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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武并未理会她这许多的少女心思,继续道:“昔日明宵说,楚天黎碍了他家主人的事,我百思不得其解。如今,却多少还是看出了些名堂。楚天黎做了什么,无非是追捕我,他对楚天黎尚且无法容忍其活命,而我这个来路不明,还曾经盗取过白景枫玉佩之人,竟然有机会随着你们一路北上甚至长留碧柳园。”
看见岑可宣欲开口,小武道:“碧柳园并非谁都收留的地方,更何况是我这种在官府悬了赏的人。这一切没有白莫寅首肯,都是不可能的。”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一直在想,我究竟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善待的?直到昨日——”
“这个!”小武说着,指了指岑可宣藏于衣襟的麒麟玉佩,“我当时若还不明白,如今却渐渐想通两件,你也好,我也好,能得他如此不同寻常的对待,恐怕只因我们都与这玉佩有着莫大的关联。”他顿了顿,突然冷笑道:“我猜,他分明就是为了这块麒麟玉!”
他不像岑可宣,只靠自己亲眼所见亲身所感而评价他人,反而习惯凭着江湖经验,对但凡不解之人,不解之事,皆予以一个目的,多番揣测,因而得出自己的些许结论。
岑可宣刚要开口反对,觉得白莫寅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小武却打断她,继续说道:“但后来想想又不对,如果是为了这玉佩,他完全可以杀了我夺取便是了,那么他容忍我一路跟随的理由是什么呢?直到今日,我想我终于大概知道他的目的了。”
岑可宣攥紧了手心,一点点听着小武的分析,眉间也沁出了一丝冷汗。她看到小武的嘴一开一合,道出了最终的,也是困扰她许久的猜测。
“他应该和你一样,要找的,不是玉,而是玉的主人!”
那便是哥哥了!岑可宣的大脑仿佛瞬间被炸开,各种思绪混乱不清,眼神变幻不定。她用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令自己接受这等猜测,又无数次否认。她命令自己抛却对白莫寅的千万思绪,找回自己的理智,最后才喃喃说道:“因为寒越知晓他的玉佩在你手中,所以只要你在,寒越便极有可能现身……”她颤抖的睫毛如剪影,声音也带上了莫名的萧索。
她可以在任何事情上偏向白公子,毫无理由地信任依赖他,甚至他背后做了何等坏事,她也可当作未曾瞧见,只要他仍旧像往日那般,对她温柔以待。然而哥哥岑子非,却是她唯一的底线。即便是千万分之一的可能,倘若他要对哥哥不利,她又该怎么办?
岑可宣不敢多想,只近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道:“无论如何,我必须尽快找到寒越。”
第一百零七章 所谓真相 (一)()
虽然百般不愿相信,她却多多少少认可了小武的猜测。想起昔日楚离一?13??的警告,她知晓,或许白公子并非她想象中那般温文尔雅,这也是为何自己明明恋慕着他,却又时时自觉对他一无所知,他一句“你了解我多少”,便将她千思万想的表白打得粉碎。
她不敢惊动御景山庄的人,便托小武出去打听寒越的消息。而白公子这里,她还需同往常一般,装作蒙昧不知。可是,倘若他果真另有目的才这般对待自己,又为何如此认真教她剑法?他就不怕,以后自己的剑锋是对准他的吗?亦或是,他不过同白日那般轻轻浅浅地笑着说:“即便没剑,你也伤不了我。”
这世上千千万万人,却只一个白莫寅,那般气度出尘,温柔似水,她从未如此痴迷一个人……
苍天在上,可否告知她,该如何抉择?
她再次陷入了长久的苦闷,来来回回思索对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对了,还有莲衣!倘若这世上还有人与这麒麟玉相关,便是半江楼那个不知真假的莲衣了。她自从街头晕倒,便被白莫寅直接带回了碧柳园,原本想找莲衣对质的打算也随之搁置。
然则,槿月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死去的和活着的,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莲衣?这一大堆线索在眼前,倘若能从莲衣入手,想必能大有收获。
整个傍晚时间,她都坐在梳妆台前,琢磨着如何去找莲衣对质,且能最大程度保证安全。豆岚替她梳着发,想是为了解闷,自顾自说道:“小姐前些日子可是去过半江楼?”心里正想着,却被豆岚突然提起,岑可宣有种不妙的感觉:“怎么了?”豆岚忽然道:“那小姐可认识一位叫莲衣的姑娘?”
