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是的。
沈泰森的脑海里是苏卉向他告白那晚,他拒绝时内心的疼痛和不舍与此时的心酸相互交融。
苏卉微微笑了,她的内心已经不会因为他而掀起波澜。
她的心里,好像除了惊讶与一丝丝酸楚之外,再无其他了。她曾经觉得自己会后悔,后悔喜欢沈泰森,后悔加入篮球社,后悔告白。
她曾以为多年后见到他时自己会悔不当初,然而此时的她心里波澜平静。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高中时期所见过几面的同学一样。
原来,一切深刻或是难忘的记忆,真的会变淡,多大的伤害都会被时光磨平,大家都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被情绪牵着鼻子走的孩子。
就像那首歌词:我以为我会哭,但是我没有,我只是怔怔望着你的脚步,给你我最后的祝福,这何尝不是一种领悟。
长大以后,好像变得有些“冷血”了,曾经那么刻骨铭心的感情,如今也就那样。
苏卉沉默的移开了视线,看向了别处。叶子挣脱束缚飘落下来,苏卉的目光跟随着叶子落在地面上。
沈泰森看着苏卉的侧脸,无声的叹了口气,他就那样怔怔的看着苏卉,缓缓说道,“我们好久不见了。”
真的好久不见了,大概超过十年。
好久不见。
为什么人分隔一段时间之后再见,第一句话总是好久不见或是最近好吗。好久不见的回答很局限,无非就是反说一句好久不见。
为什么不能换一句呢,例如今天天气真好,这样才能展开话题深聊下去。可以从天气聊到季节,从季节聊到年月,从年月里谈论我们的回忆。
苏卉浅浅的笑着,看向沈泰森,轻声感慨,“对呀,好久不见了。”
她与沈泰森有多少年没见,她与顾紫就有多少年生死相隔。
俩人又陷入了沉默,各自回忆过去。
“队长,”蔡俊新率先走过去,跟沈泰森友好的握手,“本来还想着明天找你喝酒去的,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了。”
苏卉的眉头微微蹙紧,难怪刚刚在茶馆时蔡俊新看着自己欲言又止。
这时廖颜言也终于走了过来,满脸笑容,脸上透着一丝的惊讶,她站到苏卉身边,语气惊喜的对着与苏卉对望的沈泰森说,“哟,这不是队长吗?怎么回来了也不通知一声,前两天我和女队长谈社庆的事她还说你不回来呢,你这是为了给我们惊喜还是给女队长惊喜啊。”她笑着舒缓气氛,朝站在沈泰森旁边的蔡俊新眨眨眼。
蔡俊新也朝她挤眉弄眼。
沈泰森终是回过神来,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将视线从苏卉眼中移开,看向廖颜言,笑着说,“本来是不打算回来的,但听说这次社庆来的人多,想了想就当凑个热闹就回来了。”
苏卉脸上挂着恬淡的笑,没有参与当中说话。
廖颜言说,“我们得走了,去别处逛逛。”她歉意的笑着,问道,“社长要一起吗?”
沈泰森看着苏卉,她微微皱起眉头,很为难的神情。
“不了。”他拒绝道,“家里人找,要早点回去。”
“那就不勉强了。”廖颜言笑着说。
他们没有动作,还站在原地。
沈泰森看着苏卉,猜测是她想让他先走。
“苏卉。”沈泰森喊她。
苏卉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的注视着他。
他说,“下次再见。”
“再见。”苏卉看着他,说了这句话之后又缓缓垂下脑袋,看着地面。
沈泰森看着她低垂着脑袋的样子,心里生出一个词——落寞。
他忽然很想上前去摸摸她的脑袋。
“社庆时见。”廖颜言笑着说。
沈泰森压下内心的感受,对廖颜言笑了笑,然后拍拍蔡俊新的肩膀说,“下次一起喝酒。”
他走了。
朝楼梯下走去,经过篮球场,经过他们曾经的岁月,走出了学校,走出了她的青春。
“卉卉,你还好吗?”廖颜言走过来,轻轻握住苏卉的手。
手上一热,苏卉低下头看着好朋友握住自己的手,抬头望见她担忧的眼眸,勾起嘴角露出坦荡的笑,“没事。”
廖颜言握紧苏卉的手,无声的安慰她。
苏卉忽然轻笑出声,抬眼看廖颜言,她的脸颊上有浅浅的梨涡,她说,“忽然好想杨景初。”
她忽然好想她的男朋友,那个在她最失落,最孤独时拯救她,宠爱她的男人。在她受伤哭泣的时候,在她无助无依无靠的时候,是杨景初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怀抱,并在她耳边轻声说,“让我来爱你吧。”
