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孤城的身影消失在无尽黑夜之中,岩月才缓缓起身,也不打算重新点燃蜡烛,只凭着感觉走到床边躺下,而后……整个房间仿佛陷入死寂之中。
……
太深太深的执念,是否使这时桃花翩翩?故人旧影扰人清梦一场,挂念,痴念……
“青儿?青儿!”孤城朝着漫天花瓣大喊,霎时间万千思绪萦绕脑中,已然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青儿!是你么?”唯有反复问,生怕是自己多想了……
随风飞旋却不落下,好一会儿,孤城才发觉出不对劲,似乎……这是一种指引……“青儿,真的是你么?”
边说着边跟了几步,果然发现花瓣竟好似有心似的,在给他领路一般。想到这里,孤城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并不是异想天开。于是便加快步子,随着花瓣而去……
去向哪里?去向何方?孤城却丝毫不在意,只因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无论尽头是何处,那里,一定有故人。
☆、第一百六十章 十年再见
月落树影,恍然记起她当时容颜。还记得朦胧之中,她看起来好似不属于这个世界。执迷岁岁年年,花似梦,梦中饮觞,每每醒时,眼角湿润。
……
多少年倚窗望月?多少年心心念念?想那时寻寻觅觅不得,如今不过一墙之隔,却仿佛咫尺天涯——
他望而却步。不知是害怕,害怕见到的人不是她,还是犹豫,犹豫十年之后再相见时该说些什么。毕竟他们之间,从来都有着千丝万缕的烦扰。四目相对时,两颗心从未干干净净过。眼里是对方的模样,却总会见到其他东西。
……
今日之前,孤城一直以为在他们两人之间,自己是付出更多的那一方。可当听了岩月所言,他忽然觉着自己原来是如此自以为是,如此愚蠢。苏青是一个不爱多言之人,至少在他面前是这般,孤城是知道的。正因如此,她或许会将很多事藏在心底,或许还有更多,是他不知道的。
可自己竟然直到此时此刻才意识到,确实太晚了,他们已然错过太多。往事一幕幕浮现,令孤城觉着心痛,不禁酸了眼眶。
……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只当这十年反复惊梦的声音入耳,便再也忍不住眼中酸楚。此时花瓣停住,终不再拘束,随风飘散……
以前要进这座府邸,乃是从大门光明正大地进入,可自它与外界隔绝,历经十年风霜雪雨,如今已是破落不堪。她——许是第一个打破尘封之人。孤城飞身而入,一眼便瞧见院儿里桃树旁,纷飞中那抹青影。
她面容依旧,粉黛淡抹一笔桃色,巧笑嫣然……
“好久不见。”
哪怕是亲眼所见,她就在自己眼前,孤城竟也不敢相信。或许是因为期盼太久了罢,不知不觉中渐渐将期盼变成了习惯,希望一点一点消逝,在自己未有丝毫察觉中……又怎会想到真有这么一天,她会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一点不变。
一时间没来得及反应,孤城就愣在原地,目不转睛痴痴望着,生怕这月下青影又会突然消失,或者……害怕自己只是置身梦境之中,梦醒,一切随之破碎。
“怎么?你以为是见着鬼了么?离我那么远做什么?我记得你以前巴不得时时刻刻跟着我,恨不得在我身边蹲出一个坑来。”
此言一出,孤城不由得扬起嘴角,心,竟然一下子轻松许多。虽然十年足以改变一个人,可只是听苏青说这一句话,孤城便能找到她当年的影子。
“你回来了……”孤城终肯迈出步子,缓缓向她而去。
“是啊,回来了。”
“不走了?”
苏青微垂眼睑,抬了抬嘴角,再看向孤城,静默半晌才道:“不走了。”
再也受不了只这样看着她,孤城几步上前一把将苏青拥入怀中,脸颊紧紧贴着她的发,轻声自语,“那就好,那就好……”
苏青本还有话要说,可被孤城突然一抱,刹那间,却也是什么都不想说了。
纵是十年风风雨雨,纵是三世悲欢离合,纵是许多爱恨纠缠不清……只在此刻,所有的一切皆如云散。
☆、第一百六十一章 信或不信
只为寻你无论能与否,只为守你不管错与对……
辗转了三生,错过了三世,她如今终是看清了——
一切随心便好。何必执着于该爱或不该爱,应恨或不应恨?她就是背负了太多“应该不应该”,亲手给自己套上枷锁,以至于苦苦挣扎却不得逃脱悲凄的命运……
“我现在回来,晚么?”
