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都是为他付出生命的人,始终被他欺骗的人。
“城不会破的,我师父说鲁国大将商邪正赶来。”静轩误以为虞泽害怕城墙被毁而死去,她笑了笑,清脆的开口。
“是吗?”虞泽目光一闪,努力的侧了过身,不让静轩看到他的神色。
“是啊,否则我怎么不跑,我也是怕死的啊!”静轩笑了声,望着侧过身的虞泽,她扭过头,伸出双手任由斑驳的阳光落在她的手上。
“你叫什么名字?”
“静轩,李静轩,你呢?”
沉默,一时间虞泽又是沉默了起来。静轩没去理会,她看见斑驳的阳光之中,有着许许多多的尘灰在色彩中旋转,飘扬,像是一个个快乐的孩子。
“季简。”
“季简?”静轩听到虞泽的回答,她顿了顿,扭过头去看床上的虞泽,小声问起,“你的名字什么意思?”
“简单生活,我的母亲希望我简单的生活,向着阳光丢掉灰暗简单的活着。”
“哦,简单的生活,像阳光中的尘灰一样,明明渺小的那般,可还是要在色彩中旋转舞动,是吗?”静轩扬起头,两只手摊开,尘灰从她指缝间穿过。
“嗯,是,哪怕低贱也要好好活着!”
虞泽闻言,他竭力的转身,看见斑驳色彩中飞舞的细小尘灰,他笑了笑,小声的念叨开来。
第六十一章 缘起 九()
虞泽靠在窗前,目光有点笑意的看着庭院处的三人。在他的旁边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双眼炯炯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纸鹤,那是静轩折叠给她的玩具。
那是个战乱失去家园的孩子,在这间屋子内还躺着许许多多的难民,在他们身上多多少少有着未痊愈的伤痕。
在他们的脸上有着浓郁的笑容,各自拉着闲话。昨日刚从前线传来消息,玄国的大军在罗轩的带领下从枫城城墙下撤退了。
虞泽是在前几日被安排到这间难民屋舍的,静轩将虞泽醒来的消息告诉方岚师太,恰巧有大批的难民涌入了寺院,于是就将他也安排了过去。
这也少了不少的麻烦。
“虹霓,你骗我呢,出家人是不能说谎语的。”
“瞎说,我虹霓是说假话的人吗?昨晚我是真的看见了一团黑影从天空中飘过。”
“嘿。。。嘿。。。”一侧的静轩望着面前挣得面红耳赤的二人,她掩着嘴笑了笑。
窗侧的虞泽将自己所有的目光都是放在拓跋倩上,在前几日第一次看见拓跋倩时,他出现了片刻的失神。
他看见拓跋倩妖异的眸子,俏皮的睫毛,挽着虹霓和静轩在寺院中跳动,像精灵般的美丽。这般绝美而惊艳的女子又有谁能不为她动心呢?
“虹霓丫头口中那团黑影说的是你吧?”方岚师太和竹篮并排的站在走廊的拐角,从这里可以看到窗侧虞泽垂下的杂乱的发丝。
“是又怎样?”竹篮神色安然,看着庭院处奔跑着嬉笑的静轩,“她这样会为这寺院弄些麻烦吧,这儿本不该喧哗的。”
“不碍事,这世道乱了,那儿都是乱的。”方岚师太摇了摇头,目光从静轩三人上移开,瞅了眼窗侧的虞泽。
杂乱的发丝挡住了虞泽的脸,让人有些看不清楚。
“他伤势好了,就会走的。”方岚师太露出苦笑,摇了摇头。
“走就走吧!我拦不了他,你当年不也妥协了嘛,劝预宿和我在一起,解了他的结。”竹篮侧过头去看方岚的侧脸,那侧脸上有着许多黄褐色的斑点,平静的没有变化。
沉默须臾,方岚没立刻去接话,她瞅着拓跋倩,说道:“倩儿很像以前的你,预宿是很倔强的,又喜欢逆着我性子去做事,当年的我是不愿让他和你在一起的。”
“我知道,可我还是要谢谢你。”竹篮抿嘴一笑,瞅着方岚师太的侧脸,挽了挽额前的秀发,“师太的预言很准,何不算算我会不会动手。”
“我的眼睛花了,已看不清头顶处的星宿了,那是别人的命,我拿不准。”
重重的叹了口气,方岚师太的脸似乎更加苍老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动手,那是下一刻的事情,我不是星宿师,我不可能知道她是否就是现在的我。”竹篮苦涩的去笑,将又是乱的秀发用手掐断,抛在了风里吹远。
“你是怕动了手,倩儿的命运就更加的不可测,更加的多舛,是吗?”方岚凝视着嬉笑的三人,她手中的念珠顿了顿。
没有声响,竹篮转过身,沿着走廊走出寺院,她的确是怕自己动了手,拓跋倩命运的发展会更加的难料。
有时,她也是会去想兴许拓跋预宿一开始是对的,为了短短的十五年,把什么都赔上了,这太不理智了。
可这又明明是命啊!他们两个又怎能去逆了这天的性子。爱上了,心就不是自己的了,那颗心知道自己的方向,自己也就剩下副皮囊了。
一副皮囊又怎么会知道怕啦?
