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莫晓倒开始庆幸今日灵光一现说要来铜鼓巷了。
然而,当她听到酒水价钱的时候,她就开始深深地后悔了。
在这里喝杯花酒也太贵了啊!而且是开喝之前当场付现银的,连吃霸王餐的机会都不给啊!
然而酒水菜肴已经摆上了桌,走廊远端那两个肌肉横生、叉手而立的壮汉也清楚地表明了,乖乖付钱才能不带伤地安全离开这里。
莫晓肉疼地付了酒水钱,她的私房钱啊!她的跑路盘缠啊!
她回到桌边坐下,低声问:“芮大人,敢问你月俸多少?”
芮云常也是一愣,压根没想到会有这样一问,冷然道:“问这干什么?”
莫晓又道:“咱们商量个事。”
芮云常挑眉:“何事?”
莫晓道:“下官本是独自来的,难得芮大人也要同来,下官只感荣幸之至,但是这酒水钱么”她讪讪一笑,“大人也知下官俸禄微薄,还要养家糊口,实在囊中羞涩”
“”
官场上不用提的规矩,上级官员与下级官员喝酒应酬,从来都只有下级争着付钱,除非上官主动说请客或分摊酒钱的,就没见过下官提出分摊酒水钱的。
莫亦清这样的,芮云常是头一次碰到,倒也谈不上被冒犯,只是觉得他穷酸气十足外加脸皮厚得可以。
“今日本督请了。”
莫晓大喜:“真的?”她本想说各付各的,没想到对方说他请客,这可远远超出她预期了。
“芮大人方便的话,方才已付的酒钱”得寸进尺说的就是她。
芮云常无语片刻,取出钱袋,直接摔在她面前。
“失礼了。”莫晓完全没有食嗟来之食的不适感,一脸从容地拿过钱袋,从里面取出与方才所付一致的银两。
反正她也不准备再回太医院了,东厂更不是她顶头上司,用不着留下什么好印象。
不过这芮公公虽然难以亲近,却不是个小家子气的人。不是说太监都比较小气敛财么?看来也有例外啊
珠帘轻响,一袭淡绿裙子的丽人从帘后转出,修眉美目,姗姗毓秀。
她美眸一转,望定了莫晓,淡淡一笑,轻嗔道:“多情总被无情苦。承郎,你可真是狠心!”
千种风姿,万般风情,尽在这淡淡一笑与轻轻嗔怪之间。
莫晓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这,这,这,难道说莫亦清是个百合?看来还是攻的一方。如此说来,她娶这么多妻妾就不仅仅是为了掩人耳目了?
丽人笑嗔过那一句后,便趋步上前,福身行礼。
莫晓回过神来,解释道:“茵茵,不是我狠心不来见你。我七月里被人重伤,卧床休养了几个月,最近才养好了伤。”
茵茵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而浅笑道:“既然酒菜已经布齐,二位不如先饮酒吃菜,听茵茵弹上几曲,以兹助兴如何?”
莫晓点点头。茵茵便唤丫鬟,焚香布琴,她在琴案后端坐,裙摆委地,在身周迤逦散开,抬玉腕,葱指轻拨琴弦,清朗雅韵便从指尖下潺潺而出。
莫晓既来之则安之,打定主意一会儿只要碰到应付不来的情况就借酒装醉,这就开始大口喝酒吃菜。
芮云常亦无话,酒也不喝,只喝茶水。
茵茵一曲弹罢,过来敬酒。
莫晓酒量浅,喝了几杯已经有些醉意,一时玩心上来,也为了装得更像,朝茵茵举起酒杯道:“这杯你喂我喝。”
茵茵垂眸,默然片刻,微笑着答应了,上前接过酒杯斟满,递向她嘴边。莫晓凑过去喝酒,同时托住她的手。
谁知茵茵手一颤,酒杯倾侧,酒液顿时便撒在莫晓袍摆上。
她急忙放下酒杯,自责道:“瞧我,真是笨手笨脚的!”
莫晓摆摆手,笑道:“无妨,一点酒水罢了。呆会儿就干了”
“这酒里调了蜜露与葡萄汁,干了亦会留有痕迹”茵茵用帕巾替她擦拭,擦了几下后仰头道,“承郎,你还有件衣袍留在这里,已经洗干净了,便换了这身如何?”
莫晓撞上她的眼神,心中一动,点头答应,这就向芮云常打了声招呼,跟着茵茵入内室更衣。
芮云常端坐案后,凝目望着他们进入内室。
入得室内,茵茵掩上房门,转过身来时,俏脸上笑容已淡去,双眸紧紧盯着莫晓,低声问:“你是谁?”