孤城紧了紧怀抱,发香萦绕唇角带起浅浅笑意,他轻轻闭上了眼睛,“不晚,回来便好。”
“我还以为,你放弃等我了。”
“何来此言?”听了这话,孤城双眉一蹙,缓缓将苏青松开。
苏青以为自己话里的意思表达得挺明白,言下之意,不过是说孤城已经娶妻生子,放弃了她,孤城是聪明人,不可能听不出来。然孤城却一脸不解的样子,着实令苏青开始察觉出一些不对劲儿……
于是便直截了当问道:“你来,难道不是为了孤喻景么?”
“也许是,也许不是。”
“这是何意?”
“我是担心景儿,可当我踏出府那时起,见着满天纷飞,脑子里便全是你的模样……”
听孤城这样说,苏青倒觉着有些诧异,以为岩月在孤城面前定是会百般挑拨。而岩月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她自己做过的事自己清楚,因此苏青断定她不敢妄言。万一自己真对孤城捅破了,那孤城会相信谁?便不好说了……
由此可见,岩月唯一的武器便是孤喻景。苏青料到她会在孤喻景身上大做文章,无论对他们之间任何人,皆是一把利器。而这也是使孤城相信她的最好的方法。苏青估计岩月便是利用了是自己孤喻景母亲这一身份,来博取同情。毕竟一个女人再坏,都不会将坏主意打到自己孩子身上。
岩月此番算是兵行险招,选择在非常时期向孤城交代自己这些年所犯下的错,再以温情攻势博取同情,无非是想抢在苏青向孤城揭穿真相之前求得原谅,再往苏青头上扣一顶黑帽子。那么即便以后苏青与孤城遇见了,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若苏青真如她所料向孤城告密,反倒显得苏青是一个抓人把柄,颇有心机的人。
莫说岩月有把握,就连苏青也以为孤城会中圈套。一般来说,人都会跟着岩月的思路来走,然孤城却表现得丝毫不在意。这便令苏青纳闷儿得很——
“你不相信她说的话?”
“嗯?”孤城微怔,随后又轻笑道,“我信,也不信……”
“让我猜猜,”苏青拦口道,“你信她亲口承认的那些她做过的坏事,不信是我抓走了孤喻景?”
“嗯。”
“为何?是因为鬼神之说,实乃无稽之谈么?”
“无关鬼神,”孤城顿了顿,又故意将苏青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看得苏青没牛唤蛄烁龊剑拔叶枷嘈拍阏飧鏊蓝瓷说拇嬖诹耍馐郎霞幢闶怯泄至β疑瘢钟泻魏闷婀值模俊�
“那……”苏青本还想再追问下去,岂料才开口,孤城竟抢着答了出来——
“不是我不相信她,而是,我信你。”
☆、第一百六十二章 笑意
月明,星稀,亘古不变。纵使多少次抬头望,见到的不过也是流云孤月,看似四周星星点点,其实相隔甚远……
孤城对她越是这般无条件地完全信任,苏青心里越觉着不是滋味,渐渐升起一丝愧疚之意,“至始至终,你都如此信我,不累么?”苏青自知不是一个值得托付信任之人,当然只对于孤城。
“为何这样问?”
为何这样问?——苏青看着眼前这个人,突然不知该用何言语来形容。或许是痴情罢,是执着罢……这个男人默默守护了她三生,一直在她身边,可自己的心从未真正放在他身上。苏青以为他应是知道,只是从来都不言语,仿佛只求自己在他身边,便足矣。
且不说北孤浅笙如何,也不言苏后孤羿如何,只看今生——苏青与孤城。
“你那么相信我,可我屡屡违背承诺。大婚当日,我不见了。明明说好要永远陪着你,可岩月一来,我又不见了……我不止一次允你承诺,给你希望,又一次次背弃诺言,伤你至深。你说,我为何这样问?”苏青不由自主地伸手想要触碰孤城,当指尖沾染雪白的一瞬,便再也忍不住泪水,不禁有些哽咽,“你为何就是不肯放弃呢?真的不累么?你这是在折磨自己啊……”
“怎么能说是折磨?”孤城轻轻握住苏青的手,将其贴在脸侧,感觉着她手心的温热,仿佛双眸凝花逐渐为之融化,“我相信你不是故意为之,你有你的难处。毕竟那个时候,有太多不可控的人和事,往往在我们意料之外……”
“不,不是我有难处,只是我做出了选择。可但凡选择,便意味着有舍弃。”苏青一下子缩回手,不愿再面对孤城,或是因为自己接下来的话,直视他真挚的目光,怕是说不出口的……“孤城,而我每一次选择都是放弃你,即便你从未放弃过我,一如既往地相信我……”
“那又如何?”
“?”苏青微微蹙起眉头转头看向孤城,不解他此言的意思。
孤城本还是一脸严肃的样子,却忽然展露笑颜,“哪一次你不是又回到我身边呢?正如此时此刻一般……”
“若我再离开,你又将如何?”
