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从停步,齐刷刷跪地,谦恭请罪,“老爷受惊了!”
“无妨,都退下吧。”
“是!”
护从各归各位,场中长歌双手环胸,懒洋洋的道:“这么个大美人,被称老爷,可真难听哦!”
此言一出,百姓唏嘘,这破烂少年是外乡来的吧?竟然不识这位大人物么?真是胆量非凡啊!
而那些刚平静下来的护从,立刻又激动了,人人做出拔刀的动作,随时准备听令剁了这个狂妄的小子!
“那你是小美人?”宁谈宣已习惯了长歌的胡侃,唇角微翘起淡笑的弧度,倒也没生气。
长歌却羞恼,小脸一黑,“小爷是男人!”
宁谈宣莞尔,眼梢微挑,竟起身下轿,步履沉稳的走过来,看着比他矮了一截的长歌,勾唇笑道:“身材这么小,还真是小爷。不过……大爷我也是男人,你若称得小美人,那称我大美人也无妨!”
长歌没有立即接话,她眼珠狡黠的转了几转,忽然小手一摊,展在宁谈宣面前,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道:“嘁,懒得理你!快点赔我大饼!”
“呵呵。”宁谈宣轻笑,双手负立,淡淡的打量着她,“赔饼没问题,但你先告诉我,你怎么落魄成乞丐了?你的同伴呢?”
长歌深深一叹,“哎,别提那厮了,他早就抛弃我,卷款私逃了,听说京城富贵,我就跑来占便宜,所以你多赔我几张饼吧。”
她寥寥几语,便掩盖了诸多疑点,宁谈宣心道,这少年倒是聪慧的很!
第020章:京城巧遇,与美人的猿粪(3)()
宁谈宣唇角勾起轻浅的笑痕,他若有所思片刻,负手走到饼摊前,淡声道:“老板,做十张饼。”
“是!”王师傅连忙应承,别人可以排队等,这位大人物可不敢让等,他面露惶恐的加快了手中揉面的动作。
长歌邪佞的一笑,凤眸深处,蕴藏了几许精锐的光芒。
午时日头偏高,饼摊前又生着火,站久了热的很,宁谈宣转身回来,“孟长歌,总归等饼无聊,不如你我一起喝酒罢。”
“咦?好啊,不过……”长歌歪着小脸瞧他,眼中泛起喜悦,却又带着抹狡黠,“嘿嘿,谁请客?”
宁谈宣气笑不得,“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长歌似笑非笑,“大美人,你这么富贵,好意思让我请客么?我可是身无分文哟,瞧瞧我这身烂衣裳,跟你同席喝酒,我还担心辱没了你呢!”
“所以呢?”宁谈宣笑意不减,心下却道,这少年夹枪带棒,话中有话,可真是只狡猾的小狐狸!
长歌傲娇的抬高下巴,“所以就算你想请我,我还不愿赏脸呢!”
“呵呵。”
宁谈宣忍不住低笑开来,他一招手,护从上前,他吩咐了句,“你去成衣铺子买两套好衣裳,尺寸拿捏好,若大小不合适,当心这位小祖宗削你!”
闻言,护从的脸色,急剧变化,就跟吞了苍蝇似的难看,那双恨不得将长歌剁成肉泥的眼神,隐忍不住的表现了出来,长歌“嘻嘻”一笑,忽然捉住宁谈宣手臂,故意把脸上的灰尘蹭在宁谈宣干净的袖摆上,佯装伤心的悲泣道:“谈美人,你对我可真好,可是你的手下想杀我……”
“你……”护从暴怒,宁谈宣一记冷眼瞥来,“还不快去?”
护从心惊,连忙低头,拱手道:“是!”语罢,飞快离去。
“哈哈哈……”
长歌得意的笑歪了嘴角,头顶却被人敲了一记,她本能抱头,生气的瞪眼,宁谈宣不知打哪儿变出来一把铁扇子,指着她的脑袋,道:“再胡闹,还敲你!”