莫晓摇头:“先不回。”
下个街口她再次拐弯,两回一拐,就是走回头路了,接着她故意将香囊掉在地上,冬儿回头去拾,她回身看他捡拾香囊,顺势看向来路,见那灰衣汉子仍然在十几丈外,她与小厮停下了,他却没有停,仍朝她们越走越近。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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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晓摇头:“先不回。”
下个街口她再次拐弯,两回一拐,就是走回头路了;接着她故意将香囊掉在地上,冬儿回头去拾,她回身看他捡拾香囊;顺势看向来路,见那灰衣汉子仍然在十几丈外;她与小厮停下了,他却没有停,仍朝她们越走越近。
莫晓紧张起来;叫了声“冬儿,快走。”便转身往前大步而行。
冬儿急忙拾起香囊;跑着追上莫晓;一边拍去香囊上的灰:“爷,等等我,咱到底去哪儿啊?”
“找地方喝酒。”
莫晓确定汉子是在跟踪她;不敢往人少处走;只往行人众多繁华处走,不一会儿便到了正阳门大街,这条街宽阔可供四辆马车并排同驶;街道两边酒楼饭馆云集;她找了家最近的大酒楼;带着冬儿入内。
伙计迎上来热情招呼:“这位爷看着面生呢,是第一回来小店用饭?请问有没有预先订位?”
“没。”
“那是楼上雅间入座还是楼下用饭哪?”
“楼上还有房间么?”莫晓口中应付着伙计,眼睛紧紧盯着门口。
“有啊!二楼头一间便空着,客官楼上请。”
“从那间能瞧见街上么?”
“能啊!朝东大窗,可不光能瞧见街上的光景,从窗子望出去能看得老远呢,能瞧见天坛、安国寺,药王庙那都是京师盛景啊!”伙计舌粲莲花,一口气报出一连串京师名胜,想是平日说惯了的。
莫晓却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听进去,她顺着楼梯往上走了两三级,不见那汉子跟进来,才稍许松了口气。
伙计见她频频回头,有些奇怪:“客官是等人来么?”
“没别人了。”莫晓一回头,差点迎面撞上要下楼的人,急忙打脚站住。
“闲人回避——”楼上下来一群人,口中呼喝,皆两人并行,清一色窄袖束腰补子曳撒,高帮乌靴,腰间佩刀,面沉如水。
莫晓进出宫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看这服色便知是东厂干事。楼梯本就不宽,这么两人并行,她只能回头向下走,避在楼梯下等这帮人离去。
酒楼大堂本来最是热闹,酒客食客交杯换盏,高谈阔论,笑声不断。然这帮人一转过梯角,出现在众人眼前,楼下大厅里喧哗的高声便一下静落下去,整个大厅竟无人再敢出声。
少时一人下楼,前呼后拥中的那人一袭玄青团领锦袍,腰系翡翠绦钩,长眉秀目,面如冠玉,浑身上下却弥漫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督公!这么巧!出宫办事么?”莫晓吃惊不小,急忙行礼,心里嘀咕怎么到哪儿都能遇见他?出宫也能碰上,简直是太不巧了啊!
他毫无与她搭讪的意思,见她行礼也只朝她看了一眼,便要从她身边过去。
莫晓忽然心中一动:“督公请留步,下官有事相询。”
芮云常停步,略显意外地望向她。
“下官回家途中发现有人暗中跟随。”
芮云常轻轻挑起一边眉毛,等她说下去。
莫晓见他没有接话,只能自己说下去:“不知此人是否是东厂的”
芮云常淡声道:“东厂的人真要‘暗中’跟着莫太医,莫太医是不会知道的。”
莫晓半信半疑,也不知他这么说是不是在给自己手下挣面子,但她也不可能追着他问啊!
芮云常嘴角微掀,掠她一眼,嘲讽道:“莫太医会怕东厂查你,是因为做了什么亏心事么?”
莫晓无奈叹口气,看来原身真的是卷入什么事情中去了。但就算是有,也是原身做的,不是她啊!
眼前的芮公公虽然态度冷淡,语气嘲讽,但也不是完全说不上话的,她既然已经开了口,索性就多问几句:“下官还有一事相询。”
“说。”
莫晓压低声音:“事关惠妃娘娘”
他举起一手制止她再说下去,盯着她看了数息,转身朝楼上而行。
莫晓跟上他,进入二楼第一间雅阁,他回头吩咐随行干事留在外面,守着走廊前后段,不许闲杂人等靠近,随后雅阁的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芮云常撩袍坐下,莫晓十分自然地在他对面拉开一张椅子跟着坐下了。芮云常眉梢微微一动,却没说什么。
莫晓开口道:“敢问督公可是在追查惠妃娘娘小产一事?”
