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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说呢,这次找你的是谁?”严初心蹲下站起,从各个角度打量那块石头。
“联系我的那个人不肯透露身份,只说这块石头和他有莫大的关系。”陈天佑也觉得委托者有些古怪。
“啊?难不成这玩意儿还是他亲戚?那他有说让我们查什么事情么?”
“他说石头里藏着些东西,托我们将它带出来。”
初心觉得工作室的业务范畴已经快成谜了,这算什么?盗窃国家文物?
“但这不合法吧?我们也不能把整块石头带走吧?”初心估量了下这石块的大小重量。
天佑沉思了一会儿道:“我揣摩了一下他的意思,他要的东西并非石头表面,肉眼可见的。而是石头内在的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初心呵呵笑:“那就更奇怪了。他以为我们是孙悟空啊?难不成还缩小到石头里面去寻东西么?”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我曾听一位前辈提过,如果这石块处在幻境,旁人想要进入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初心见他说得很认真的样子,不禁调侃道:“你这前辈是不是叫斯威夫特还是卡罗尔?”
“嗯?”陈天佑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呈现出呆萌的样子。
“那他有告诉你我们怎么“缩”到这石块里么?”初心也觉得自己的口气太讽刺。
天佑无视她的口气,继续解释:“根据一些文献的记载,找到正确的时间和地点,我们还是有机会进入的。”
“那契机是?”
“客人在邮件里提过,这整件事的源起是开园之日,也是春节,也是下过大雪后,具体是年初几、早上中午还是晚上,我估不准。”
“那我们怎么办?一直在这蹲点?”初心露出绝望的神情,感觉大晚上窝在这应该会被冻死的。
“我来你家的路上看了看黄历。”
“你不要这么随意好不好?没点专业的技术,你还好意思开工作室?”初心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做我们这行,最讲究的是缘分,遵从自己的心,才能达到突破。”
“好吧好吧,那什么时候是吉日?”
“便是今日。”
“这么巧?今天是黄道吉日?”
“非也非也。”天佑露出狡黠的微笑。
“今日宜破土?宜开采?”
“都不是。今天最适合纳财和交易。我们顺利完成任务,可以大赚一笔了。”
初心望着他得两眼放光的模样,觉得此人已经财迷得无药可救了,给他竖了竖大拇指。
“所以说,我们现在的等待时间不太长,就是从现在待到午夜12点。”
“哈?”初心感觉到深深的绝望。
幸亏天佑不喜欢吃饭,初心抓住了能出园的机会,趁着吃中饭的空隙,在外面溜达了好半天。
临近傍晚,冬日温和的夕阳早早地躲起来了,北风恶狠狠地吹,还有细碎的雪花飞落而下。今天的天气预报不是说雪止了么,怎么有越下越大的样子,感觉是专门捉弄他们的。
“我们怎么办?过年晚上好像要关园子的。”
陈天佑看上去很淡定:“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保安不见得每个地方都搜吧。”
莲花庄草丛边的扩音器开始播放音乐,提示游客出门。
大约是过年急着下班,园内本身也没几个游客,他们躲在暗处,也没见有人来巡查。
夜晚的莲花庄,显得更为寂寥。初心蹲在“莲花峰”前,又冷又困,都开始有幻觉了。对面街上映照过来一点微光,黑暗的甬道上似乎飘过一个人影,就如同幽灵一般。草从上又开始积雪了,泛着白光,隐约嗅到植物腐烂的气味。
“快了。”陈天佑推推她,她已经快盹着了。
“什么什么?哪儿?”她被惊醒,四处乱晃脑袋。
“我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初心醒了醒鼻涕,用力嗅着,似乎是一种海水的腥味,她伸出舌头,空气里都弥漫着咸味。
“什么情况?”天佑示意她不要说话。
暗沉沉的天上洒下了一些白光,他们这块地方亮堂起来,乍看似乎是雪花,但细看又不像。
初心形容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周边水汽越来越大,眼前一片模糊,整个人像是漂了起来。但初心分得清,他们没有溺水,而是像套着救生圈在水里漂浮。
也不知这种情况维持了多久,初心觉得眼前渐渐清晰,但他们似乎已经挪地方了。
初心清醒后的第一眼,看到的是明晃晃的阳光,有些刺眼,她身上的厚外套不知被冲去了哪里,但她还觉得热。
她坐起身来,这是哪里?