宁谈宣年龄跟孟萧岑相仿,那同样的话语表情,竟恍惚像极了孟萧岑,长歌眼底忽而湿润,她大声吼叫,“我没有胡闹,不要再说我是孩子,我已经长大了!”
音落,她转身就走。
别离一月,她好想义父,思念在这一刻,排山倒海的袭来,她无法压抑。
“孟长歌!”
宁谈宣一个大力拽住长歌手臂,俊脸阴沉,“闹什么脾气?还说你不得?你也就是遇到我宽容你,今儿若换了别人,早将你拿下了!”
长歌鼓着脸,不惧的又吼,“我知道你会宽容我,所以我才跟你玩儿,换了别人,我才懒得理!”
“得了,为这点事,至于哭么?”宁谈宣皱眉,凝着长歌的黑眸不觉深了几分,稍顿,他道:“除了喝酒,再请你用午膳,如何?”
“哼,我才没哭!”长歌甩掉他的手,脾气不减,“我要吃汴京最贵的大餐!”
宁谈宣无奈点头,哭笑不得,这真是个任性的孩子!
第021章:京城巧遇,与美人的猿粪(4)()
富贵酒楼,在京城首屈一指,号称五最,即占地最大、装饰最豪华、菜品最齐全、味道最鲜美、价格也最贵。
所以,但凡能来得起这家酒楼的人,必然非富即贵。
可怜长歌不清楚门路,还一路高兴的跟在宁谈宣后面,结果一踏进酒楼,人家前者立马得到大堂无数人的恭维,而后者的她,却遭到了各方的鄙视,那一道道讥诮嘲讽的眼神,恨不得射穿她的破烂外衣,看看她里面的内衣是不是也褴褛不堪。
此时正是饭口,顾客特别多,诸多的窃窃私语声,不大不小的落入长歌耳中,她心中那个气啊,干脆一扯宁谈宣的袖子,冷哼道:“我不去雅间,咱就在这大堂用膳!”
“呵,这是斗气哪?”宁谈宣没嫌她脏,回头好脾气的笑说道。
长歌伸手指向大堂的食客,挨个点过去控诉,“那胖子说,你怎么带了个乞丐?那矮子说,敢情大人在扶贫?那瘦子说,红花起码绿叶配,整个烂草根侮辱了身价!还有……”
宁谈宣浮唇,淡淡的扫过大堂每个角落,不疾不徐的道:“谁嚼舌根,今儿咱这顿饭钱,就由谁付,长歌你觉着怎样?”
众食客一惊,匆忙步出跪地磕头,“草民等知罪!”
长歌欣然大笑,“哈哈,那敢情好,不过别人付了,可不算谈美人你请客,改天你还得请我!”
“你这小子,真是猴精!”宁谈宣无奈,瞧着她璀璨的笑靥,心中竟升起一股怜惜的柔意,他忽然道:“长歌,叫我谈大哥吧,谈美人让人听去笑话。”
长歌瞳珠微转,绯唇轻勾,“呵呵,只要谈大哥不嫌弃我这小叫化子,改个称呼嘛,顺嘴的事儿,没问题!”
宁谈宣颔首,侧眸见掌柜已在旁候了多时,可他在掌柜刚动嘴皮想要说话时,眉目一沉,道:“招牌菜全上,一个个管好自己的嘴头子,侍候好我这位小祖宗,谁再敢得罪他,富贵酒楼就准备关门吧!”
“是,小人谨记!”掌柜的面如土色,不免将长歌多看了几眼,震惊之色久久不散。
宁谈宣一拽长歌,“上楼。”
“请这边走!”掌柜的点头哈腰,见长歌蹦跶得快,连忙道:“小祖宗,您千万慢点,地板打了蜡,有点滑。”
长歌状似顽劣,心头却盘旋着一个词,疑云愈发深浓。
草民!
