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店门,我对小静说:“一年了,我想回家看看。”
“回家看看也挺好。”小静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回去的路上两人沉默不语,快到学校门口时,小静轻声地说:“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
“一起什么?”我楞了一下,转头笑着说,“好啦,等我回来了一定和你一起好好吃顿大餐!”
小静突然趴在我耳边说:“我钟意雷吖!”,脸颊又泛起了红晕。
“又在骂我什么呀?就会欺负我听不懂!”我笑呵呵地走进了校门。
回宿舍简单收拾了下,当天下午我就去了火车站,路过那家服装店时,买下了那件淡青色碎花连衣裙。
坐上开往洛阳的火车,心中满是期待,想象着与亲人相聚的各种美好场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家里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庄王的诅咒 第三章 蓝光()
1995年6月,天色蒙蒙亮,洛阳火车站外,表哥倚在一辆大红色摩托车旁笑着向我招手,我大步跑上前,表哥一手拦腰把我抱了起来:“泥鳅,快瘦成排骨了啊!”
我看向表哥,皮肤黝黑,发丝间还略带些沙土,便笑道:“你是刚从非洲回来吧?”
两人一阵哈哈大笑,表哥发动起摩托车吆喝道:“走!喝汤去!”
摩托车发动机的隆隆声响彻黎明前寂静的街道,一溜烟就窜上了邙山。
村口的土坡下,表哥停下车说:“你先回去休息,我还要去工地。”
我跳下后座,表哥转头说:“今晚去瞎子家,不醉不归!”
“中!”
我挥了挥手,快步走回家中。
家门口石榴树上结了果,记得去年离家时还是只会开花,门前的台阶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我上前拍了拍门。
“谁呀?”屋里传来小铃铛熟悉的声音。
我心里一喜,大声喊道:“我!”
小铃铛打开了门,睡眼惺忪,看到我后愣了下,又扬起嘴角微笑道:“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呀?”
小铃铛笑起来还是那样的迷人,言语间流露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暖意。
离家一年,从未有过如此亲切的感觉,不由自主地一把抱住了小铃铛。
发丝间,熟悉的芦荟清香,那是她12岁时我给她洗头发用的洗发水味,一瞬间我竟沉醉其中,双手紧紧地抱着小铃铛。她娇柔的身躯,隔着睡衣传来淡淡的体温。
我心一暖,吻上了她的额头,那一刻,已完全忘了我自己,脱口而出:“我钟意雷!”
好一会儿,小铃铛才抬起头看着我:“哥……演电视剧呢?”,双手还是紧紧地抱着我。
我一下感觉羞愧难当,放开了小铃铛,红着脸说:“不是……在外面呆太久了……想家了”,说完拎起地上的行李朝屋中走去,小铃铛一把从背后抱住了我。
滚烫的泪水浸透了我的衬衫,我呆站在那里,心中五味陈杂,这一年,她受的委屈一定不比我少。我转身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水,笑了笑:“论演电视剧,哥哥我甘拜下风!”
小铃铛被逗乐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眼泪全擦在了我新买的衬衫上,她的笑点还是那么低。
走进屋里,离开前看的书还摆在原处,桌上一尘不染,显然有人经常在打理。
我问小铃铛:“爸妈呢?还在睡觉吧?”
小铃铛迟疑了一下:“出远门了。”
“去哪儿了?”我好奇地问。
“不清楚……去旅游了。”
“哦!”
我想起现在正是暑假,每年期末考试后,母亲学校的老师们都会出去旅游,便没再多问。
我从行李中拿出了回来时买的那件连衣裙说:“喜欢不?”
小铃铛眼睛一亮,伸手就抢了过去:“哎呀,你咋知道我喜欢这样的呀?”
“我的妹妹,我当然最了解啦!”
见她那么喜欢,我也开心。
“嘻嘻……突然觉得吧,你眼光还是挺好的!”
“去年咱去商场,那件衣服明明就是你自己挑的,想让瞎子付钱而已,以为我不知道呀,就你那点小心思!”
小铃铛红着脸傻傻地笑,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脸会红。
“我穿上试试哈!”
小铃铛迫不及待地走到了镜子前,毫不掩饰地就脱掉了睡衣。
雪白的肌肤,淡青色的文胸,淡青色的内衣,我脸一红:“你这孩子咋这么不知羞耻啊!”
“你不会闭上眼睛啊!”
女孩子果然天生都有暴露欲,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可眼睛还是不自觉地盯着看。
“真的好漂亮哦!”小铃铛换上了衣服在镜子前转来转去。
“那是当然啦,哥在外面可是一直惦记着你呢,哪像你啊!”
“我怎么啦?”
