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呼完毕,颜槿寻到吞噬老鼠朝青年跳起的当口,激光刃划了下去。
青年明白颜槿是来帮他,也明白颜槿招呼的意思。可是他身体软绵绵的根本不听使唤,竭力往旁边缩了一下,还是没能完全避开。
老鼠颈项的血喷溅,有几滴洒在青年的后背上。
轰击波强劲,在场人或多或少地摔过几跤,就算大家有准备尽量找干净的地方站立,也难免会沾染上一些地面上的吞噬者血液。强腐蚀性的i型血毕竟是极少数,普通吞噬动物的血腐蚀性并不算太强劲,对护甲不会造成太严重的伤害。颜槿自己胸前还有一大滩,自然也没想到这几滴血会有什么后果。
然而那个青年犹如被沸油泼溅,双手朝后试图抓挠被溅到的地方,大声惨叫不已。颜槿有点懵了,站在原地有瞬间不知所措,看着青年的后背护甲被老鼠血溅到的地方逐渐发黑软化,原地转圈的青年面容充满恐惧且扭曲狰狞。
温沫听到惨叫,回头一看,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青年慌乱间早跑过了界,距离工兵队所在太近,他的前方就是余下的十几个正瑟瑟发抖还强自支撑作业的工兵。
第170章()
温沫来不及切换通讯频道;所有人都听到了他这句话。青年惊悸地转向颜槿;为表明自己还有理智;把手上的激光刃丢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护甲!帮脱下来!帮我!颜槿!不!不要!”
颜槿与他面对面;把青年面镜下的面部肌肉抽搐和皮肤下的血管鼓胀看得一清二楚。青年连舌头似乎都在迅速失去控制;话语说到后来已经变得含糊不清;他自己犹不自知,踉跄朝颜槿走来;期望颜槿能帮他脱掉护甲救他一命。
“杀了他!”
温沫俊朗的面容同样扭曲狰狞,他听说过其他补给队伍遭遇i型吞噬者的事情。i型吞噬者除了血液腐蚀性异常强烈外;其余能力并不特别突出;手持武器的士兵要杀掉它不算难,但大部分队伍还是死伤严重——因为人有感情,吞噬者没有,要人转手就杀掉一秒前还在生死与共的战友而毫不犹豫;实在太难,但等他们被战友感染变成它们后;却可以毫不犹豫地对任何人张开獠牙利齿。
“颜槿!”
颜槿一旦心软;她就是下一个吞噬者;他们面前还有十几个工兵;全部感染也不过十来秒的事情——五个疲累不堪的近战队员对上十几个吞噬者;不是没有赢面;但是需要时间;射击队的火力可未必能支撑这么久。
颜槿手臂抬高;在好些关注的目光下,激光刃平平切过双手高举的青年颈部。
两截手臂和一颗头颅和身体分离。颜槿旋身离开原来的位置,青年的躯干还依照前行的惯性跨行一大步,在她原先的位置前方瘫软倒地。
手臂、头颅和血液一起撒溅在地,穿戴着面镜的头颅滚动半圈,因后脑勺的开合位置卡在地面而顿住,青年的双眼大大瞪着颜槿,瞳孔永远停留在灰白与浅棕之间,下颌张大,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吐出的只有一口被面镜挡住的红色血液。
温沫嘴动了动,打算出口的话语临时更改成命令:“近战队,工兵队,准备撤离回边界!”
即便是情非得已,杀死战友也不是可以在全员前表扬的事情。温沫看看颜槿垂着身侧指向地面的激光刃和她依旧笔直却过于单薄的背影,轻轻摇头,把注意力转移到射击队和护卫队那边。
越过盾阵的吞噬动物已经清理殆尽,阵地后方再无后顾之忧,最大的空洞腔也填补完毕,除了温沫外的五名近战队员和十几名工兵成为第二批回到边界的人员。颜槿抛开滑索拉手,从暂停射击的两名射击队员中间跳进窗口。坚硬的地面和她虚软的膝盖成反比,颜槿落地不稳,滚倒在地,很快有后勤人员过来把她扶起,送到一边。
就算现在吞噬病毒的感染速度快得惊人,走廊里还是有一排激光武器直指刚刚返回边界的一干士兵。颜槿懒得去看他们,背靠墙壁面朝窗户倚立,有巡逻机飞过来为激战完毕的士兵采血,颜槿逐一解开面镜、护甲、臂护、手套,卷起袖口,麻木地等待针管插入身体。
她回来了,下方的鏖战还在继续。
为免造成误伤,阵地队员回撤时边界上的射击必须停止,这就让本就难于吞噬者抗衡的火力强度瞬间减弱。在温沫的指挥下,边界下的护卫队员和射击队员都在往边界靠近,可是吞噬者逼近的速度比士兵退回的速度要快,两者间的距离迅速拉短,从上俯视,能看出射击队明显慌乱了,更多的失误造成吞噬者来得愈急。