民见官,才称草民,这谈宣……是朝官还是京官?
然而,不论他是什么官,看来她勾搭谈宣的这步棋,下对了!
欲在大秦京城立足,多个保护伞,可比什么都重要!
坐进雅间不多会儿,负责买衣衫的护从便回来了,将一个大包袱呈上,人便退了出去。
宁谈宣唤掌柜的找了房间,准备洗漱水给长歌,赶她快点去拾掇自己,长歌扮了个鬼脸闪人了。
一刻钟后,一位翩翩如玉的少年郎出现在宁谈宣面前,他看着换了新衣,梳洗干净的长歌,眼眸里浮起赞叹,“真是个俊小子!”
第022章:京城巧遇,与美人的猿粪(5)()
长歌撩袍落座,动作帅气优雅,她绯唇勾笑,“谈大哥这是夸我还是贬我呢?有谈大哥这个大美人在场,我顶多就算是眉清目秀吧?”
“呵呵。”宁谈宣举杯浅笑,眼中兴味十足,“小美人,那你酒量如何?敢不敢跟谈大哥共饮几杯?”
“有何不敢?谈大哥又不是女色狼,总归不可能趁我喝醉,吃我豆腐的,对不对?”长歌笑得欢快,墨玉般晶亮的瞳珠,慧黠的转动,那坏痞的模样,实在惹人无奈。
宁谈宣气笑不得,“你这张小嘴,口无遮拦,没个把门儿的,当心哪天真吃亏!”
“嘻嘻,有谈大哥罩我,我怕什么?”长歌凑近,眼睫毛扑闪扑闪的,看似心无城府,实则暗藏锋芒。
宁谈宣缓缓敛了笑,冷嗤一声,“哦?此话怎讲?我凭什么罩你?我又有何本事罩你?你可知道,这京畿重地,尽是权贵,稍有不慎,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谈大哥谦虚啦,我瞧你很厉害哟,有那么多的手下,好多人都怕你,对你恭恭敬敬的,所以你肯定有权有势又有财,对不对?”长歌一脚踩在旁边的长凳上,捏拳撑着脸,笑意吟吟,丝毫不惧的嘻哈说笑。
宁谈宣精锐的眸子,深如幽潭,利如刀刃,他一字一句盯着她的眼睛,“可你不怕我!”
长歌闻听,小脸一垮,委屈的说,“哎呀,我在江湖瞎混惯了,没别的长处,就爱胡扯捣蛋,尤其喜欢调戏美人,所以在通州城外看到谈大哥这个美人,就忍不住玩玩儿嘛,谈大哥现在是生气了,跟我秋后算帐么?”
“呵呵,你这小子,真是拿你没办法。”宁谈宣对着这样惹人怜爱的长歌,原本的冷然,再冷不起来,不禁又笑出了声,“那你是哪儿人?家里还有人么?”
“通州人氏,父母早亡。哎……”长歌状似伤心的低了声音,“我有个凄惨的身世,还是不说了罢,免得影响了谈大哥用膳的心情,改天再讲吧。”
宁谈宣若有所思的颔首,轻语道:“好,不提伤心事,喝酒。”
“嗯,我们干一杯。”长歌端起面前的酒,与宁谈宣相碰,豪爽的一口灌进喉咙,“好酒啊!”
“长歌人长得小,喝酒倒是大气。”宁谈宣赞叹一句,提壶亲自给两人斟满酒,他淡笑着道:“你住哪里?改天谈大哥再找你喝酒。”
长歌答道:“四海客栈,听说那家的客栈可以优惠,而且还可以赊欠三天,所以我打算去那里落脚。”
“嗯,好。”宁谈宣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长歌眼珠一转,“对了谈大哥,你住哪儿啊?如果我想找你,该去哪儿找?”