青春是一个短暂的美梦,当你醒来时,它早已消失无踪。
苏卉牵着廖颜言的手朝楼梯下的篮球场走去,不带一丝留念,似乎身后的那些人全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整个承载了她青春期所有故事的地方,似乎与她不再有关联。
全部与她无关,无论是初恋还是沈泰森,从今往后都与她无关了。
059。回忆结束()
廖颜言似乎天生就擅长外交活动,很会为人处世,自小便是聚会的发动者。小学,初中,高中,甚至是大学和毕业后,大大小小的聚会或庆祝她都接手操办,且都办的很好,从没出过半点差错。
阔别多年,这次聚会便是廖颜言组织的。
一行人从学校出来,已经黄昏,廖颜言便做主组织大家吃饭去。
十年过去了,街上的学生都不再骑自行车车上学,大部分都是开着电动自行车。这十几年的时间,已经令小城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道路两边的小平房已经被推倒重建,三层和四层的小楼房到处都是,已经很难再看见那些斑驳的泥土墙了,不过学校附近的房屋大部分还保持着原来的面貌,除了老旧斑驳之外没有多大的改变。
途径校外的那条“学校路段”时,苏卉坐在廖颜言的身后,四处扫视,企图找到点年少时的记忆。
他们一群人开着小乌龟电动车行驶在宽敞的大道上,浩浩荡荡之气魄,往这个小城里较为有名的餐馆而去。
那餐馆位于一家大型百货的五楼,百货是去年刚建成开业的,总算是让这经济落后的小地方与城市接上了些许轨迹,总算也是有点发展的势头了。
小城镇虽然一直都在发展着,也确实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它在改变的同时其他的地方也在发展着,因此看来小城镇的发展还是比不上外面的大城市。
走进商场时,其中有个女同学走到苏卉身边去跟她搭话,“这种小地方比不上发达的上海,你在这儿应该很不习惯吧。”
苏卉的眉头不经意的皱起,她侧低头看来女同学一眼,淡漠的眼神,口气很疏离,“我在这儿土生土长的,怎么会不习惯。”
廖颜言走在苏卉另一侧,闻言不动声色的将话题转移,同时也没给女同学跟苏卉再有谈话的机会。
廖颜言知道苏卉对这座城市是又爱又恨的,曾有一段时间苏卉很抵触这个城市,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回来过,再次回来,廖颜言心想,苏卉或许是能放下往事了。
这个城市有苏卉最深刻的记忆,她在这里出生成长,在这里认识了人生中第一个朋友,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第一次因为自己的任性而使另一个人失去了生命。
苏卉沉默的走着,任由廖颜言在她身边时不时跟她说话,时不时又跟身边人说话。
上了五楼,抬头往前看,是一家川菜馆。
老板是地地道道的四川人,来这个小城市多年,娶了当地女子,生了孩子之后便留在了这儿。
廖颜言与这家店的老板很熟,一伙儿人刚进来便有服务员迎上来说,“廖小姐,我们李老板已经为你们准备好包间了,请跟我来。”
廖颜言招呼着大家跟上,自己则挽着苏卉的手走在最前头,她侧头看着苏卉,低声嘀咕着,“为了庆祝你这么多年来重新参加聚会,我可是特地定的这家餐馆,我知道你最爱吃辣的,这家店的菜特别辣特别香。”
苏卉淡笑着看着前面引路的服务员,凑近廖颜言轻声说,“多谢厚爱。”
廖颜言笑着说,“不客气。”
身后的同学在聊天,内容传到苏卉耳里,她眉目不动,始终一副淡然的面孔,“哎。”她抬头示意前面引路的服务员,对廖颜言说,“你跟这家店老板很熟吗?”她记得廖颜言不怎么爱吃辣,高中时父母有事不在家她偶尔会去廖家吃饭,但是廖家的口味大多都偏清淡,苏卉只是简单的想问一句廖颜言怎么会跟川菜馆的老板熟悉。
廖颜言语气较平淡,微微笑着说,“也就一般,一起吃过几次饭。”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同学,再次回头来时小声的对苏卉说,“他这店是我老公帮他拿下的。”
“拿下?”苏卉疑问。
“就是竞标咯。”廖颜言撇撇嘴,没什么顾忌,“我老公给他透露了点底。”
苏卉一听瞪了廖颜言一眼,“干这种事?”