竹篮像是失了神,缓步走出寺院,藏在袖口中的匕首冰冷的贴着她皙白的皮肤上,来回的摩挲着。
“走吧,走吧!你还是会再来的。”
方岚低下头,喃喃了几句。不远处,她的师姐朝她走了过来,俯下身侧眼望着拓跋倩,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
她微笑的摆了摆手,转身朝自己屋子内走去,她的那位师姐跟在她的后面,终是无语,低叹一声。
“拓跋倩,你怎么又抢我的饭团。”
“我是在帮你变好看,你以后不嫁人啊!”
“关你屁事,本女子又不打算娶男子。。。”
在二人的后面,拓跋倩三人嬉笑的声音又是重重响起。方岚师太的师姐闻言后重重的皱了皱眉,而后又是舒展开去,像是想通了般,轻笑了声。
路过的小尼,听到三人的对话,都是沿着嘴轻笑开来,侧眼瞅着他们三人,从他们面前而过。
“拓跋倩,你个蠢货,我们出家人是不能结婚的。”迎上众人的目光,虹霓心内去想自己刚才似乎说错了话,转而语气一动,双手叉腰,目视拓跋倩呵斥道。
“虹霓,你别装了,一点也不想像。。”
“死静轩,你也不帮我。。”刚刚严肃起来,呵斥拓跋倩的虹霓忽地垂下头,转而去饶静轩的痒。
“我错了,我错了,我的好虹霓。。”
。。。。。。。。。。。。。。。。。
前一日。深夜
枫城城墙外。
两匹黝黑色的高头大马载着马背上的人,走向各自的对面。
马匹上的两位男子同时拉住缰绳,抬起手悬在各自的胸腔处,相互重重的撞击了下,而后摊开相互握在一起。
“战旗永存,金戈折戟铁蹄依旧。战门。罗轩。”
“战旗永存,战门。商邪。”
二人双手紧紧握在一处,彼此凝视着各自的双眼,而后一笑将手松开,迎着山风,并排的勒马处在夜空下。
“许久不见,罗轩师弟。”
“师兄约小弟出来不会只是想说这些话吧!”罗轩在马背上抿了抿嘴。
听到这话,商邪苦笑了声,从袖口中摸出封信笺,信笺上抹着金粉的花虎图腾。
“王的信函。”罗轩瞅了眼朝他递过来的信函,却是不接,撇了撇嘴。
“这是盟约。”马背上的商邪见对方没去接,他也不气,慢吞吞的说。
“鲁王不是撕了吗?”罗轩一笑,推开商邪的手。
“师弟勿要再推了,你不早早就是朝那玄王请求退兵了吗?这个时候,师弟可是真的敢率军进这枫城。”商邪凝视对方的眸子,轻笑开,手上的信函也不缩回。
“哈。。哈。。。”
马背上的罗轩闻言,一手接过那信函,迎风而笑,“我在此处等此信函许久了,玄王愿意再次与鲁国结成同盟。”
商邪望着罗轩,他摇了摇头,转而神色严肃起来,“他们都出战门了,这个时代的战门者都出来了。”
听到这话,罗轩的笑渐渐凝固起来,用手摩挲起侧囊处的重剑,脸色肃然,“那就战吧!战门者的归宿不就是在战场上吗?”
“嗯,那就战吧!我们十二个人的命运不就是战场吗?”商邪望着头顶处的明月,低语了声。
第六十二章 缘起 十()
天色已晚,竹篮站在寺院的难民屋舍内,黑袍将她整个身子融入到黑暗的环境中。
虞泽睡在窗侧那边,整个人卷缩在一处,宽厚的手紧紧搂着那名孤儿。
那名孤儿咿咿呀呀的不知在说些什么,合在有些难民的打呼声中。
在窗口处,有些月光洒在虞泽的额头上。竹篮凝视着窗侧的虞泽,黑色斗篷下的眼神深邃,手中的匕首来回的转动着,抵在手腕边上。
拓跋预宿的预言有虞泽,那是个将千千万万人推入战争漩涡的人,也是关乎她自己女儿命运的男子。
在越国洛城之时,她就是想过对项一鸣动手,那个是她自己女儿劫数的男人。
可在越国大将赵无可的保护之下,她无从下手。
在拓跋预宿临走前的半月,拓跋预宿曾告诉过她关乎拓跋倩命运的第二个男人。
一个要将千万人扯进漩涡的男人,竹篮很难想象他将会给自己女儿带来什么后果。
“竹篮,你知道吗?星宿师一直都是极为恐惧的,那种对未知的恐惧。我即使是星宿师,可也望不到未来的尽头。”
竹篮抿嘴一笑,不由想起拓跋预宿临走时说过的话。她握着的匕首愈来愈紧,未知的东西的确是最为恐怖的。
她将斗篷拉低,凝视着虞泽的目光移开,脚步慢慢朝着窗口边上移去。
“竹篮,你杀了他,也决定不了未来的。冥冥之中都已注定了。”
突兀的话语,在竹篮迈开步子时忽地从房外传来,一个背影微微佝偻着的老者出现在门前,目视着竹篮。
“你站在外面很久了吧!师太。”竹篮停下脚,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瞄了方岚一眼,手中的匕首一晃动被收回了袖口之中。
“在你还没来的时候,一直在等。”方岚微微转动手中的念珠,言语轻缓。
“我开始懂了。”竹篮转过身,晃了晃头。
“懂什么?”