“呵呵,你无须找我,我会找你的。”宁谈宣道。
长歌嘴角一撇,“嘁,谈大哥真不够朋友,我孤身一人到京城,托你罩我,你不理,连你家在哪儿都不说,真是看不起我这个小乞丐!”
“呵呵,生气了?”宁谈宣眼梢一挑,眸中的流光溢彩,遮掩了他眼底锐利的精光,他徐徐轻吐,“你若找我,可以到兵部尚书齐南天府邸!”
长歌暗暗一震,悄然握紧了酒杯……
第023章:京城巧遇,与美人的猿粪(6)()
长歌是被宁谈宣送到四海客栈的,因为她喝醉了。
大餐上来后,她抢着吃太湖醉鸡,吃了一口,连连说好吃,因此竟没给宁谈宣尝,贪心的把一整只鸡都吃进了肚子,然后又开始吃菜喝酒,结果呢,没喝几口酒,就把自己给放倒在了桌上,满面红潮,胡话连篇。
“长歌,酒楼对面就有客栈,你就在那儿歇,近点。”
“我才不呢,我就要去四海客栈,那里便宜……”
“得,我出银子给你开。房,还不行么?”
“嘿嘿,不行……你,你包四海的房间给我,多余的银子也给我,我可以买饭吃……”
宁谈宣无语,“你住对面客栈,我也多给你银子成么?”
“不成……你,你不让我去四海客栈,我就赖你府里不,不走了……”
“哎,好吧,真是个会折腾人的小祖宗。”
宁谈宣喟叹之余,只得架起长歌的手臂,带她离开酒楼,可这小子临出门时,忽的叫嚷起来,“我的大饼呢?谈美人你你,你把我的大饼也,也带上,不……不准偷吃!”
长歌醉得厉害,眼瞳迷离,双手乱舞,口齿不清,整个成了大舌头,对着宁谈宣说话,喷了他一口酒气,宁谈宣刚欲发作,却在长歌眼中看到了四个字:媚眼如丝。
他心神一晃,竟微有痴楞。
“咚咚!”
门外忽有敲门声响起,“老爷,已经未时一刻了。”
宁谈宣须臾清醒,他轻咳了声,“进来。”
护从推门而进,只听宁谈宣吩咐,“带上饼,轿子备好,到四海客栈。”
“是!”
“把他的黑驴也牵上。”
“是!”
宁谈宣亲自架着长歌出去,一步步迈下楼梯。
大堂无数惊诧的目光,令他嘴角微勾起丝冷笑,今日的一切,恐怕那个人,很快就会得知。他等着……看一场好戏。
豪华大轿,乘坐两个人,长歌扭身趴在轿棂上,像八爪鱼一样抠着轿子内壁,凤眸紧闭,昏昏欲睡。
宁谈宣侧头看她,戏谑一句,“靠我身上,不是更安全?”
长歌嘟哝,“我,我才没有龙阳之好……”
“哦,也对。”宁谈宣似有所悟的点点头,半眯了眸子瞧她,却再没说话。
长歌呼呼大睡,神态娇憨。
两刻钟后,轿子到达停下。
宁谈宣拍拍长歌的脸,“醒一醒!”
长歌毫无反应,鼾声倒是四起。
宁谈宣只觉头痛,不得已拽起长歌手臂,将她拉扯出了轿子,可她软瘫的直往地上栽,他有心唤人背她,但想起那个人,便唇角凝了抹笑意,竟俯身将长歌背起,顺手伸到背后,拍了拍长歌的臀,温声笑语,“趴好了,跌下来可不管。”
“唔……”长歌嘤咛了声,睡得依旧沉。
宁谈宣背长歌入得客栈,吩咐手下朝掌柜的丢了一锭金子,他神色平静,却目透凌厉,“开间上房,侍候好我这位小祖宗,若惹他不快,自个儿滚去京兆府领罪!”
“是,小人明白,一定侍奉好这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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