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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一口气道出了自己对南司奕的积怨，觉着畅快许多。南司奕自然没想到他在苏青心目中竟是这般不堪，他以为苏青对自己一直是有感情的，他以为在苏青眼里，自己身上始终都有白墨的影子。
“天仙……难道你不恨么？”
“恨，为何不恨？我这辈子唯一恨过的人，便是你。”绝非故意气南司奕，也并不是苏青的计策，而是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如此伤人之言，谁又受得了呢？即便是与“恨”这个字打了多年交道的南司奕，听苏青亲口道出恨，也不由得一震，心仿佛瞬间被掏空，浑身止不住微微颤抖……
可如今的苏青已然丝毫不为之所动，甚至可以说是南司奕亲手在她的心周围，筑起铜墙铁壁……“我给你讲几个故事罢。”
南司奕微怔，显然不明白苏青在此般情境下讲故事做什么，不过转念一想，觉着她或许有她的深意。
苏青将目光放在对面一盏残烛上，眸子里火苗幽幽泛着黄光，好似年轮古老的颜色。也不管南司奕是否愿意听，便自顾说起来……
“传说很久以前，天上有一对神仙眷侣。一个是青国之王，名为浅笙；一个是南国之王，名为南尘。他们是何等恩爱，相敬如宾，实乃一段佳话。殊不知南尘从一开始便只是觊觎着浅笙的王位，终有一日，南尘背叛了浅笙。好在他的阴谋诡计事先被识破，浅笙才免遭劫难。南尘犯下大错，本应被贬为凡人永世不得飞升，可浅笙心存私念，有意给他一次机会，只罚了他五百年。岂料南尘死性不改，密谋报复，伪装欺骗浅笙的感情，整整五百年，最后亲手将她打入凡间……”
苏青微微侧头看向南司奕，见他有些茫然，却只问了一句：“你说，南尘可恨不可恨？”
南司奕猜到几分苏青的意思，只是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便只得沉默不语。良久，他正欲说点什么，谁知被苏青打断……不过他看出苏青是故意为之。
“你先别急着回答，再听我讲这第二个故事罢。”苏青低头扬起一丝安慰似的笑容，轻拍了拍孤喻景的肩膀，便放开他的手抬步向前走去，经过南司奕身旁时，稍作停留了一会儿……
“这个故事，你或许听说过。它就发生在百年前——邢国的苏后身上。”
☆、第一百六十五章 洞悉
“那时南邢两国睦邻友好，只因南国皇帝南谨言与邢国皇帝孤羿私交甚好。不过可笑的是，这只是表象而已，然他们却至始至终被蒙在鼓里，完完全全相信南谨言，根本没想到南谨言接近他们其是意欲图谋不轨。
那个暗地里搅弄风云之人，在宜州城掀起一阵阵风浪，弄得天翻地覆，几乎致使朝局分崩离析之人……他们又怎能想到此人竟是自己的挚友？当然，三人之间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千丝万缕的关系，便是苏后与南谨言。
但其间因果也没什么好说的，苏后不过也是一个被南谨言利用了感情的可悲之人罢了，她又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被南谨言掳去当作人质？为了护国，最后落得一个自我了断的下场……”
讲着讲着，苏青的思绪似乎飘远了些。说是讲故事，却不由自主地陷入了伤怀，便深吸了一气平复心绪，“你说，此人可恨不可恨？”
南司奕不答话，实在苏青意料之中，她本也没打算听南司奕说什么，只想将三个故事讲完而已，“还有第三个故事，不过我想……你应是比我还熟悉的。故事就发生在十年前，有一个叫白墨的人……”
“够了！”只见他眼底凝聚点点冰霜，却在一瞬消散不见，眉间稍稍舒缓了些。南司奕算是彻底明白，她兜圈子讲故事，不过是在说——“欺骗”二字。
微垂眼睑难掩一丝痛苦，他轻叹：“我承认，是我对不起你，我欠你太多……”
“一切都过去了，我今日也不是来听你道歉的，”苏青回到孤喻景身边将他手牵起，眸子里只剩下平静，“我可以带他走了么？”
“不行。”见苏青有离开之势，情急之下南司奕抬手挡住了她的去路，却换来她凝眉不满。未想惹她生气，手臂在空中僵硬了一会儿，便又缓缓收了回来，“你为何要救他？孤城已然背叛了你，你不知道么？”
“背叛？”嘴角勾起一丝嘲讽，苏青摇头苦笑，对于南司奕的无可救药，着实太无奈，“你还想骗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岩月是你的人么？你处心积虑让岩月取得孤城的信任，不就是为了与她里应外合，从里到外彻底摧毁孤城？”