“当年的你,放的那把火,想置我于死地的火。”
方岚一听,她的瞳孔在黑暗中急速的放大后,又是以极快的速度收缩。
“跟我来。”方岚转身,朝着大殿内走去。
竹篮闻言,她转过身看了眼窗侧将身子卷曲在一处的虞泽,双眼眯了眯又是叹了口气,跟着方岚走了出去。
当门再次被扣上,虞泽搂着小女孩的手轻微的动了起来,双眼缓缓睁开看了眼远处那扇门的方向。
他双眼眯了眯,将怀中的捂着发热的匕首拿出,透着月光看了眼,又是叹了口气将匕首收回,搂着女孩稚嫩的身子睡去。
走廊又长又冷,竹篮瞪着方岚的背影,一时间也是不知在想什么。
待入了大殿,几根烛火还燃烧着,烛泪堆在一起,慢慢的凝固砌在烛台之上,像堆堆在寒冷中冒出的疙瘩。
“师妹,你来了。”
方岚的师姐见二人从殿外走进,她双手合十从蒲苇上站了起来,见到黑色斗篷下竹篮冰冷的脸,她又是朝竹篮点了点头。
“师妹,我希望今晚你能够释然,放下过去。”
方岚师姐从方岚身边错过,顿了顿,言语有种说不出的恍然。
“过去的我不敢拾起,望着过去十几载,我只是希望今日有勇气拾起罢了。”方岚听到师姐的话,她的眸子急速的黯淡下去,瞅了眼已走到大殿口的师姐,她低语了句。
也不知是不是没有听到,那位师姐没有再回答。她嘴里也不知在念着什么,走入了夜色之中。
“坐吧。”方岚回过神,盘着腿坐了下去,“你杀不了他的,他一直是醒着的。”
“我知道,可我想杀他,他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竹篮拍了拍地上的尘,却是不去坐那蒲苇,就这般席地的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为什么,他不该活下去。”方岚将手中的珠子放下,用手去揉自己有些酸楚的眼。
“你以前不是算过吗?他在你的预言里。”
“那是你的缘由,不是这天的,也不是他的,更不是将要死去的千万人的。”方岚放下手,猛地瞪着竹篮的眸子。
竹篮看着那双已有些浑浊的眼,她出现了片刻来神。当他再去看时,那尖锐的目光又是极快的敛起来。
“那师太的意思,那千万的人愿意上战场死吗?”竹篮语气一昂,同样的目视方岚而去。
“我不知,我只看到了未来的结果,我看不见那千万之人心中所装的是什么。”方岚错开竹篮锐利的目光,叹了口气,“当初的我不也是如你那般的,我以为我知道了结果,就可以阻止,可到头来我换得的又是什么?”
寂静,竹篮闻言,她忽地沉默了下去,她犹记得那场火,那连绵在湖面随着风荡开吹在远处芦苇荡上的火。
那火差点将她烧死,如果没有拓跋预宿最后关头紧紧抱着茧沉入到湖水中的话。她想她已经死了,那预言就少了她这一环,永永远远的沉到虚渺之中。
“这天让我们看见的永远是应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无论我们如何挣扎都是没用的。”看着忽然默然下来的竹篮,方岚再次的开口。
“我和你不一样,我不屑去看未来,我只想从了自己的心意杀了他。”竹篮霍地站起,低下头俯视着方岚,呼吸起伏不稳。
“你也是位母亲,你不是说你开始懂我了吗?”方岚没去看竹篮的表情,她低着头慢慢的说道。
一时无语,竹篮像是失了神样,又是怔怔的坐了下去,嘴唇苍白。
“当初,拓跋预宿来找我时,我算到了他的未来,我不想让他和你在一起,他是星宿师,他看得见自己女儿的命运。”说到这,方岚顿了顿,看了眼失神的竹篮,“当初我以为,他会为这个预言伤半辈子的心,毕竟那是他的女儿。”
“对啊,他一直很疼爱倩儿。”竹篮听到方岚的话,她低语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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