前方是一层层的巨浪,她坐在岸边,目光所及处几乎没有建筑物,只有几艘渔船停在岸边,更别提有人了。
“陈天佑?陈天佑?你在哪里?”初心在岸边来来回回地走,竟不见天佑的身影,才着起急。
难道他飘到了别的地方?看样子又要孤军奋战了。
首先,她得搞清楚这是哪里。
她缓缓往内陆走去,渐渐看到了田野和村庄,正想上前寻人问路,她身后传来了一阵阵的吆喝声。
她转过头,是一群光着膀子的年轻男子在托运一堆大大小小的石块,嘴里大约喊着劳动号子,鼓舞士气。
她趋上前,想要抓住其中一人,但他们竟不理她,径直向前行。
“没用的,他们看不见你,你不属于这个时代。”初心转过头,不知何时,陈天佑默默地站在了她身边。
管夫人()
“我们这是在哪?”严初心看着这场景,很是困惑。
“你听。”陈天佑竖起了耳朵。
“听什么?怎么听?”
“深呼吸,放松,想象它在和你说话。”
初心学他的样子,用心理师给她催眠的法子融入情境,慢慢的,她真的听见一把人声。
嗓音有些深沉,缓缓说着自己的故事。
我是太湖边的一块很普通的石头,和岩上其他同伴比,也不见得哪里出众。我们清楚地认识到,大多数石块的命运便是被人类带走,去装饰他们的世界。偶有漏网之石,它会显得更寂寥,孤独地伫立,听着风肆虐湖面的声音,日复一日。
我想去看看人类的家园,好奇那里和这一望无垠的水世界有何不同。那一天终究来了,几个男人把我们一块搬走,车子走走停停,过了许久我才看到那个装扮我们的雕刻师。他似乎很喜欢我,替我修饰了良久,他们说我的头形似莲花,长得又瘦高,便给我取了“莲花峰”的名字,将我运往主人家中。
我们也讲命,不知生在名人家到底是幸还是不幸,我并不在意外界的评价,只遵从自己的心。
你们觉得好笑吧?一块石头竟然有心。
石头兄停住了话语,一声叹息,满是惆怅。
初心望向天佑,问道:“这是石头的故事?几分真?几分假?”
天佑摇摇头,念道:“石头记?真作假时假亦真,最痴便是梦中人。”
运石队伍早已离开他们的视线,初心问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看石兄的安排吧。”
初心开始觉得有些眩晕,眼前的景物在飞速变换,有点像快进的电影镜头,刺得眼睛痛。
待初心视线逐渐明朗,他们看见一张女人的面孔,她略施脂粉,细长眉、纤鼻、朱唇,高椎髻耸于头顶,红色发绳简单一挽,视野逐渐放大,她身着灰色直领襦裙,内搭蓝色抹胸。
从她的发式来看,此人应是一位夫人,她倚在石桌前,手里捧着一卷书,边上站着一个穿暗色衣服的侍女模样的人,用扇子帮夫人驱着蚊虫。
“这是石兄眼中的人和景?这是哪里?”尽管初心知道她们听不见,但条件反射式地压低了声音。
“这便是它一生的归宿。”
初心环顾四周,这里的布置装扮像是私家园林,设计感很强,集山水植物和建筑于一体。
“这就是莲花庄?”
“嗯,荒芜之前的原貌。”
“那这个美女是谁?”初心又打量下眼前的夫人,眉眼秀气,外貌聪慧。
“你说这园子是谁的?”