岑可宣点点头,勉强笑道:“她可是半江楼与槿月齐名的头牌,我当然认得。”那日在房檐下的轻言细语,至今都仿若一场午后的夏梦。
豆岚听后,闷了一会儿,叹道:“前些日子外面偷偷有人在传,我也不知真假。他们说……”她观察着岑可宣的表情,犹豫了一下,才道:“自那日白家二公子一掷千金,莲衣便再未露过面,近日,才在城外某处寻到一处孤坟,上面刻着莲衣之名。”
刻着莲衣之名?略一思索,岑可宣便断定这是那霍轻原干的!那个假莲衣,恐怕因为事迹败露,已经藏起来了。她气得浑身发颤,不禁冷笑着问道:“那旁人如何说?”豆岚道:“众说纷纭,但莫寅公子与此事是脱不了干系了。”
“这与白公子何干!”岑可宣站起身来,未再多言便快速朝门外走去,疾行如风,一路往白莫寅所住之处。豆岚急忙追在后面,一面喊着小姐,一面小跑着跟随。这般风风火火赶来,恰巧撞上迎面而来的人,这一撞委实疼得厉害,岑可宣待要大骂,却被对方先一步直接推开,差点跌倒。
抬起头来定睛一看,竟是白景枫,心中暗道:也对,能这般粗鲁无礼待她的,也只白景枫此人了。他似乎刚从外面赶回来,身上尚带有一丝风尘,脚步也颇为急切,方才一撞,岑可宣撞得头晕眼花,他却稳稳立在原地,推开岑可宣后无意中与她相视一眼,面色比往常又冷峻了一分,眸光也很是暗沉。
“怎么是你?”岑可宣皱眉,拍着衣身,有些介怀方才与他的近身触碰,再看向他那不屑的神情,更是烦闷了。白景枫向来看低她,只冷哼一声,便绕过她直直朝白莫寅的房间奔去。岑可宣一愣,知晓两人竟是同样目的,反倒静下来许多,不做多想,亦步亦趋跟在了他后面。
白莫寅正在屋内小坐,房门大开,竟好似早知道有人要到来一般。他正不紧不慢地摆弄着桌面的一套紫砂茶具,骨节分明的手稍稍提起茶壶,一点点晕开面前的绿茶芽叶,脸上的神情恬淡雅致,带着一种不为外物所动的从容豁达。
“二哥!”白景枫几步跨进去坐在他对面,待要开口,却被白莫寅一个眼神示意,止住了脱口而出的话。岑可宣恍恍惚惚地站在门口,瞧见那兄弟二人,犹豫着不知该进不进。白莫寅却正好偏过头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吧。”
岑可宣瞟了瞟白景枫,见他面色依然冷峻,却无阻挡干涉之意,才咬咬唇,轻声问道:“莲衣果真死了吗?”这一问题方出,房内霎时变得格外宁静,仿佛风声亦能入耳。白景枫亦未曾料到岑可宣也是为此而来,神色稍变。
白莫寅轻微的点了点头,道:“确实死了。”
岑可宣手指轻颤了一下,继续问道:“到底……谁是真正的莲衣?”
白莫寅低头晃动着茶盏,将茶水一点点晕开,眼睛望着水面的芽叶缓缓说道:“你从一开始见到的,同你谈笑说话的,都不是真正的莲衣。”他停下手中的事情,眼神变得宁静而深邃:“只有城外发现的那具尸体,才是她。”他毫不隐蔽地道出了实情,表情静谧从容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坊间故事。
然而岑可宣的心境却绝无这般平静了:原来他都知道!她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愤怒和恐惧,手指抓紧了门沿,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半分:“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阻止她?那个假扮莲衣的人,便是真正的杀人凶手对不对?她杀了莲衣,还杀了沁蓉和何梁!可你却还是同她见面,你和她——”
“我二哥怎样,同谁见面,用得着你来指手划脚吗?”白景枫忽然打断她,目光似一柄锐剑,她方才那质问的语气,令他极为火大。岑可宣一向对白景枫颇为忌讳,听他已然发火,心下微颤,反而望着白莫寅低喊了一声:“白公子。”
白莫寅却沉默着不说话,桌面上散落了些许茶叶,碧绿微卷,他便提了提衣袖,伸手一寸寸拂开,这才慢慢开口:“她是冲着我来的,为此有人死伤,我深感抱歉。”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那夜我同她见面,便已经作了一番交涉,她也答应我离开,不会再在半江楼出现了。”寥寥几句,将多日前的事情交待得一清二楚。
他手上仍旧继续清理着散落的茶叶,一点一点,仔细认真,用指尖抹去,待整个桌面干干净净了,这才终于露出一个极为浅淡的笑:“此事已了,岑姑娘不必过多忧虑。”他抬起头来望向她,眼神平和,似一汪宁静的湖水。
第一百零九章 风雨欲来 (一)()
沿着街道往西,隔了一条小巷的阁楼里,一个红衣女子正望着一汪洛水?13??神色漠然,静默得如同一座石雕,她极少失神,然而这多日的神情恍惚,终令她越发有些不安,这也并非她第一次来洛阳,但却极有可能是最后一次。莲衣之死已经传开,而她的任务,却实在完成得令人不甚满意。