廖颜言无奈道,“人生无奈,欠了人情总该还的。”她没有明说。
苏卉皱眉,脚步下意识快了一些,走进包间,廖颜言紧跟在苏卉身后进去了,她没来得及去跟苏卉解释便已经开始应酬了。
在苏卉眼里,廖颜言就是在应酬,尽管那是她们共同的朋友。
等大家都入座了,廖颜言才坐到苏卉旁边,讨好般堆起满脸笑意,她低声说,“这男人的事,我一个女人是不管的,你怪我也没办法。”
“我没怪你,我只是觉得这样做不太道德。”苏卉轻声说道。她的另一边坐着蔡俊新,她不想让身边人听见她和廖颜言的谈话,于是往廖颜言那边挪了挪。
蔡俊新偷偷撇了苏卉一眼,他以为苏卉因为刚刚在学校见到沈泰森之后心情不好,不想搭理他。
包间里有两个服务员,一个正在给众人倒茶水,一个抱着菜单走过来,她将菜单发放下去,边礼貌的说,“廖小姐,可以点餐了。”
廖颜言原本是想跟苏卉再解释几句的,服务员问话了她也就将事情搁置下,转而招呼同学们。
“都别客气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今天这顿让咱们的男同学埋单,大家放开肚子吃。”
“这怎么好意思。”有女同学笑道。
“想吃什么就吃,大不了把我卖了。”苏卉对面一胖男人笑道,“我肉多,卖得了好价钱。”
大家笑了笑,便开始点餐了。
苏卉抿了口温水,面前便出现了一本菜单,她扭头便看见蔡俊新笑着看她。
她伸手缓缓推过去,笑着说,“我不挑食,你们点就好。”
蔡俊新没勉强,但也没有拿走菜单,而是转身和另一边的人说话。
苏卉静静地喝着水,环视一圈,目光从在座的每个人脸上扫过,当她的目光落在她旁边正跟对面人说话的廖颜言时,她忽然感慨大家都变了。
原本开朗话多又躁动的蔡俊新变得沉默且腼腆,眉眼间多了一丝忧愁。
曾经铁面无私,义正言辞的廖颜言如今任由自己的丈夫在竞标中帮人作弊。
那个胖子,小时候是个安静斯文的瘦子,而他现在变得幽默又风趣。
对面那个女生,高中时总是留着一头干练简洁的短发,大大咧咧的和身边的男同学打打打闹闹,今天再见她却是长发及腰,裙子加身。
真是变化万千。
苏卉面容上虽不动声色,可内心的唏嘘声连连。
似乎所有人事物都变了,又似乎只是大家长大了而已。
唯一不变的,好像就是每年都会举办的聚会。
没变的还是那个一直处于高中时期的苏卉,如果将近三十岁,却还生活在十七岁的时光里。
开始时,走不出来。
后来,不想走出来。
如今,从没想过,原来是可以走出来的。
聚会到十二点左右,才得以结束回家。
晚饭过后,又去了廖颜言提前订好的ktv唱歌,因为事先没有打好招呼,好多人都以为这次聚会只是在茶馆里喝喝茶,聊聊天,谁知道一起去吃了饭之后还被廖颜言拉去唱歌了,虽然玩的很尽兴,但十一点过后就有人叫苦不迭了,大家出门都是跟家里人说去和同学坐坐,谁知道这一坐就一整天了。
“要不我先走,家里人催我赶紧回去了。”一位高个子的男生满脸歉意的说道。苏卉看着他,脑海里搜索着跟他认识时的场景。
高个子边上的一男人也站起来说道,“我老婆一直打电话过来,再不回去就反锁门了。”
“我还没带钥匙出来呢,也不知道我爸妈睡了没有,待会儿晚了回去就要怕是要爬水管上楼了,哈哈哈。”
一个人说要走,于是就一个个的连带出了好多归心似箭的人,虽然也有人还想留下来闹到后半夜,可这人都要走剩下一大半了,也就自觉地没劲儿了。
“我也该走了。”蔡俊新说道。
苏卉看向蔡俊新,俩人四目对望,相视一笑,默契的移开了视线。
于是,收拾收拾东西,各自回家了。
苏卉来时是走路,茶馆离她家近,而这唱歌的地方却离她家十万八千里远的。
廖颜言便送苏卉回家。
夜深人静,偶尔有一辆车从身后驶过,留下尾气和来过的痕迹,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廖颜言开着电动乌龟车载着苏卉,像从前上学那会儿一样,苏卉还没有自行车,在高中之前她上学都是坐在廖颜言的自行车后座上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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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冷风吹着,廖颜言伸手拉着自己的领口,单手开车,她一直在酝酿着情绪,该怎么开口去说。
就这样一路慢慢的开着,在空旷的柏油路上,只有从小玩到大的两个好朋友。
风吹过,耳边有呼呼的声音,廖颜言向右边拐了个弯,在下一个红灯前停下,她小心翼翼的喊了声,“苏卉。”风带走了她的声音,只留下呼呼的风声。
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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