“刚才抱你那么紧,感觉不到你一点心跳,没心没肺!”
小铃铛突然脸色暗淡了下来。
我看着她大笑:“诶呦,小天使还会生气呀,跟你开玩笑的,知道你肯定也惦记着我呢!”
“真是自恋!”小铃铛又开心地笑了起来。
当天晚上,瞎子家的庭院中,一张方桌、几碟凉菜、两框洛阳宫啤酒,四个人又聚在了一起。
瞎子笑呵呵地说:“呦,小公主今天真漂亮呀,当我女朋友咋样啊!”
“好啊!”小铃铛傻笑着。
表哥瞪了眼瞎子:“先去照照镜子看你长啥样!”
我摸着小铃铛的头:“姑娘,咱能不能矜持点呀!”
院子中一片欢声笑语。一年没见,几杯黄汤下肚后,大家竟然都沉默了,就连一向开朗的小铃铛也低着头不停夹菜。
“泥鳅,这一年在外头过得咋样?”表哥先开了口。
“挺好的,你们呢?”
表哥看了眼瞎子,瞎子低头闷了杯酒,表哥也端起杯子闷了。
“咋了?出啥事了?”见两人不说话,突然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前阵子出了点儿事。”
表哥声音很小,给我倒了杯酒,说:“那块铜镜又出现了。”
“啊?”我被铜镜两个字给惊到了,童年的记忆一下子全从脑海中翻了出来。
随后,表哥把那天发生的事情给我讲了一遍,听得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整理思绪,瞎子又说:“更奇怪的是,早上进屋发现那个女孩儿竟然不见了!”
“该不会是被……”我瞠目结舌。
“没有,我们看了,那蛇肚子里只有白米饭。”
小铃铛睁着大眼睛问:“蛇是不是那个女孩儿变的?”
表哥笑了:“你这孩子动画片看多了吧,那女孩儿应该是自己走了,毕竟来历不明。”
我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去幻想,毕竟受过高等教育,应该尊重科学。
表哥转头对瞎子说:“去把那铜镜拿来让泥鳅看看,他最熟悉。”
瞎子起身取来铜镜,打开庭院的大灯,铜锈之中熟悉的纹理早已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中。
伸手一摸,寒意瞬间袭来,撞击着我每一个脑细胞,我大叫道:“是同一块!怎么可能?”
见我如此惊讶,小铃铛好奇地拿了起来:“哎呀,怎么这么凉啊!”
手一抖,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一缕蓝色的光从铜镜的裂缝中照了出来。
庄王的诅咒 第四章 不辞而别()
我伸手捡起铜镜,大家凑了上来,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大大的吃惊。
“哥,这里面好像有宝贝哎!”小铃铛指着铜镜说。
“你先别碰!”我推开小铃铛,用力一掰,铜锈散落,一块透着蓝光的玉石滚落在地。
划过之处,周围的空气凝结成雾。
表哥忙俯身捡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抖了抖:“还真有宝贝啊!”
那是一块薄薄的白色玉石,透着淡蓝色的光,规则的五边形,周围散发着寒气,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
大家面面相觑,我看了看铜镜里:“诶?好像还有东西哎!”
在桌上一磕,一团折叠的丝帛掉了出来,表面已有些腐朽。
我小心翼翼打开来看,上面画着两行字,有点模糊,像是课本上见过的东周鸟篆。
小铃铛凑过来盯着看,一副历史学家的样子,表哥打趣道:“大学者,看懂了没?”
小铃铛摇了摇头,冲大家傻笑。
在院子中一直讨论到深夜,毫无头绪。虽然久居邙山上的我们,对冥器早以见怪不怪了,可这件藏于铜镜之中的奇怪东西却是闻所未闻。
瞎子一直极度兴奋:“这肯定是上古冥器,我们要发财了!”
“你几吧童话故事看多了吧!”表哥眉头紧锁。
我看了眼表哥,他也看向我,两人心中太多太多的疑惑,最近发生的事情伴随着童年的记忆一起拥堵在心里,像一只无形的手揪着心脏,折磨着灵魂。
我说:“找人看看帛书上写的啥吧?”
表哥面无表情地说:“先开棺。”
我并不吃惊,心里无数次地想过什么大逆不道统统去见鬼,如果不去外婆的墓中探个究竟,这个无端出现的铜镜将会成为一个谜,永远折磨着自己的心灵。只是没有说出口。
我对表哥说:“咱爸妈们肯定不让。”
表哥突然一愣:“你还不知道吗?”
“啥?”我也被问得一愣。
表哥看向小铃铛,小铃铛低下了头:“哥……”
“到底啥啊?啥我不知道?”我被搞的一头雾水。
“咱爸妈们都走了!”
