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眼睛生得极为漂亮妩媚,眼尾天生上挑,此刻微微做出这般样子,更是让人心荡意牵。
追在他身后三年,流霜也没见过千羽在她面前露出这种表情,看着眼前生的雌雄难辨的公子,流霜一时不由有些傻。
感到手上柔软的触感,流霜不由垂眸看向自己与千羽相执的手。一只莹白如玉手指纤长,是千羽的,一只满是厚茧皮肤粗黑,是她的。
四十一章 计谋()
看着对比如此明显的两只手,霄流霜心里头却突然产生一股难言的感觉,千羽哥哥头一次主动握她的手,她却没有高兴的感觉。
反而觉得难堪。
千羽正眼中含了丝笑意看着她,却见她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正欲再开口,却突然感到手中握着的手,被霄流霜倏地抽了回去,他不由错愕道:“公主?”
看到霄流霜变得极不好看的脸色,千羽不由心下无言,难道自己用错了法子?
抽回自己的手后,霄流霜双手都下意识地往身后躲了躲,心头不由生出一股浓浓的自卑和难过。千羽哥哥不喜欢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甚至这几年自己想方设法缠着他,还让他感到厌烦。
可是,她喜欢他,她不知别的女子喜欢上一名男子后会如何,但她对自己喜欢的,那就必然是要得到他。就犹如在战场上,敌军的城池,敌军的富有,只要想要,那就应该不顾一切努力地夺过来,把它变为自己的。
换做以前,霄流霜是对于长得白净而又漂亮的男子嗤之以鼻的,男儿就该是顶天立地强壮乌黑的,长得跟个娘们似得,能成何大器!
她也从未想过要出嫁,自小混迹军中,女红女戒她都不懂,她只知道自己既然有能力保护自己,那还需要所谓的夫君干什么!
可千羽,却颠覆了她对娘炮的定义和认知,他救她一命,她给了他自己的心。
这三年里,霄流霜总是觉得迟早有一天千羽会成为自己的,甚至在内心里她已经将千羽认为是自己的夫君。所以她一向都是意志满满的,就像在战场上,你想赢过对方,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和毅力。
可今日,她心中却不知为何生出一丝想跑的感觉。
她想回自己的府邸,想回自己的房间,照照镜子,可霄流霜突地想起,她房内从来就没有过镜子,也没有胭脂水粉这些东西。
想到刚刚对比鲜明的两只手,想到千羽三年来的态度,想到她曾经不经意听到却并不放在心上的,他人的窃窃私语,霄流霜却不知怎的,竟生出一丝想哭的感觉。曾经就算在战场上受再重伤,多么痛,她都从来没有产生过这种感觉。
而她今日,也并未带紫葱在身上。
天色不知不觉就暗了下来,千羽看了眼天边,太阳已经西沉看不见了,便再度微笑着开口:“公主,不如今晚微臣陪公主在外用膳,然后去城中赏赏夜景?”
闻言,霄流霜回过神,感觉到眼中的泪意,她连忙把头垂得更低,声音带了丝沙哑:“我先走了!”随即便转身便走,且逐渐加快了脚步。
看着霄流霜最后几乎看起来像落荒而逃的身影,千羽不由惊讶又茫然。
她这到底,是怎么了?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脸,千羽纳罕的想道。不过,转瞬想到人走了,他就不用费心去哄了,千羽不由又高兴起来,不再多想,他转身便朝自己院子而去。
容墨还留下的一些事,他必须去处理。
晏阳城作为晋国都城,与南朝京都截然不同,白日间从屋宇建筑百姓服饰中,可看出鲜明的南北差异,而晚间,晏阳与京城比,也是别然一番样貌。
但街上点着的灯火,用的都是白色灯笼,没有一丝喜色,个中缘由,自是由于晋国七殿下。
小七微微的偏眼看向旁边的叶玄楚,却发现他表情如常,甚至察觉到她的注视,还朝她微微一笑。
小七心下感觉很复杂,幸而虽然大街上满满的白色灯笼有些渗人,可街上的百姓和夜摊却不少,倒是给这凄然的夜景添了一丝热闹。
小七身侧跟着的是花夜,而叶三在叶玄楚旁侧稍后的位置,四人缓缓行在晏阳街道上,却没有人有心情去欣赏所谓夜景。
叶玄楚背着手,一身深色常服,面容清俊,脸上似是微微有些高兴,直视着前方。小七看着前面路道两侧挂满的白色灯笼你,再看到叶玄楚表情,她不由纳闷的很。
就算不难过,也至少不应该是这种欣喜的样子吧?
想到下午与花夜哥哥商量的事情,小七心中打定主意,往花夜靠近了些,低声道:“花夜哥哥,你看到前方那家店了吗?”