“看来莫太医也不是什么都忘了的。”他语气讥讽,并未正面回答她。
莫晓摇头:“并非督公所想的那样。下官很想找回过往记忆,娘娘之事是偶然向宫人打听到的。”
他一付并不相信的样子漠然望着她,莫晓也就只管自己接着往下说:“下官今日查找太医院的供药记录,娘娘小产应是六月里的事,但具体是哪一日”
“六月初十深夜。”
莫晓默默记在心里,打算过几日等她回太医院了查查当晚的记录。
芮云常勾起一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莫太医知不知道那天晚上当值的医士是谁。又是谁被召去澄辉殿听差遣?”
澄辉殿便是惠妃所居宫殿,莫晓听他这种口气,心中已然猜到九成九:“是下官么?”这种时候装傻也没用,还不如大家坦率一点,把话讲开了。
“是你。”
“除了下官还有谁?”惠妃小产那么大的事,不是小病小痛,不会只有一名医士被召去,至少还应该有一至二名御医在场的。
“这就是耐人寻味的地方了。”他悠悠道,“娘娘小产时,在澄辉殿的太医只有你一个,另一名御医是事后才赶到的。”
“奇怪了,为何会如此?”
“这就要问莫太医了。”
莫晓皱眉苦思,却怎么也回忆不起当时情形,原身的记忆就好从来都没存在过一样!
芮云常推椅起身:“莫太医没什么事情要说了吧?”
莫晓跟着起身:“今日那个跟着我的人真不是东厂的?”
他笑了笑:“真不是。”
莫晓走到窗前,往下瞧去,那灰衣汉子仍在街对面蹲着,她只要从门口出去就又会被他盯上。
雅阁的门吱呀一声,莫晓回头一瞧,芮云常已经出了雅阁,往楼下去了。
她急忙追出雅阁:“督公,可否顺路带下官一程?”
芮云常并不停步,亦不回头,只冷冷道:“我回宫。”
莫晓笑得灿烂:“正好顺路!”
尽管芮云常从头到尾没有点过头,也没有说过一个好字,莫晓还是打定主意要跟紧他,无论如何都要蹭上一段顺风车才行!
她紧随芮云常下楼到了大堂,特意站在门内那汉子所在位置瞧不见的视线死角,预期中会有马车驶来,谁知却见一乘青呢暖轿抬到了门口!
莫晓顿时就傻了眼,这还怎么蹭车啊?
随行打起万寿纹棉轿帘,芮云常弓身上了暖轿,待他坐定,轿帘垂落,这就要起轿走人。
莫晓一咬牙,冲向暖轿边。
随行的番子那容她冲到轿前,当即两人上前,伸臂如门闩一般拦在她面前,沉容低喝:“不得无礼!”
莫晓只能止步,担心地看看前后:“督公,下官还有事告诉你!”
其实这会儿她已经没什么能告诉他的了,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医士,加一个十多岁的瘦弱小厮,无论如何都不是那灰衣粗汉的对手。
天知道那个尾随她的汉子想对她做什么!她可不想在肚子上多添一道刀疤!更不想莫名其妙地把第二次重活一回的机会莫名其妙地丢掉!
轿中人冷冷道:“莫须有之事本督已经不想再听,莫太医还是回去想想清楚,到底要对本督说什么,明日来东厂一次,把你真正该交待的,说个清楚明白。”
莫晓愕然:“什么我真正该交待的”
“起轿。”
“起哟——”随着轿夫们齐声吆喝,暖轿离地,前呼后拥施然远去。
莫晓无奈,回头看去,街对面的灰衣汉子已不见影踪。
但她却并未因此就放心了,方才她与芮云常在门口一番交谈,那汉子不可能没留意到,此时隐匿不见,多半是藏起来了,也可能是换人跟踪她。
莫晓心中暗暗叫苦,原身到是底惹了什么不得了的大麻烦啊!
青呢暖轿抬出两条街,从街旁树影下出来一人,身着灰色短衣,玄色长裤。灰衣汉子走近轿前,虽然轿中人瞧不见,他仍是恭恭敬敬地跪地行了礼:“督主安。”
轿中淡淡应了声:“跟着吧。”
“是。”
莫晓讶然:“东厂?”
柳蓉娘点点头。莫晓这才明白她的紧张是从何而来,提到东厂有不怕的么?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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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晓苦笑,她是不知道一个冬天下来买炭要多少钱,但她知道荷包里这寥寥数十个铜板肯定是不够付买炭钱的。
老书吏见她没回应,便翻了个白眼道:“回去等着吧!”说完不再理她;将簿册合起放回一旁书架上。
莫晓本来还想回去与柳蓉娘商量商量;看是不是要付了这笔贿赂好尽早复职;却被老书吏这一个鄙夷白眼与轻蔑的口气激起心中不满,当即轻笑一声;拍了拍袍摆:“以您老的脸皮之厚度,即使寒冬腊月恐怕也不会怕冷;想来更无烧炭取暖必要!”
“啊?你说什么?”老书吏耳背没听清楚,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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