苏青直直盯着南司奕，势必将他看穿一般。南司奕也觉着自己在苏青面前，仿佛只是一张白纸，不禁心慌得很。根本来不及揣度苏青的心思，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好似于耳边炸响一个惊雷——
“若我没猜错的话，此时岩月应该已经上了山隐空鸣罢，”苏青故意顿了顿，停下来看南司奕诧异的表情，“不过，恐怕你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南司奕微微侧头，双眉一蹙，似在问为何。
“令司固然拥有足够的权利来号令整个组织，不过……若孤城也在那里，你说山隐空鸣到底是掌控在谁手里？”
如此看来，苏青果然是将他的计划琢磨透了，南司奕不免有些紧张。既然岩月那边失败了，那他取胜的希望便全部寄托在眼前这个孩子身上。因此，他绝不能让苏青将孤喻景带走。下意识瞄了一眼孤喻景，却也引起了苏青的警惕。
☆、第一百六十六章 何为结局？
于是，将孤喻景往自己身后拢了拢，苏青摆出了一副敌对姿态。她自然是知道南司奕不愿意与自己作对，不过也没打算将南司奕愧疚的心理当作武器，毕竟她不愿变成自己厌恶的那类人，利用别人的感情。
苏青还是希望能劝他回头……
“你就别想着打孤喻景的主意了，或许有一件事你不知情，”苏青上前两步，在南司奕耳畔轻声留下两句话，使之咋舌——
“他其实是岩月与假皇帝的孩子，对孤城构不成威胁。”语毕，又面无表情地退了回来。
南司奕确是震惊不已，然更多的是气愤，从他逐渐握紧的双拳，暴起的青筋不难看出……他万万没想到岩月会如此大胆，竟敢对他隐瞒实情。要知道“岩月与孤城的孩子”乃是成败的关键，若出了一丁点儿问题，那他十年心血便会付诸东流……
当初南司奕便是十分信任岩月，才会将这艰巨的任务交付于她。他以为自己看人的眼光不会错，哪怕今时今日亲耳听苏青道出实情，他也不愿相信。
“即便如此，孤城也不会弃他于不顾，”南司奕说着瞧了孤喻景一眼，“既然他允许这孩子姓孤，自然是接受了他。毕竟养他十年，孤城是否在意他的死活，便让我来赌一把罢。”话音未落，只见两指于眼前一挥，苏青便感觉到自己似乎无法动弹了。
“对不起……你安心在这里等着，待我回来时，一切便都结束了。”语毕，南司奕一把抓过孤喻景转身就要走，却还是因为一声“且慢”，稍作了停留。
“你还是不肯承认自己么？我都说了，我不恨孤城。世事无常，其间许多误会，怪不得谁。可你看看你现在，仍然一意孤行，难道你还敢说是为了我么？”
……
他选择毅然离去在其是她意料之中。苏青明白，无论自己再多说什么，皆是白费口舌。只凭她说道这一时片刻，怎能轻易改变一个人的十多年？况且，她已经失败过两次了，这一次，对于他原本就没抱多大希望……
待南司奕的背影完全消失于眼前，苏青不由自主地缓缓往前走了几步，穴道已然解开。没人能困住苏青，南司奕也不例外。她不拦，不是无法，而是不想。
她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但于南司奕而言，她以为这样是对他最好的结局，好过生生世世困于仇恨之中无法自醒……
目光被浮动的烛光勾了去，苏青抬步走到一盏残烛前，凝视着，便静默了。就连一呼一吸，也变得轻了许多。
她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不时她会抬眼看向墙上自己的影子——随着烛光隐动，仿佛能看到一些画面似的，一会儿，又不作声地低眉注视……
反反复复几次，给人感觉她心里好像在算着什么——时间？或是其他……
直到最后一丝明火熄灭，然而苏青并没有感受到哪里袭来凉意，再抬眼时，墙上终不见了她的影子……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不知威胁
天鸣上的风刮得格外厉害，若困兽嚎叫，欲将头顶血色长空撕裂，冲破这令人窒息的牢笼……
血腥刺鼻，苏青觉着胸口闷得紧，实在难受，却没打算回头。她不可能置身事外的，除了有一定要来的理由，还有……她想亲眼看看所谓的天命，她不可以的插手的，任何人不能改变的天命。
……
可当苏青真正置身其间时，双脚如负千斤，寸步难移。
……
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眼睁睁看着这“横尸遍野血流成河”，再作一些于事无补毫无意义的悲叹，真的是“顺应天命”么？
“苏青，到底是知天命，还是你已然变得无情？”她不由得问自己，却无法得到答案。仰天长舒了一气，无论如何还得继续往前，一切仍未结束。
直到远处跌跌撞撞两个身影映入眼帘，看似慌忙的样子。苏青驻足而立，静静等待着。然逐渐接近后，对方却好似有些犹豫。无法，苏青只得主动走进了些……
“你别过来！”
“放心，我不会趁人之危。”既然岩月惧怕，苏青也就不再上前，她本就无心伤害岩月，自然也不想吓着她。