顺着小七眼神看过去,花夜看着前方小七说的地方,不由点了点头。
而叶三是习武之人,耳力非常人,虽听到了小七的话,却并不放在心上,此刻他心中只有焦虑。看着自家殿下,叶三不由觉得自己无能,如若不是自己护卫不周,殿下如今也不会变成眼前这般境况。
今夜他本劝殿下不要出来,可他却为了小七,执意要出来,而今让殿下看到这晏阳城中这般光景,叶三心中更是自责。
他想送个信告诉皇后娘娘,可殿下却阻着不让,叶三实在不懂,如若娘娘知道殿下还活着,那必然会想法子帮忙解决眼前这尴尬的状况,可当他听完殿下的理由,叶三便不敢再想着偷偷告知皇后。
心下转了这么多念头,没留意小七与花夜二人俱都停了下来,而叶玄楚也随小七停下了脚步。叶三多走了两步,便也发现了停下了脚步,可待抬头看到眼前的情况是,却不由睁大了眼睛!
万烟楼前如白日一样,依然立着衣着单薄的女子在拉客,不仅如此,二楼更是站着许多艳裳女子凭栏而立,娇笑着对着楼下街道上的行人招手揽客。
小七眼也不眨的看着那些女子,眸中满是好奇。
叶玄楚看到她这番样子,面色微微绷紧,侧身挡住她的目光,不悦的开口道:“你停在这里做什么?”
看到他变了脸色,小七却不害怕,伸手拉着他袖子,声音里带着丝乞求:“玄哥哥,我走累了,能不能去里面坐坐,休息一下。”
正好为了方便,小七也是一身男装。
没想到她开口竟是说这些话,叶玄楚心头涌上怒意,可看到她的目光,他却不自觉声音柔了些:“既是累了,前面不远处便有茶楼,这里不是个适宜你进去的地方。走吧,要休息,去前边。”
小七却犟着不挪脚。
叶三在旁边,看着这幅情形,也是心中一番无语,这万烟楼是晏阳城中有名的青楼,这小丫头怎么会想进这里面去。
看小七不愿动的样子,叶玄楚冷下了脸:“你若再不走,三日后你就别想见到你想见的人!”
这威胁是小七的软肋,想了想,她开口道:“那我过那边墙根下蹲着休息可以了吧?我不想再往前走了,不过玄哥哥,我渴得很,我想让叶三哥哥帮我去前边茶楼取水。”
思衬了一番,叶玄楚未及讲话,叶三却先答应了。
一来现在殿下去茶楼里的确不妥,万一在楼中碰到不该碰到的人,后果难料。虽说街道上也有行人,可毕竟外面比茶楼暗了许多,便也安全不少。
二来那茶楼并不是很远,自己只要加快些脚步,便只需离开殿下片刻,也不怕这半会儿出现什么,毕竟此处是天子脚下。
听到叶三答应了,小七很高兴,忙开口道:“谢谢叶三哥哥!”
叶三连连摆手:“七姑娘多礼了,切莫再叫属下哥哥了!”
叶玄楚看了叶三一眼,想了想后,便答应了。而后花夜却也开口,要求随叶三一同去,加上小七也要求花夜陪他去,叶三见自家殿下未曾反对,便只得答应了。
墙根下,叶玄楚陪小七站在那里,看着眼前只道他胸口的脑袋,他疑惑道:“不是说累了想蹲在这吗?蹲吧。”
听到这话,小七差点笑出来,怎么被他这么一说,感觉像是她要来这方便的呢?那句“蹲吧”听着就像“拉吧!”
她仰起脑袋看着眼前眉眼清俊的七殿下,心中不由觉得有意思。
当日她救下他时,虽猜测他应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少爷,却如何也没有想到会是一国皇子。而且当时玄哥哥的性格脾气,实在与现在大相径庭,但小七也猜得到,七皇子应是故意做出那番模样试探他们三人罢了。
虽然一开始想明白会有一种受骗上当的愤怒,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叶玄楚并未做错。他身为一国皇子,却会躺在两国交界的荒漠里,必是遭人暗算了,如此他防备他们,也是情有可原。
而后他救了自己,且渐渐变得对她这么好,小七心中对他的那丝不满,便尽数化为了感激。
而她记挂着他所中之毒,也是理所应该的。
想到此,小七开门见山的问道:“玄哥哥,你中的毒,解了吗?”时间紧急,她也不知花夜哥哥能牵制叶三多久,只能尽快的奔主题了。
叶玄楚没想到她开口竟是问此事,一时愣了一下,便笑道:“你这丫头。。。。。。。”
“玄哥哥,”小七却急急地打断他,“你不要躲避这个问题,你告诉小七,你身上的毒现在情况如何了?那个先观城城主找到了吗?”