“啊?”我心里一紧,脑袋嗡嗡的。
“不是那个……是……不知道去哪里了。”
“你咋变得婆婆妈妈啊,到底咋了!”
我一急就朝表哥大吼道。瞎子忙上来安慰。
表哥想了想说:“去年过年前就走了。那天是农历二十八,我早上起来叫我爸贴春联,进屋却发现没人,当时觉得奇怪,然后看见床头放了个信封。”
“里面写的啥?”我急切地问。
“我们出去一阵子,可能很久才会回来。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一定懂得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不愿分享的秘密。在家好好生活,男子汉要学会顶天立地。信是我爸写的,当时我就跑到了你家,看见小铃铛也拿着一封信在看,才知道大姨和姨夫也走了。”
我突然想到去年年前,父亲给我打电话也说了,男子汉要学会顶天立地,而我却不知道,这原来是他临走前对我的告别。
突然心里沉沉的,莫名地想到了外婆曾说过,她的父亲离开了家就再也没有回来。
四人站在院中沉默不语,有些预感是我和表哥从小就有的。表哥伸手搭在我的肩上,我紧紧搂着小铃铛,瞎子也叹了口气拍了拍表哥。
是啊,我们都已长大,理解父母的话,每个人都会有秘密,而坚守着秘密的原因大多都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而我也会学着顶天立地,所以我必须要一探究竟,去打开尘封十年的谜。
我与表哥对视着,默默地点了点头,都说有着相同胎记的两个人心灵相通。
收起玉石和锦帛,告别了瞎子和表哥,回到家中已过凌晨。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倍感凄凉,幸好还有小铃铛在我身边。
看着身旁的小铃铛,我问:“你一直都一个人在家吗?”
“上学呢,就周末回来!”小铃铛眨着眼睛。
“去年过年呢?”
“嗯……二蛋哥早就住到瞎子家里啦!”
想起门前结了果的石榴树,一尘不染的台阶和屋里干干净净的摆设,莫名的心酸涌上心头,强忍着在眼眶打转的泪水,笑着说:“傻丫头,行啊你!”。
轻轻地搂过小铃铛,靠在胸前,终于还是忍不住眼泪一滴一滴地流下,落在小铃铛的发梢,我急忙转过了头。
“哎呀,怎么下雨啦!”小铃铛紧紧贴在我的胸膛傻笑。
我一下子笑了出来,喷出一个鼻涕泡,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止也止不住,才发现原来我的笑点也是这么低。
就这样搂着小铃铛,靠在沙发的扶手上,许久许久,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梦里,我独自一人来到外婆的坟前,磕了三个响头,操起铁锨拼命地挖了起来,越挖越深,就像一个无底洞,慢慢地已经盖过了头顶。我想停下来,可双手就像被人抓着一样完全不受控制,不停地挖,不停地挖。我拼命地挣扎,可怎么也挣脱不掉手中的铁锨,我无助地呼喊声回荡在寂静的荒野里。这时小铃铛突然出现在洞口,解下马尾辫上的发绳系在手腕,朝着洞下晃了晃,瞬间发出耀眼的光芒,我手中的铁锨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小铃铛轻轻一跃跳进了洞里,看着我微微一笑:“哥……你欠我一条发绳!”
我睁开眼睛,看了看墙上的表,才凌晨3点。小铃铛趴在我肩头睡得很安静,我伸手摸了摸她马尾辫上系的发绳,那是我两年前在路边顺手买的。
小铃铛微微睁开了眼睛,轻声说:“想戴啊?”
我低头看着她:“下次出去给你买条新的!”
“好啊!”
“喜欢什么颜色的?”
“青色的!”
“我觉得红色的很适合你哎。”
“听你的!”
“其实你散开头发更好看!”
“嘻嘻……”小铃铛眯着眼睛笑得特别甜。
看着小铃铛进屋睡下后,我也回了自己的屋。躺在床上,想象着即将要亲手挖开外婆的坟墓,久久不能入睡。
庄王的诅咒 第五章 开棺()
旅途的劳累,加上夜里的长谈,这一觉足足睡了十多个小时,醒来已是午后,我伸了伸懒腰,走下床。
“铃铛啊,吃饭没?”
没人回话,我好奇,推开门走进了客厅。小铃铛躺在沙发上睡觉,门一响醒了过来,笑眯眯地看着我:“大学生醒啦?”
侧眼望去,桌上摆着一盘我最爱吃的红烧鲤鱼,还有两碗没有了热气的绿豆汤。我惊讶道:“这是……你做的?”
小铃铛转着头朝四周看了看:“咱家还有别人吗?”
“小小年纪会的挺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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