老者。
“林将军请手下留情!”子婴快步来至林弈跟前,躬身道歉道:“子婴以小人心度将军的君子大腹,实在是该死!还请将军大人大量,莫要计较才是!”
“子婴公子?你这是何意?”林弈心下了然,可脸上依旧故作茫然惊讶道。
“还是由老朽向将军解释吧!”子婴身后那名老者开口道,“林将军日前突然造访公子,开口便要公子举事诛杀赵高那奸佞,如此突兀,不能不让人心中有些疑虑。当此乱局,我等不得不如履薄冰、小心行事,但有差池,便是给赵高将我等一并铲除的借口。故而,我等无奈之下出此下策,试探一番将军是否赵高的部下。此事乃不得已而为之,老朽代公子向将军赔罪了!”说罢便朝林弈深深一躬。
“快快请起,先生是?”林弈连忙扶起那老者问道。
“这位原是皇帝身边的内侍韩谈。赵高弑君后,我便将他接到自己府邸,做了我的得力谋士。韩谈熟悉宫廷,慎密精干,且忠于我皇族,一直在襄助我谋划除奸事宜。”子婴上前引见道,说着又指着那位正从地上爬起的千长道:“这位是犬子子桓!子桓过来见过林弈将军!”
“子桓见过将军。林将军武艺高强,晚辈佩服!”乔装成千长的子桓,一抹脸上细汗,拱手赞道。
“少公子过奖了!林弈一些战阵上的粗俗拳脚,入不得厅堂!”林弈抱拳回礼谦虚道。
正说着,院外进来了胡两刀等人,身后跟着“押解”他们的“甲士”。子婴随即向林弈解释道:“这些乔装甲士,都是募集来的义士,人人皆是义胆忠肝的铁血汉子!原本打算靠这些义士来执行刺杀赵高的任务,眼下却是不必冒此风险。有了林将军带回的两千精兵,我等便可从容布置了。”
胡两刀等人朝林弈点点头,示意确已无事,便齐齐站到林弈身后。
“既然一切均是公子的布置,那末将自是无话可说。”林弈忽地转了脸色,冷声道:“我等将士皆是从山东战场浴血奋战杀回来,每个人的性命都是无数同袍用鲜血换回来的。千里迢迢赶回都城,一心只想为国尽忠,杀奸臣除小人。用一腔热血还我大秦朗朗乾坤,正我大秦锐士的赫赫声名!若是公子还是执意怀疑猜度我等热血将士,用如此术谋来试探,寒我等将士的一片热血。那我等将士唯有自行谋划除奸之事,告辞了!”说罢一拱手,便要愤然转身离去。
子婴被林弈几句说辞憋的面红耳赤,心下愧然愣怔、无言以对。一旁的韩谈着急了,忙上前拦住林弈,诚恳挽留道:“将军请留步!之前的事,我代公子再次向将军致歉。原也是老朽多心,才会建议公子一试,不想竟惹得将士心寒,老朽实在罪该万死!当此危局,大秦已然岌岌可危,还望将军念在公子同是为国尽心谋划的份上,勿要再计较先前的误会。你我两方人马应当同心协力,为大秦铲奸除恶!老朽可代公子向将军保证,定与将军一心谋划,绝不会有诸如先前的猜疑之事发生!”说着,一脸嘘唏不已,便要老泪纵横似得。
“正是!我子婴对赢氏列祖列宗发誓,定与将军同心同德!若有欺心之事,死后不得入赢氏祖庙!”醒神过来的子婴,忙跟上慨然发誓道。
林弈心中要的正是公子子婴的这句承诺。老秦人最重誓言,如此一来,林弈与子婴等人便是合作身份,而非是隶属的关系,这便为日后林弈方便行事去了框架约束。林弈假意沉吟了片刻,开口道:“也罢!为国铲奸除恶,理当是我等将士分内之事,只要公子不再有猜疑之心,我等定与公子同心协力,除去赵高等奸佞!”
