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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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图-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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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桐白顿了顿,哦了一声,笑着收回手。

    既然人家不领情,何必热脸贴冷屁股呢。面对尴尬沉默,她挠了挠头不知道说什么,却见男人分明不想接受礼物,但盯着她手中的果子,忽然微抿薄唇。

    像是把心头什么情绪泯灭一般,他语气平和了些:“请进。”转身进屋,完美侧脸融进一片昏暗中。方才刺人的冰棱都默默收起,背影自带的气息,如清冷月华。

    空桐白觉得奇怪,但还是好奇的走进去。

    看了一眼,柴火和稻草胡乱堆积在一起,这里竟是个柴房,只有草席绵枕、换洗的纱布草药放在地上。

    空桐白忍不住皱眉,心里咕哝,比她的狐狸洞还要破,这种地方能睡人吗?

    不待空桐白说话,男人转身,看向她手中的果子,目光幽深莫测,“此地极寒,常年下雪。你何处来的海棠果?”

    光线昏暗,空桐白发现他五官消瘦,但透出来的英毅温朗的味道,十分独特,不知为何,给他一种并非凡夫俗子的感觉。

    空桐白眨眨眼,笑道:“海棠果为何不能从外而来?”

    无颜看她半晌,像是完全漠视了她的存在,拾起地上的弓,席地而坐。那弓的弓弦断了,修长的手不紧不慢地捣鼓,半晌便见细丝完好如初。

    空桐白一脸惊奇,刚想说什么,发现自己站也不是动也不是,十分尴尬。

    没想到男人丝毫不给她情面,看也不看她,只漠然道:“离开吧。”弓缓缓放下,一双疏离敌意的眼,缓缓抬起,“我与姑娘,素昧平生。”

第三章 小叮中毒() 
空桐白呆呆看了他一会儿,好半天深呼吸,“也是,我唐突了。”

    13 被狠狠落了面子,她没细想他话中深意,看到地面立一只脏兮兮的碗——正是刀疤男吩咐交给矮子的那只。盛满的小米粥宛如清汤,只浮着一些少得可怜的米粒,还有一个馒头没在米汤里。

    便放下两个海棠果,佯装从容,拉起小叮的手往外面走。

    拐了弯,好一会儿才抬头,神情有些不自然。

    而迎面,一身黑衣、身材健壮的刀疤男,负手摇摆,哼歌走来。

    刀疤男见到她,伸直了脖子,瞪大眼见鬼似的,发出一声怒骂,难以置信道:“娘的,这小白脸儿,敢跟爷眼皮底下藏女人!”

    也不知怎的,空桐白见他声情并茂的滑稽样子,紧张之感消散,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刀疤男怒了,“你笑什么呢笑!”

    “没有。”空桐白摸摸鼻子,装无辜。

    这时,大腿被小叮紧紧搂住,“就、就是他。”空桐白感受着他的抖颤,赫然抬头。本想将刀疤男和酒鬼一样丢到山上,但眼睛一瞥,见无颜无声息出现在一旁,连忙收住想法。

    无颜目光凛了凛,“你来干什么?”

    听着他淡漠的语气,刀疤男冷笑,捋了捋袖子,“好小子!老子还没调。戏你女人,又想跟老子反了?”他死死瞪住无颜,眼里充斥妒忌与厌恶。

    突然,刀疤男的视线落在躲在小叮身上,扬眉,似在思考确认什么,“这小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小叮眼神恐惧。他缩了缩身子,死死揪住空桐白的衣角,“阿昀,我、我怕。”

    空桐白被抓得很痛,但并未放在心上,柔声安慰道:“别怕,我还在这呢!”

    刀疤男一时想不起来,但他很享受令人畏惧的感觉,伸出一只手,满脸猥琐地要去捏小叮的脸,“命挺大的嘛。”哈哈大笑,眼神阴冷,“不过今天——”

    空桐白嫌弃地拍开他的手,哪想他竟然一脸戏谑地握住她的手腕,大拇指竟还嫌恶地蹭了蹭。

    她忍着作呕的冲动,怒道:“放手!”试图挣脱,却完全挣脱不开。

    刀疤男大笑:“妞儿,小白脸有什么好的,要不跟——”“我”字还没吐出来,得意的脸扭曲,嘴里发出痛苦的“啊”。

    一阵风微拂过,无颜已站在在空桐白眼前,表情淡漠。修长削玉般的手,紧攥住刀疤男的胳膊,任刀疤男如何挣脱都岿然不动。

    明明看上去没有使多大力,刀疤男的脸色愈发白,痛得身体瘫软。

    他手腕的骨头已然凸起,扭曲可怕,但嘴不饶人:“老子救了你,你——”

    小叮尖叫。空桐白这才想起捂他的眼,十分后悔。

    无颜看了眼被空桐白捂住眼的小叮,冷冷收回手。但他还是望向刀疤男,冷笑,“无需日日提醒我。”然后转头看空桐白,目光沉静如水,随即干脆的吐露出一个字,“走。”沉入海,似无波,却又有什么漾在眼神里,叫空桐白心里一跳。

    她觉得,那个目光令自己没理由的心悸。咬了咬牙,将吓得哆嗦的小叮抱在怀中,轻轻抚摸他的后背,以作安抚。

    大步离开后,空桐白忍不住想,他为救她和小叮得罪刀疤男,会如何?