惊觉身后的脚步声,她猛然转身,待看清来人后,立马单膝跪下:“阁主。”
西凉阁主对中原武林,特别是御景山庄虎视眈眈由来已久,昔日在剑门关一战大败后,他们虽稍作收敛,却仍然常年派人进驻中原多番查探,出身中原的郭馨儿,自然是最为重要的棋子之一。然则,她与御景山庄的渊源,却是无人知晓的,这令她实在很难平衡自己的位置。
昔日白芷对她有恩,她总不能毫不顾忌,因而自告奋勇前往洛阳,本是打算一门心思查探七星阁,尽量避开与御景山庄相关的事宜。然则也总有躲不掉的时候,奉命花了大量力气去调查白莫寅此人,最后的结果还不尽人意,不仅撞见了一直以来避之不及的师妹花瑶,还令自己也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难怪霍轻原总笑她自作聪明,早知道是这番结果,便不该来洛阳的……
“是什么令你如此心绪不宁?”来人带着一只银色面具,淡淡看着她,语气波澜不惊,所说的话却令人感到十足的压迫。这是一个气质平淡,却不怒自威的人,他看似不经意的每一句话,总有着旁人难以猜度的目的。
郭馨儿手指微颤,只道:“属下一时大意。这次任务行迹暴漏,还请阁主责罚。”
西凉阁主道:“任务失败暂且不说,我命你去查探他的底细,你竟然开始替他传话了。”这实在有些令他意外,郭馨儿向来难以管束,表面装得冷静凛然,毕恭毕敬,骨子里却十足自我,想法甚多,然则那人居然简简单单就令她屈服,又究竟使用了什么法子?他微微翘起嘴角,忽然问道:“你如今究竟是谁的人?”
郭馨儿脸色一变,还未开口,西凉阁主却凝视着她,一字一句道:“还是说,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
她瞬间无言,却不得不佩服这人的敏锐。白芷是个张扬不羁的女人,这位小姐对她的影响实在太大,因而她郭馨儿虽从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却偏偏带上了那么点骄傲。她瞧着白芷豁达的模样,便渐渐也与她一般,为了自己心中所想而变得勇敢执着。
可她终究不是那位小姐,出众如白芷都未曾有一个好下场,更何况她郭馨儿?她实在不该如此自大的。
可是人无先知,世上亦未有后悔之药。
“属下对阁主忠心耿耿——”
“好了——”西凉阁主一拂袖,打断了她,道:“他要你带什么话,你说吧。”
郭馨儿心中犹豫挣扎,千回百转,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破绽,最后,她终于一字一句慢慢开口:“他说,阁主无需在他身上耗费精力,因为他与阁主目的一致,并愿意与阁主联手,为阁主提供必要的帮助。”话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后缓缓闭上眼,心中酸酸涩涩,一时难以言喻。
西凉阁主的目光忽然就顿住了,他沉默了许久,道:“他果真如此说的?”郭馨儿道:“一字不差。”西凉阁主的目光渐渐深沉,许久,才道:“白莫寅此人,做事可真是出人意表,耐人寻味啊。”
次日清晨,岑可宣尚在酣睡,却惊觉有人在轻拍她的肩膀,迷蒙着睁开眼,竟恍惚以为是家人的归来。直到完全清醒,才看清不过是路过的商贩,那商贩挑着两个箩筐,用白布遮住,只小心对岑可宣说道:“这天寒地冻,姑娘怎在此处睡着了?”岑可宣只道:“昨夜出门游玩,不小心睡着了。”
她与那小贩说了几句,又问及他所卖何物,那小贩便掀开白布,露出箩筐最上层,并排放着酥脆泛黄的烧饼。岑可宣从腰间拿出些铜钱买了两个,这才往回走去。昨日半夜出门,原是心中焦躁不安,胡乱行动,即便去了半江楼,莲衣已死,她又当怎样?因而行至半途,瞧见幼年时走过的街道,便不自觉往岑家大宅而去。
她一面走着,一面咬着手上的烧饼,忽听见马蹄骤起,转头看去,远处尘土飞扬,一行数十人骑着骏马飞驰而至,待从她面前绝尘而过,她才看清其中带头的三人,有两个竟是她见过的。其中一名女子身着黑衣,眉目飞斜,带着隐约的凛然气质,显然是在芙蓉镇见过的女镖师。而另一个,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竟是曾醉酒街头,且救过她性命的,名唤范玉卿之人。这第三人虽未曾见过,却是个俏丽的少女,发丝乌黑容颜秀美,很是惹眼夺目。
倘若送镖之事已然完结,他们断不该这般急迫赶来洛阳,然则方才见他们个个面色凝重,连那初见的美貌少女也蹙眉敛眸,显然是有什么重大之事,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