最后撤退的人面临的危险越大,温沫迫不得已,命令护卫队又投掷了一波激光弹,冲在最前方的吞噬者倒下一片,但士兵中也有不少人摔倒在地。
战况越发险恶。
第三批阵地士兵撤回边界,是护卫队和后排少数的射击队员。射击火力弱到一定程度,吞噬者与余下的射击队员之间的距离不过二三十米。
温沫是受命在第三批里回到边界的。指挥队长的离去、战友被同阵营战士杀死的一幕以及被可能被遗留在敌方阵地里的恐惧,让留下的最后一批士兵彻底失去了理智。
当第三批士兵抵达边界,滑索马上就抛了出去,边界下的士兵争先恐后地抓住滑索,再没心思瞄准吞噬者,此刻,对抗吞噬者的火力降到最低。
吞噬者扑了上来,阵地前哭喊声震天,没能抓住滑索的顷刻间被吞噬者覆盖,抓住滑索的失去理智地向上攀爬,只想离下面的吞噬者越来越好。
先回到边界的士兵看着下方的战友,有人的泪水不由自主地从眼眶里漫出,泣不成声。他们本以为胜利就在眼前,很少有人想过留下的最后一批不过是整个计划中断尾求生的祭品。
吞噬者和吞噬动物的爆发跳跃力非同寻常,挂在滑索上快速上升的士兵是它们最近能够捕获的食物,俯视的角度中,跃起又坠落的黑影纷纷杂杂,大多数无功而返,却也有一两个如愿以偿的。
有两根滑索严重晃动起来,挂在下方的士兵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温沫看到在士兵护甲外攀爬的小小黑影,闭眼举起手向旁边示意:“切断他们的滑索。”
边界上的人没有人能出言反驳,温沫在这次任务中是他们组的最高指挥,他们也知道温沫的命令没有错。顶端的卡扣被解开,升至十余米高的士兵连同他们身上的吞噬动物掉落回已经挤满了吞噬者的边界下,霎时消失。
他们察觉滑索被断开时的惊呼犹自袅袅,不绝于耳。
终于所有人等都回到边界上,早等候在走廊的另一批射击士兵替换了先前士兵的位置,另有边界的指挥官俯瞰边界下方,发布命令:“暂停射击,开启激光网进行测试。”
一言毕,有绿色的网格出现在边界下方,网格徐徐推出,网眼细密仅有手指大小,与监察哨警戒带的武器十分相似。这种密度的网格,就连老鼠幼崽也无法幸免,网格过处,无数整体被切割成整齐的块状,各种器官倒塌融合,不分彼此。
边界的下方安静了,变成血海汪洋一片。激光网格直持续到边界外五百米开外才停止。指挥官满意颔首:“恢复射击。”
边界的窗口再次光芒闪烁绚烂迷人,几乎要遮盖住下方的惨状,或有意或无意地想让人遗忘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血液检测完毕,确定再无威胁,走廊的监督队伍已经撤走。参加修复任务的士兵都软倒在走廊各处,坐地休息等体力恢复。颜槿一眼都不想再看边界外的红霞,和别人一起默默蜷缩在墙根,盯着地面发呆。
“颜槿,没事吧?”一双军靴出现在颜槿跟前,旋即那双膝盖弯曲,露出陈昊明显流露出关心和担忧的脸,“怎么样了?”
颜槿勉强勾勒出一个不能称为笑的笑,简短回答:“没事,累了。”
陈昊点头,盘腿坐倒在颜槿前方:“幸好你回来了,不然你朋友那边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办。”
听陈昊提及朋友,颜槿的笑容稍微真切了些:“谢谢你。”
陈昊:“你能回来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我先前就告诉过你这次任务很危险,你还非要报名参加做什么?”
颜槿肯定不能泄露自己的真实目的,又不欲欺骗陈昊,于是反问:“你能参加,我为什么不能?”
陈昊语塞,苦笑半晌,伸出拳头:“说得对,我总觉得女孩子都是柔弱需要保护的,是我太狭隘了。干得很漂亮,颜槿,我说真的。”
颜槿迟疑片刻,举起拳头与陈昊的轻轻碰撞:“多谢夸奖。”
第三只拳头突兀地出现在两拳上方,三拳顶在一起:“颜槿,表现不错。”
颜槿抬头,发现来人是温沫。温沫脱下了护甲和激光刃,便失去了指挥时的那股锐气,温文的样子仿佛再好说话不过,很难令人想到他会发出的那些果断又残忍的命令。
温沫拳头在颜槿手背转了半个圈:“是我下的命令,不是你的错,回去就忘了今天的事情。”
颜槿忽然沉默,知道温沫是什么意思。她收回手,扶着墙面站起:“队长,任务结束是不是有奖赏和一天假期?”