四十二章 争吵()
晋国为北,多缺河海,可在晏阳城中,却有一条过城中的河流,虽不宽,却也是难见的。
此河流名为碣河,只因其流源在碣山,而此山高不可攀,顶上也常年积雪,也因此,晏阳城中那条河流在春夏之际河水较足,天寒之际较为枯竭。
此刻河边,立着的女子头戴帽纱,身上披着一件素白色的斗篷,边沿皆是白色狐狸毛,看着极是御寒,。身后站着的绿衫裙女子,是王语琴贴身的丫鬟丝萝,她看着自家一直盯着城中碣河一动不动的小姐,不由开口道:“小姐,咱们回去吧!若让老爷发现,定会生气的。”
站着的王语琴却似充耳不闻,目不转睛地盯着河岸两边的白灯。
一年前,也是今日,也是瞒着父母偷溜出府,却不想碰上了他,可现在,却物是人非。不,物,也并非一年前那般了。
看着满目的白灯,王语琴突地觉得这些东西,无比咯人眼睛。
自己身为当朝丞相唯一的女儿,自小便如宝珠一般被人宠着,疼着,讨好着。城中的少爷公子,谁不是对她百般讨好,对她向往不已。
可唯独他,却对她容貌视而不见,不仅如此,还对她冷言相向。
王语琴不相信,这世间会有不被她所迷的男子,便是三皇子叶玄渊,也对她百般示好。可一年的时间里,却让她不得不相信,这人的确不像其他男子,会对她所以为的那般温柔。
可越是认清这个事实,王语琴便越想得到他。
但无论如何她也想不到,他竟然死了,甚至是身死它方,连尸首也难寻。
王语琴立在河岸边,心中慢慢涌上一股难言的情绪,有失落,有难过,还有不甘心。今日她不知自己为何,就想出来城中走走,似乎这般,便又能在满街灯火下,看到那张清俊的脸。
可入目的,确实满街的白灯。
北方的深秋无比寒凉,王语琴身披斗篷不觉得,可丝萝只是名丫头,衣着单薄了些,站得久了,便受不住那股冷了。
微微呼了口气暖暖手,她再度开口道:“小姐,我们回去吧。”
良久,方见自家小姐缓缓转过身,低声开口道:“走吧。”便抬脚往前走,丝萝不由大松了口气,跟了上去。
小七看着久久不回答她的叶玄楚,不由急了,再度开口道:“我知道了,玄哥哥,你的毒还没有解是不是,那个先观城城主呢?是不是也还没找到?”
看到少女眼中的焦急,叶玄楚唇边的笑渐渐淡了下来,声音含了丝冷意道:“本宫的事,又如何轮得到你这小小丫头来管,你这般质问于本宫,可是大大的逾越和不敬!你就不怕本宫一怒之下,要了你的小命吗?”
虽然听出他语气中的冷漠,小七却并不害怕,逾越?不敬?那自从与他相识以来,她对他的不敬便是抄家灭门也够了,如若他要杀她,何须找现在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又何必帮她。
可他这种态度,小七确实在猜测不出叶玄楚身上的毒解了没有,若是未解,他为何不见半点焦急神色,若是解了,又为何不能对她明说?
想了想,小七抬脚便走。
叶玄楚连忙拉住她,问道:“你要去哪里?”
小七头也不回,学他冷声道:“不劳七殿下费心!我只是个小小丫头,没有资格干涉七皇子任何事宜,既是如此,小七的事,殿下也无需干涉了!现在我便与花夜哥哥离开晏阳!”
听完这番话,叶玄楚更紧地扯住她,无奈道:“你这耍什么孩子脾气!那你爷爷,你也不想见了吗?”
闻言,小七脚步顿了下来。
察觉到她的动摇,叶玄楚再度开口道:“你放心,三日后让你见到了亲人,我自不会再把你拘在我身边。到时我会让叶三送你离开晏阳,而你我身份有别,地位悬殊,所以我们再也不相见!”
小七震撼的回过头,却看到叶玄楚眼中神色,看出那句“我们再也不相见”并非是开玩笑。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这般说。
看到小七回头看着他的脸色,叶玄楚依然面无表情道:“当日强迫你随我来晏阳,也是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而已,我既承诺帮你,便不会食言,而三日后我便实现了自己的许诺,也还报了你的恩情,自是应该再不相干!”
听完,小七心中也不由暗暗想到,是啊,她只是个小小乞丐,而他确实高高在上的皇子,确实他们之间不该有任何牵扯。
他这样说,也是没错的。
可这人性子也太过喜怒无常,变化无端了。初认识的他与现在的他,实在是天壤之别,而且下午他还那么温柔的对她,转眼却能说出这么冷酷的话。
爷爷说的不错,天家人难测,而最是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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