    想到他出手的招式,又忍不住松了口气。此人气质非同寻常,身手灵活强劲,怕是用不着自己担心吧?

    她眨眨眼,这样的人,分明可以不受刀疤男桎梏,为何屈身在这里生活呢?

    突然,“小叮?!”

    察觉出小叮的不对劲,她连忙将他放下来。只见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是……靥住了。

    空桐白心里咯噔一声。

    听说阿娘怀过许多孩子,最终才生下小叮一个。他们将他视同珍宝,倾尽一切去疼爱,她若让小叮出事,怎么对得起阿娘的信任?

    心中自责与忐忑,空桐白深呼吸,大手一挥。

    光芒迅速掠去,小叮身子倾倒,空桐白稳稳将他抱住,随即两指并拢,置于他脑后,默默看着玫红色的光消失,吁了一口气。

    抹去他这段记忆,应当不会有问题了。

    “小叮,你可不能吓我啊。”空桐白心里忐忑,轻轻将他抱起来,却忍不住回眸,看了眼竹林,眼神复杂。

    回家的时候已到下午。小叮好不容易醒来,却又拉又吐。

    阿爹一口认定是她照顾不周,明知小叮身子不好,还带他乱食外面的东西。

    空桐白默默地倒水换盆。

    阿娘看她沉默,擦拭掉眼角溢出的泪水,拍拍她的肩膀。她没说话,但空桐白知道阿娘将小叮看得比任何都重,定是对自己失望了。

    阿爹请来的村中大夫,听他们描述小叮的情况,扒眼看瞳孔,谨慎把脉,抚了抚胡须,深深道:“脉象细数而无力,小儿这是中毒了。”

    “我行医四十年,能断定小儿所中并非草药之毒,倒像……外面所制的毒药。”

    阿爹老泪纵横,身子软了下去,颓废模样恍然老去十岁。

    空桐白决然拍桌:“不可能!”这一路,小叮走的地方她也走过,他也没有碰不干净的东西,怎么会被下毒?

    难道是那群强盗?

    吃的东西……

    唯一能吃的东西,不就是刀疤男给无颜的那碗饭吗?

    空桐白心里咯噔一声,难不成?

    “啪!”忽然,一个巴掌猝不及防地落在脸上,“你好狠的心哪!”

    她的脸偏过去,火辣辣的,随即不可置信地看向阿爹。

    只见阿爹双目猩红,手颤巍巍指着自己,目光像要吃人一样,“我和姝儿待你不薄,你怎能下此毒手!”

    阿娘气得大吼:“你真是老糊涂!这事不会是阿昀做的!”

    “我早就跟你说,她留不得!”

    望着阿爹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的眼神,空桐白心里似坠入三千尺冰川,寒凉刺骨。

    冷漠,厌恶,不信任。

    果然,即便是离开天庭,到了凡间,她也难逃被赶出去的宿命么?

    她不知道自己多久才找回声音的,然后一个劲儿地喃喃,“不是我。”声音沙哑干涩。

    小叮莫名其妙中毒,的确有她的责任。可是,阿爹平时再不喜欢她,也不该笃定她是下此毒手之人。

    阿爹却不信,气得浑身颤抖:“怎么不是你!”

    “夏难!行了!”阿娘看了眼咬唇的空桐白,再仔细看她胀起来的脸,神色沉了下去。

    阿爹不顾她的阻拦,吼着嗓门道:“叫她给我滚——滚得远远的,永远别回来!”

    心中陡然难以形容的压抑,空桐白深呼吸,红着眼睛跑出去。

    身后传来阿娘急促的脚步声,“阿昀啊!”

    空桐白大步跑起来。

    命运轮转,缘起缘落,天上凡间。无论云间曾飞过多少白马,天下经过多少春夏秋冬,这世上总有亘古存在,比如一对夫妇对儿子的疼爱,比如,她终究还是那个不受待见的,空桐白。

    一路跑到村外,她停在柿子树下喘气,半晌抬头望天。

    下一刻,她忍不住抱头,痛苦呻吟,“你是九尾狐啊,活了七百年的妖九尾狐!”

    ——

    雪风凄紧,天色微黯。

    雪地里每踏一步,就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声音令空桐白莫名其妙滋生一股爽意,如若往常,定忍不住微笑了。但此刻,抬头望向远方遥遥无际的白色、雾蒙蒙的雪山,她心里无比迷茫。

    她身上披着薄薄的狐裘大衣,走了很远,一直走到了半年前救下小叮的地方。

    冰湖之上一层厚厚的雪,已然看不出下面埋藏湖水,只是,似乎不久前有人挖过洞,好大一个窟窿,旁边还有堆砌的雪人。

    空桐白好奇地蹲下身,发现窟窿旁有个奇怪的字符。似乎用的是草书,至于写的什么字,原谅她看得并不清楚,隐约看出点、竖弯钩、点——“小”,整个字被血包围。

    天寒地冻里,她抹了把鼻涕,艰难地嗅了嗅……人血!