“一直等下去。”
风过古城送无言,只在伤情伤离别。世上千千万万难,抵不过望穿愁肠枯等成灰……
你如此深情挚意,让我怎么还清?——苏青心念道,垂下眼睑,陷入了深深愁苦之中。
倒是孤城一句话提醒苏青,差点忘了正事……
“至于景儿到底是被何人抓走了,我想你应该已经知晓。”
“你都不担心么?”苏青这才意识到,似乎孤城从见到她一开始,便完全忘记了孤喻景的事。
“若不是对景儿的安全有把握,你会如此从容淡定地在这里与我说话么?”
“说得也是。”苏青自语道,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虽觉着这般对事不妥,不过她也确是没忍住。
孤城则还没弄明白自己适才的话,哪里好笑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如梦似幻
地宫阴冷,苏青感受过一次,并且这个地方于她而言,还可以说算得上有特别的意义。地宫构造虽然复杂,但苏青早已探好路子,便一路畅通无阻地向着最深处而去。至于为何诺大的一座地宫,都没守卫阻拦苏青……
不是没有,只是他们看不见而已。
……
估摸着大抵是到了,苏青驻足观望了一会儿,若她猜得没错,此刻自己所处之地,脚下多半是一间密室。十年前,她便是在这间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化为一缕青烟,作别了这万千世界。
密室之上,不过相对而言明亮几分。向四周扫视一圈,苏青只瞧见了几盏残烛,一桌一椅,便再无其他——若不细看,或许是这般。
苏青本就不在意这个地方如何,她在意的,是蜷缩在角落里的一个瘦小身影。于是抬步缓缓向其靠近,边问道:“蹲这儿做什么?害怕么?”
本以为有陌生人靠近孤喻景会害怕,岂料他抬头见着自己,霎时竟双眸泛光,像是经受佛光洗礼一般投射出崇拜的目光,怔怔自语道:“神仙姐姐……”
你何以得知我是神仙姐姐?——苏青本想问一句,谁知话未出口,孤喻景却好似来了兴致,一下站起身来,仰着脑袋迫不及待道:“你是……对,你是苏哥哥画中的那个神仙姐姐!”孤喻景显然兴奋过头了,还笑嘻嘻的,分明全然忘记了自己此时此刻的处境。
苏青看着,觉得他傻不拉几没头没脑的样子倒也挺好。“别像你娘就好。”苏青心念道,暗自轻叹了一气。除此之外,孤喻景方才所言却是令她有些在意。心想看来这十年来,不止是她一人思念成疾,还有一些人同自己一样——
月缺时,独饮遥思;月圆时,倍感离伤。看花谢花开,枯叶落了一遭又一遭……
……
“走吧,姐姐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语毕,见孤喻景“嗯嗯”直点头,苏青不禁微微一笑,牵起他的小手准备按原计划离开。不过,当孤喻景浑身一颤,猛地缩回来躲到她前边儿时,苏青便察觉到麻烦来了。
“怎么,想带谁走……”“走”字才吐出一半,随着苏青转身,声音戛然而止。
相视无言,一个冷眼唇带笑意,一个诧异舌桥不下,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四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直到他不禁轻唤了声:“天仙……”
“你竟然还这样叫我。”
“天仙……真的是你么?”南司奕无法相信眼前所见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是亲眼看着苏青幻化为一缕青烟消散于世间。而此刻眼前人,仿佛梦一般。他时常做这样的梦,这并不奇怪,也非难得,只是梦的结局往往是破碎,一旦他试图去触碰那一抹青影时……
“我以为你已经放下,可是……”苏青无奈地摇了摇头,流露一丝失望,“没想到你死性不改,还是执迷不悟地非要与孤城作对。”
“天仙……你真的回来了?”面对苏青的责怪,南司奕第一反应不是反驳,而是由此来肯定,肯定现在自己眼前的,果然是那个十年来无数次闯入他梦里的人……
☆、第一百六十四章 心如止水
任由南司奕轻抚发丝,苏青并不反感,只是却也没有了当年的感觉。
确是实实在在的人,他不由得扬起嘴角,一笑相思了……
“天仙,你叫我如何放得下?十年前若不是他那样伤你,你怎会……”
“我怎样?”苏青拦口道,使南司奕一惊,她仍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天命如此,又怪得了谁?南司奕,你总将别人挂在嘴边,以前你说是为了烟雨,现在又说是为了我,永远活在仇恨中。难道你不觉得,烟雨也好,我也好,我们都是你选择仇恨的借口么?承认罢,你本身就是一个偏执、自私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