“哦!她是赵孟畹姆蛉斯艿郎 弊约涸趺捶从φ饷绰饬ǚ逅诖Φ比痪褪钦约以傲郑爸腥俗匀皇钦约胰恕2还闫鹄矗夤芊蛉艘讶私心辏糁噬聿亩急3制暮茫瓷偃ト杂猩倥小�
“你们看不出她的寂寞。”
初心突然又听见它的声音,被吓了一跳。
“嗯?为什么?相传赵氏夫妇很是恩爱呀。”
“那你应该也听过那首我侬词的来历。”
初心回忆起她看过的赵孟畲囊簧晌匠渎嗣芎娃限危艿郎薷氡匾彩羌杏缕摹�
管道升二十八岁仍待字闺中,就算搁在现在,也会被看作“剩女”。她必定是有自己的想法,才会一直等待。终于,她等到了赵孟睿缘笔币压⒅辏次奁尬拮樱怯凶殴笞逋废蔚耐踝樱钊此坡淦鞘樯�
赵孟畋环钪荚诮涎“尾抛拥挠吠萍龈嗽雷妫隽艘桓龃铀钠返墓佟I砦俺仕镌谛鲁龉伲娜说墓瞧兔宦淝д伞T诔校晒殴笞宥院喝擞幸馕抟獾卮Υε偶罚兆右膊凰承摹�
嫁给这样一个不得志而自我厌弃的人,管道升是有勇气和智慧的,当看到丈夫的彷徨,她写了一首渔父词:
身在燕山近帝居。
归心日夜忆东吴。
斟美酒,脍新鱼。
除却清闲总不如。
“那有怎么样?守着这样温柔贤惠的女子,丈夫还是浪漫邂逅了红颜知己。”
“古代男子不都一样么?哪个没有三妻四妾。再说了,最后赵不也放弃了纳妾意愿,回归家庭了么。”初心反驳道。
那首词是这样写的,满是温柔:“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这首词好是好,引起的是什么?不过是他对于妻子的愧疚,这样的深情恐怕难以辜负。毕竟他变心了,就算最后回归家庭,他们之间总有裂痕了。若我能有这样文采相貌出众的妻子,不可能再有二心了。”
初心看不到石兄的表情,但听出了他口气里的悲戚怜悯,不禁生疑:“莫非,你喜欢管夫人?”说完又觉得可笑。
“你们都会笑我。一块顽石而已,哪有资格喜欢人类。”
这么说的话,它并未否认,难怪石头眼中的管夫人是经过柔光处理的,显得特别美,只因她在它眼中。
陈天佑一直没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初心觉得石头兄完全是站在怜惜管夫人的角度,责怪赵孟睿凳祷埃笤妓蟹蚱薅蓟峋捌吣曛鳌钡目佳榘伞9艿郎幕橐鑫;凰约旱奈氯岷椭腔巯粑扌危彩且淮笮沂隆�
石兄的眼里,看不见赵孟詈头蛉说南啻Α⒊停患焦艿郎雷砸蝗硕潦椤⒆骰⑾缕澹痰计渥诱杂骸�
他们眼前的景物又开始飞速地变幻,但这一次,什么也没剩下,唯有大片大片的黑暗。
“我没有等到夫人回来。据他们说,她脚气病复发,赵孟疃啻紊鲜榍肭螅米妓头蛉四瞎椤M揪蕉偾澹蛉瞬∈庞谥壑小!彼当纤钌钐玖丝谄�
初心没有再说话,她不能因它是石而轻视它的感情。
但问题来了,神秘人委托他们带出的又是何物呢?
幻境()
陈天佑仔细回想委托人的话,他并没有点明要他们拿的东西,只说让他想办法进入,再找路返回。细想起来,他讳莫如深,恐怕背后有隐情。
两人就这样站在广袤无垠的荒地上,四周变为白茫茫一片,似是混沌初开之景。能不能赚这笔钱已经不重要了,他们能平平安安地回去就不错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严初心觉得这石头里的世界太不合常理,外头那么冷,怎么里头热成这样,再出不去的话,他们都要变成烤肉饼了。
“等。”他看上去很淡定的样子。
“等?”初心困惑地望望四周,“等谁?难不成还有警察叔叔搭救我们?这里除了石头兄哪还有人?”
她提醒了天佑,看样子他们只能求助这块痴石了。
“石兄,石兄,你还在么?”天佑喊得很大声,把初心的耳朵都震痛了。
“在。喊什么,我又不是聋子!”初心噗的笑了,看样子石兄的脾气不大好。
天佑吃瘪,只得轻声细语:“石兄,你知道我们怎么出去么?”
“怎么来的,就怎么出去。”这石兄很傲娇的样子。
初心不耐烦,自己问起来:“以前有人进来过么?”
“有。”
“那他们怎么出去的?”
“他们都没能走出去。”他口气极为平淡,似乎这事再寻常不过。
“啥?”初心有些绝望。
天佑最大的优点就是最恶劣的情况下仍能保持镇定,慢慢想出办法,他不死心地问:
“那你的意思是有路可以走的?”
“是。”
“那劳烦石兄替我们指路。”
它沉默了一会,应道:“这里本是幻境,路都凭你们自己走出来,不过千万不要被里面的人和物迷惑住。”
他们似懂非懂,但时间有限,不能再耽搁,便开始行动。
“天佑,你有没有觉得越走越热?”沉默了好一会,初心开口问道,把身上的毛衣也脱下。
见没有回应,初心扭过头,这一看受了不小的惊吓,陈天佑竟然不见了。几分钟前他还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一转身的时间他会去哪?
“天佑,天佑!你在哪里?”周围没有任何响声。
“石兄,你在不在啊。”石兄也没有回答,初心只听见自己的回声在空气里弥散开来。
“好吧,看样子我又要独自奋斗了。”初心嘟囔着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