“好,如此大事可成!”那老韩谈见机极快,忙在一旁道,“公子、将军,此地不宜久留,恐有赵高耳目,请将军及众位将士回公子府中。我已命人安排好宴席,一则为将军及众位将士接风洗尘,二则,给众位将士压惊,聊表我等歉意,三则我等再一同商议谋划,该如何方能除去赵高这个大奸!”
“对对对,请将军及众位将士一同回府吧!”子婴忙在旁亦步亦趋道,“林将军,请!”
“公子,请!”几句交谈下来,林弈心下暗暗有了计较。这韩谈老谋深算,作为公子子婴的智囊,日后行事必须对他有所防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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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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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弈一行人沿着长街回到子婴的府邸,刚刚合上朱漆大门,一个黑影便闪现在街道拐角处,鬼魅般滑行至大门前,身影略一停顿,便像飞燕般翻过了院墙。去看看网 om。om
正厅内,仆人们已在桌案上摆好各色酒菜。所谓宴席,也不过是几个座案在厅内按尊卑次序摆开,每人一案,案上放几鼎鱼肉果菜等,再有便是一壶酒。此等宴席,在那个时代已算是奢侈,再若有歌舞助兴,那便是王公贵族般的享受。
入得厅内,子婴殷勤地请林弈在西首一张座案坐下,而自己与儿子子桓、谋士韩谈在对面座案,依次坐东面西相陪。此等坐法,是寻常师生朋友间饮宴待客的座次,不拘泥礼数但却失了一分尊重。林弈时光穿越而来,慢慢已经开始适应这个时代的种种古风,加之先前遗留在脑中的记忆相助,对这些有些繁琐的礼数多少已有心理准备。而行伍人的身份,又使得他并不喜欢计较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他更看重的是做实事、成功业!因此,林弈只淡淡一拱手道:“公子请!”随即不客气地先行入座。随行的胡两刀等人,则被安排在偏厅吃喝。
对于林弈的冷淡,子婴只道是林弈心下还有些不快,尴尬地自己入座,咳嗽几声,举起案上铜爵敬林弈道:“将军高义,举兵入朝勤政,子婴代赢氏皇族谢过将军!”说罢,举爵一饮而尽。
“公子客气了,我等大秦锐士,本是大秦中流砥柱。国有危难,自当奋力而为,入朝除奸,亦是分内之事,望公子莫要再谬赞才是!”林弈也举起自己案上铜爵,一昂头便一口倒尽爵内的秦凤酒。不期然之下,秦凤酒凛冽过甚,林弈一时无备,竟被呛得连连咳嗽。
“将军豪饮,乃真猛士也,我等佩服!”坐在子婴右首的老韩谈,见状连忙举爵陪饮道。
林弈接过一旁侍女递来的丝绢,擦拭干净,心知那老韩谈是为免自己难堪,故才有此举。为掩饰自己从未喝过秦凤酒,林弈歉然道:“末将久在沙场军营,已有许久未沾酒水,仓促猛饮,倒令诸位见笑了。”
有了林弈这一出,便冲淡了适才尴尬的气氛。子婴慨然叹道:“我大秦凤酒不似山东列国之酒那般淡薄寡味,凤酒凛冽便如我老秦人的凛然风骨般。将军久未沾酒,骤然猛饮,才会如此。来,子婴再敬将军一爵,为将军接风洗尘,也当是给将军压惊!”说罢又是举爵一口饮尽。