温沫了然:“在下面广场,报上名字就可以领取。早点回去跟你家人朋友保平安,她一定担心坏了。”
出发时温沫路遇林汐语,那个‘她’字指代的是谁再明白不过。颜槿回想起早上那一幕,露出个既甜又苦涩的笑容——可以想象林汐语气成什么样子,她渡过了第一个难关,后面那个却未必能轻易过关。
只是再怎样,也得回去面对。
颜槿告别了温沫和陈昊,下楼领了任务所得,数量虽然比死亡抚恤的要少得多,但估计没几个人想要更多的那部分。颜槿提着半袋叮叮当当的食物,从戒备森严的军事区走回安置一区,这时刚过午,一区不是时禁时段,街道上熙熙攘攘,全是趁机出来透气的人。
不过半天,颜槿却觉得人们的笑脸和话语恍如隔世。她恍惚的走在人群里,总怀疑下一秒这些笑脸就会转变成吞噬者穷凶极恶的相貌。她扶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回她们住在的小楼上,茫然上瞧着那扇平凡不过又狭窄的窗户,竟然胆怯起来。
她现在的状态肯定不适合让林汐语见到,否则更是火上浇油。
第171章()
颜槿再回到居住的街道时;已经是下午了。
她花了三个小时在艾尔街里重新习惯与人近距离接触而不躲避不恐惧;与此同时;手上的袋子里多了些东西;也少了些东西。
时至今日;安全点所有人员的配给都在减少;甚至包括工作人员和士兵;鲜少会有人用食物去换取那些曾经追逐如今却一文不名的物品。一日之隔,那名少女还在艾尔街;那朵发饰也还在。颜槿今天经历了第一次讨价还价,却只说出了半句话就被少女额外半强送的一条长裙堵了回去。
颜槿把手伸进袋子里摸了摸那丝滑的触感;嘴里发苦;在楼下又兜了两三个圈子,才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于柯和光涵都在屋子外的走廊上站着。于柯看到颜槿从楼梯过道里出现,竟然也没表露出诧异或惊喜;从上到下扫了颜槿一遍,最后目光落在袋口被颜槿手指带出的一小片裙角上:“搞半天你是去买裙子了?”
颜槿:“”
于柯:“哦;得跟你说;你中午回来的时候;我就在窗户那看到你了。”
颜槿:“”
于柯:“林汐语当时在我旁边;也看到了;她不让我叫你。”
颜槿:“”
于柯:“然后她在窗户边站了一个小时;跑去洗了个冷水澡;把我们今天的用水配额都用光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颜槿转了转脚尖;很想掉头先离开这里再说,可是最终没敢跑,木头般的僵在原地。
于柯送给颜槿一个怜悯的眼神,转而朝光涵招手:“走了,我带你出去玩。”
光涵本来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在那次后尤其抗拒,至今没有缓解。她瑟缩在另一扇房间门前,怯怯摇头:“不不去。”
于柯不耐烦,上前一步逮住人往外拖边威胁:“别乱动,我骨头没长好。”
如今断骨倒成了于柯的利器,光涵也不怎么敢挣扎,可怜兮兮的要向颜槿求救,于柯干脆把人脸转过去,近距离面对面:“我是为你好,你要回房间,我确定你活不到今天吃晚饭。”
颜槿:“”
也不知道是于柯的恐吓起了效用,还是近距离被于柯吓到,光涵没再敢发表意见,被半拖半拽地拉了出去。
颜槿目送于柯和光涵的背影消失,现在正是上班时间,住所里没什么人,刚刚还有点人气的走廊瞬息变得冷清。颜槿挪着步子走到她们的那间门口,斟酌再三,推开了门。
林汐语就坐在床边,面前悬浮着一本书的投影。她连人带衣服都洗过了,长发垂在腰间,医疗署的制服则挂在窗前。林汐语只穿着后备军制服的内衬衫,下半身缩在被子下,不合尺寸的衣服挂在她的身上松垮垮的,反倒有种柔媚的魅惑。
她听到声音,转头看向门口,见到局促不安的颜槿,露出个温柔妩媚的微笑:“回来了?”
颜槿:“”
她又没出息的想跑了。
换作平时,这是林汐语的标准反应。问题现在不是平时,颜槿在回来的一路上设想过林汐语的各种反应,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按照颜槿的直觉,此刻的林汐语危险得无以伦比。
林汐语招呼毕,不再说话,继续看她的书。
颜槿抱着伸头缩头都是一刀的念头,进去房间,脱鞋走到林汐语身边。她刚拉开袋口,没来得及掏出塞在里面的各种东西,林汐语头也不转地问出第二句话:“这次又是什么?还是两个罐头?”
颜槿:“不不是的汐语,我把发饰给你买回来了,还有裙子可能不合适你当睡裙穿,就不用再穿着半干的衣服,你试试吧?”
林汐语的洁癖表现虽然在条件限制下有所收敛,但还是各种讲究,没衣服换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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