孤喻景却被此情此景弄糊涂了，便拉着岩月的手晃了晃，细声道：“娘……是神仙姐姐，她不是坏……”
“景儿，娘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岩月即刻拦口道，轻抚上孤喻景的脑袋，努力扬起嘴角，在得到孤喻景点头回应后又恨恨转向苏青，“我知道你恨我，你要报仇只管冲我来，景儿是无辜的，你放过他。”说着，岩月一手提起剑，一手将孤喻景挡至身后。
苏青看见她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知道她才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此时已是心力交瘁，疲惫不堪，“我说了，我不会伤害你。”
“哼～怎么可能？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你别想玩什么把戏，要做个了断就趁现在！”
“若我要杀你，或你儿子，”苏青只不过瞧了孤喻景一眼，吓得岩月赶紧上前一步将孤喻景完全护在身后，愈发紧张不已喘着大气，“从我遇见你们那一刻开始，你们便不会再有说话的机会。”
“你……”无法分辨苏青的话是真是假，但岩月也不敢再妄言。因为岩月明白自己此时没有资本选择相信或不相信，她知道自己敌不过苏青。关键是孤喻景还在这里，她不能轻举妄动，不得不承认她们娘俩儿的命都握在苏青手里。生或死，全在苏青一念之间。“万一她是真的有意放我们一马呢？还是别惹恼了她”——岩月心里是这样打算的，便将举剑的手收了回来。
“你已经做出选择了，不是么？既然选择了自由，我又怎会拦你？走罢，走得越远越好，让你儿子远离这些年来你所经历的……”语毕，苏青转身往旁边退了几步，像是在示意岩月给她让了一条道路出来。
苏青此言此举，却使岩月倍感震惊，一时间好似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但只问出一句话——
“你早就料到了？你如何做到的？”
唇角扬起一丝宽慰，苏青微微笑道：“因为我没有将你看作岩月。”
“这是何意？”
“你在我眼里，是一个母亲。”
“母亲……原来如此……”岩月低头看了看孤喻景，眼角流露一丝幸福，“景儿是我的弱点，也是我的支柱。但有了支柱的我于公子而言，便是威胁。我说得对么？”
“对或不对，不是已然明了了么？”
岩月牵起孤喻景，朝苏青浅浅点了下头，便匆匆离去……
渐渐远去时，孤喻景还不忘时而回头望——他眼里的神仙姐姐。苏青便一直保持着笑容，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冷风中，才轻声留下一句话，于血色下回荡——
“就算没有孤喻景，你对他也是威胁。”
☆、第一百六十八章 尘逝
一步一步踏过，心上霜白，越接近，便越刺痛。此刻脑海中回忆正燃烧，烧过成残骸，渐渐消失……
狂风中他身姿挺拔，如高耸入云的青山，巍然不动，只剩长袍咆哮着，疯狂着想要追逐风而去。
剑滴血，一点一点，汇集成泊，仿佛天上掉下一块血玉，与深红相映，惹哭了风。执剑之手僵硬一般，纹丝不动。
她悄然而至，谁都未曾注意到。直到那一瞬间，感受到她掌心的温热……剑脱落，与冰凉的地面碰撞发出尖锐的声响——落下了罪孽，了结了恩怨。
“孤城，让我与他最后说几句话，好么？”
“无需问我，你想如何，便如何。”轻握上苏青的手，眸子散发着点点微光，他好似在说——很安心。
唇角微弯，漾起了一池青花……
……
苏青转身朝着南司奕，顺着点点鲜红，缓步而去。不长的一段路，她却走了很久很久。到南司奕面前一刹那，却刚好伸手接住了倒下的，他柔软的身子，不知是巧合，还是他的坚持。
苏青顺势跪下，任由南司奕无力地靠在自己身上，双手环住他的背，使之能勉强立起来。可他微弱的呼吸，仿佛随时都将消散于耳鬓……
“你可知你为何会败？”
南司奕苦笑两声，又静默，半晌才道：“是我看错了人，用人不善。”
“你还是不明白……唉……”苏青仰天长叹一声，希望能困住眼眶中湿润的东西。南司奕背上，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血正侵染她指间。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管是不是岩月，换做别人，你一样是今日这般下场。基于人的感情而作出的谋划，从一开始便注定失败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就无法明白呢？为何总是要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