    仿佛有人割破手指,血珠围在字旁,一滴滴地有规律地圈了起来。

    空桐白瞪大眼睛,吞了吞口水。

    这时,湖里噗通一声,跳出一只皮肤滑溜、胡须长长的黑鱼!它的血盆大口离她的鼻子仅剩几寸距离,眼神凶猛得仿佛要将她吞噬腹中。

    “啊!”空桐白尖叫着、侧着身子蹦起来。

    “是谁在那!”屁股跌痛的同时,一声沙哑的质问,蓦然响起。

    黑鱼重新跳回湖里,溅起不小的浪花。

    空桐白惊魂未定的看过去,只见不远处,冰块堆砌成的屋前,一个打扮奇异的老人,佝偻着后背,手持乌木拐杖,缓缓走出。

    他眉眼透着慈祥,下一秒,眸光闪了闪,“原来是夏家的媳妇。”说到最后两字,他也忍不住抚摸胡须,哈哈大笑。

    好一会,空桐白站起来,勉强开口,“你是?”

    半年没能出门,见得最多的就是阿爹出门前,和隔壁家的人亲切调侃;听得最多的,也是阿娘谈论隔壁家老王夸小叮可爱等等;小叮怕空桐白闷,偶尔也会跟她讲村子里的事,比如村长是个和蔼的老头,比如叔叔阿姨们节日相聚,互相分吃家里的美食,又或者最好的伙伴被狗咬伤,全村人都来看望……

    所以这个村子,给她的感觉,毫无威胁。

    老先生也给她这种感觉。他头戴土黄方巾,着装由好几种颜色拼接而成,袖口衣领处,绣着让人看不懂的奇怪花纹,浑身散发一种陈旧朴素的味道。

    他盯着她,和蔼笑了笑。仿佛被空桐白打量的不太适应,忽地咳嗽一声,语气颇显深意:“孩子,回去吧。夏难方姝都是好人,你乱跑,他们该等着急了。”

    空桐白有一种被人抓包的赧然。

    老先生深意道:“来到这里的人,最后全都留在这里,你不会例外。”

    “我不是——”他以为自己要出走?但解释的话没说话,空桐白就止住,郁闷地指了指自己,莫非自己看上去便不安分?

    这时,雪风刮来,空桐白冻得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拍拍脸,发现脸已有些僵硬。

    收起奇怪的感觉,她讪讪一笑,“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老先生的眼眯起。眼角纹路深刻,衬得浑浊的眼里,幽光深沉。

    没走多远,空桐白实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茫茫雪地中,空无一人。

    她觉得惊奇,突然,眩晕感席上脑门,勉强扶了下脑袋,扑在雪地中。

第四章 雪地狼袭()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安静下来。

    空桐白发上满是雪花,精致的小13脸毫无血色。

    “簌、簌。”一双陈旧的皂靴踏在厚厚的雪上,一步一步,缓缓地,那么清晰,然后在她不远处顿住。

    一只修长的手伸下来,揽起她的身子。这人黑发轻垂,面容惊艳。

    眸光映着皑皑的雪,却似黑夜中燃起了久违的光,充溢了燎原的期冀与疯狂。

    下一秒,他的手加紧了力道,尽量按捺住全身的颤抖,盯着怀中的人,竟失笑:“原来是你——我竟没有认出你。”顿了顿,眼神竟有几分迷茫,有些不确定,“是你吧,倾画。”唇角扯出一抹弧度来,声音微哑,“我终于……”

    漫天飞雪,你曾说的死生之地。

    终于等到你。

    终于,不负六年饱经此处风雪。

    不知过了多久,“好、好冷……”空桐白艰难地动了动嘴巴,勉强睁开眼。

    一滴水顺着头发流到脸上,她抹掉脸上的水,忍着浑身僵冷,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处在一个狭隘漆黑的屋子里。

    呆了三秒,她掀开被子,下床。

    这是哪?

    她不会被关起来了吧?

    空桐白腾腾跑起来,赶紧靠近门,查看情况,然而门却被轻易拉开。她松了口气,再抬头,夜色入眼,寒气席卷,湿冷之气令还未缓过来的她,狠狠吸了口凉气,心又猛地吊起来。

    这到底是哪啊?

    艰难地在一片黑暗中左右环顾,她搓了搓手,走出去。

    “这是去竹林的路……”她一边走,一边迷茫的觉得,自己好像露掉了什么重要东西。

    但皱眉思索许久,仍是没想出来。只得哀叹一声,无奈回忆儿时在仙狐山的日子。

    如今她不比儿时洒脱。

    表姐空桐是仙狐山的传奇,也许正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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