列位看官留意,春秋战国之时,各国皆有自己的国酒。诸如以寒山寒泉酿制的赵酒,酒中便有种肃杀凛冽之气。燕国的燕酒亦有种寒气,但却是孤寒萧瑟,酒力单薄全无冲力,不似赵酒之寒,却是寒中蕴热激人热血。南方楚国的楚酒,不似北方诸国烈酒,只是淡酸淡甜,绵软细长。而烈酒中,又数秦国的凤酒最为凛冽,冲劲最大。
一旁的侍女早已将铜爵里的酒添满,林弈举爵慢慢饮下,适应了秦凤酒的凛冽,但觉此酒辛辣浓厚、冲劲甚猛,两爵酒下顿,顿觉酒气霸道地侵入血脉,四肢百骸立显温热舒畅,这十一月严冬的寒气立时消散的无踪影。“好酒!”林弈哈出口中浓浓的酒气,不自觉赞了一句。
子婴淡淡一笑,吩咐侍女开鼎。饮宴的下酒菜甚是简单,一鼎热气蒸腾汤汁鲜亮的炖肥羊腿,一盘清蒸河鱼,一碟绿葵、藿菜、鲜韭、野菜凉拌在一起的素菜。这便是一贯的秦人作风,酒宴简单但求咥饱喝足,不似后世那般华丽酒宴,甚山珍海味鲍鱼龙虾,只美了舌头味觉,却并不实诚。
林弈从山东匆匆赶回,路上凉水干饼,未曾吃过一顿热饭热菜。此刻一闻浓郁的肉菜香味,顿时食欲大振。林弈抬手同子婴客气一番,便动手撕扯开一大块带骨肥羊肉,吞下热腾腾的一大口,竟是肥嫩浓香。那清蒸河鱼肉亦是鲜嫩无比,便是那碟素菜也是吃的嫩脆清香。一顿海吃海喝,林弈竟吃的两腮糊满汤汁,额头涔涔冒汗,接过侍女递来的一方汗巾,擦拭一番,悠然赞道:“肉香菜美,痛快之极!末将许久未食热菜热饭,大是畅快!多谢公子款待!”说罢拱手致谢。
“将军客气,区区餐饭,担不得将军称谢。想将军及将士们在沙场抛头颅洒热血,而我等却在家中吃喝享乐,甚是汗颜啊!”见林弈吃的畅快,子婴心下稍安,边咳嗽边叹道,“将军能再饮否?”
“当然,些许烈酒,末将还是能饮得几爵!”林弈豪气道,见子婴脸色苍白一直咳嗽,关切问道:“公子身体是否欠佳?”
子婴摆摆手道:“无妨,些许小恙,偶感风寒而已!来,子婴再敬将军一爵!请!”说罢,又抬手饮下一爵。
“公子请!”林弈连忙也回敬道。
随后,一旁的子桓与韩谈也连番举爵敬林弈。三五爵下肚,酒气上涌,舌头也活泛开来,四人便聊起眼下天下大事、时局朝政。子婴同林弈说起了咸阳的大变,说到赵高如何屠戮皇族、功臣后裔,如何弑君把大秦庙堂搞得乌烟瘴气,让帝国大厦摇摇欲坠。林弈则同子婴等人叙述山东平叛的战事,讲起大秦的锐士们如何用命杀敌,说到朝政掣肘以致粮草器械匮乏,终致二十余万平叛大军全军覆没,一直说到自己如何同胡两刀等人从万人坑中死里逃生,又如何艰难地决定回咸阳举兵勤王。子婴等人听得感慨万分、嘘唏不已,连连举爵敬林弈。林弈也是来者不拒,频频举爵豪饮。
酒至半酣时,子婴吩咐下人准备歌舞助兴。一队乐工抬着钟鸣鼓器进了厅旁,叮叮咚咚地一阵忙碌调试乐器。待一阵悠扬乐曲响起,九名身着白纱婀娜多姿的舞女,踩着节拍飘进了厅中。轻曼美妙的舞姿,雪白纷飞的长袖,姣好白皙的容颜加上悠扬怡人的乐曲,只让人如梦如幻般地陶醉。
舞得片刻,舞女们齐聚一团,忽地一闪身挪位,另一名身着华丽、带红镶边的丝绸舞衣的女子,兀地在中间慢慢地腾起身姿。林弈等人并未见此女子如何进了舞场,眼前均为一亮。但见那女子,瓜子脸、樱桃嘴、娇憨鼻、黑亮皓眸、细细长眉、白皙肤色,五官匀称直似仙女般的容颜,让林弈不禁看痴了。
但见那女子朱唇轻启,一阵甜美清脆的歌声,直入众人耳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一首秦人耳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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